6、初雪遇温柔 开始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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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暮色沉沉，寒风卷着未化的碎雪掠过春城A中的长廊，光秃秃的枝桠挂着细碎冰晶，清冷月光还未升起，落日余晖漫过层层教学楼，把满地白雪晕成一片朦胧温柔的橘白。整座校规森严、永远紧绷压抑的重点高中，在这场难得的初雪过后，终于卸下几分常年刺骨的肃穆。平日里连课间都安安静静、只剩笔尖摩擦纸张声响的校园，此刻被漫天白雪与少年喧闹填满，严苛束缚了太久的青春，终于迎来片刻肆无忌惮的松弛。
春城A中向来以严苛自律闻名全校，校规森严刻板，作息紧凑压抑，平日里不管课间还是课余，都极少允许学生在户外肆意打闹玩耍。早读必须凝神背书，课堂严禁走神闲聊，就连下课十分钟，大多人也只是埋头刷题整理错题，日复一日被无尽的试卷、周考、月考、年级排名紧紧裹挟，整个校园常年弥漫着紧张压抑的学习氛围，少年们鲜活跳脱的天性，都被繁重的学业牢牢束缚着，难得有片刻轻松自在。
这场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悄无声息飘落了整整一夜。
细碎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轻轻覆盖了操场跑道、教学楼屋顶、路边栏杆与整片空地，清晨时分雪渐渐停歇，整个春城校园都被裹进一片干净澄澈的银白世界，清冷又浪漫。学校格外破例，难得放宽了严苛规矩，准许傍晚晚自习开始前，全体学生下楼短暂放松嬉戏，压抑许久的校园瞬间热闹鲜活起来。
沉寂枯燥了一整个秋冬的操场，顷刻间人声鼎沸。
成群结队的少年少女脱下拘谨，踩着松软厚实的积雪，欢声笑语不断。有人弯腰团起圆润饱满的雪球，互相追逐打闹打雪仗，冰凉的雪球擦着肩头飞过，引来阵阵尖叫与嬉笑；有人齐心协力堆砌憨态可掬的雪人，用石子做眼睛，用树枝做手臂，认真又笨拙。漫天风雪裹挟着清脆笑声，在微凉的暮色晚风里四处飘散，是规矩森严的重点高中里，格外难得、格外珍贵的悠闲时光。
喧闹热闹的人群一旁，长廊长椅上，殷景澈安静独坐。
他身姿挺拔端正，穿着整洁平整的蓝白校服，脖颈间围着一条软糯厚实的深色针织围巾，细细长长缠绕两圈，温柔贴合着修长清冷的脖颈，隔绝了冬日刺骨寒风。黄昏落日悬挂在天边，晕开一层朦胧温暖的橘粉色霞光，细碎柔和的夕阳光线缓缓落下，温柔铺洒在他轮廓精致冷白的侧脸，睫毛纤长低垂，眉眼淡漠清冷，周身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旁人热烈嬉闹，唯独他与世隔绝，清冷疏离，像一台没有情绪温度的行走制冰机。
少年指尖修长干净，轻轻捏着一份摊开的英语报纸，安安静静低头阅读。纸页翻动的动作缓慢轻柔，有条不紊，不急不躁。周围此起彼伏的笑闹声、雪球碰撞声、风雪簌簌声响，嘈杂又热闹，却丝毫打扰不到他。殷景澈向来心性冷淡，情绪淡薄，万事不放在心上，只专注于学业与分数，习惯独处，习惯冷清，从不参与热闹，也从不靠近人群。
他安安静静看着英文文章，心思平稳沉静，可目光却不受自己控制，不经意间飘向人群，牢牢定格在那一抹耀眼温暖的身影上。
丽曦迟就混在喧闹的同学中间。
他天生像永不熄灭的小太阳，明媚热烈，鲜活耀眼，哪怕穿着臃肿宽松的校服，裹着单薄外套，也依旧挡不住满身朝气。方才他还无忧无虑地跟着同伴追逐玩耍，眉眼弯弯笑意灿烂，灵活躲闪着飞来的雪球，偶尔调皮反击，清脆爽朗的笑声格外动人，眼底盛满纯粹干净的少年意气，耀眼又夺目。
可热闹没有持续多久，少年忽然安静下来。
他目光掠过喧闹人群，落在操场偏僻冷清的围墙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身形佝偻、满头花白的年迈老人，是学校小卖部老板的父亲。老人平日里没有别的事情，总会默默来到校园，捡拾同学们丢弃的空塑料瓶，以此补贴家用，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独自蜷缩在角落，很少有人留意他。
寒冬腊月，晚风凛冽刺骨，气温低到刺骨。
老人没有厚实保暖的手套，粗糙干枯的双手直接暴露在冰冷风雪里，手背被寒风冻得通红肿胀，皮肤干裂粗糙，布满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冻疮，有些地方已经青紫溃烂，指尖微微僵硬颤抖，每弯腰捡起一个瓶子，都显得格外吃力艰难。
来来往往无数学生，全都只顾着开心玩雪打闹，说说笑笑，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在意角落里寒风中受苦的老人，更没有人愿意分出一丝善意与温暖。
只有丽曦迟看见了。
方才还满心欢喜嬉闹的少年，脸上笑意慢慢收敛，眼底褪去顽皮，变得柔软又温柔。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下玩耍，小心翼翼踩着松软积雪，一步步穿过喧闹人群，慢慢走到老人身边。
殷景澈原本平静涣散的目光，一瞬间紧紧收紧。
黄昏暮色温柔，雪地干净洁白，距离不算很近，可夕阳光线恰好落在少年身上，将他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清晰勾勒。
丽曦迟轻轻蹲下身，动作轻柔缓慢，生怕惊扰年迈老人，语气温和又耐心，低声温柔地和老人交谈，没有半点嫌弃，没有一丝高傲，姿态平等又真诚。他小心翼翼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支随身携带的冻伤修护药膏，轻轻拧开瓶盖。
随后他慢慢伸出自己温热干净的手，轻轻握住老人粗糙冰冷、满是冻疮的老手。
指尖轻柔细腻，一点点均匀涂抹药膏，细心揉搓按摩，生怕力道太重弄疼对方。动作认真细致，耐心温柔，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又柔软，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善良与赤诚。
无关炫耀，无关讨好，只是发自内心最纯粹、最干净的善意。
漫天嬉笑打闹都成了模糊背景，皑皑白雪衬托着少年干净眉眼，温柔得直击人心。
老人满心感激，局促不安地不停道谢，浑浊苍老的眼眸里满是动容与暖意。片刻之后，老人颤巍巍摸索着随身破旧布袋，小心翼翼拿出一瓶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饮品，固执地塞到丽曦迟手中。
深褐色的热可可，在清冷白雪与黄昏暮色里，温热醇厚，暖意融融。
丽曦迟不好意思推辞，只好笑着收下，温柔道谢，眉眼弯成好看弧度，干净治愈，耀眼夺目。
就在这一瞬间。
风雪骤停，暮色凝滞，世间所有喧嚣嘈杂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漫天落雪与眼前一人。
殷景澈忽然懂得，有些相遇从不是偶然，心动也从来毫无预兆，而是冥冥之中早已写好的宿命。
他清冷寡淡了十七年，人生只有排名、试卷、输赢与无尽自律，内心冰封千里，从不期盼温暖，也从不相信羁绊，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孤身独行，冷漠到底，波澜不惊。
可命运偏偏安排这场初雪，安排这场黄昏，安排他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束不属于寒冬的光，温柔落在皑皑白雪之上。
一眼便是一生，一念便是执念。
不是偶然心动，是宿命难逃。
常年冰封沉寂的心湖，被这抹温柔狠狠击穿，碎开绵延不绝的涟漪，从此再也无法恢复平静。他从未对谁上心，从未为谁失态，却在这一刻，心甘情愿沦陷，心甘情愿被这份温柔牵绊一辈子。
这场无声凝望，便是他漫长暗恋宿命的开端，早有预兆，无可逆转。
殷景澈猛然回过神，轻轻晃了晃脑袋，想要压下纷乱跳动的心绪，驱散突如其来的悸动。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手中英语报纸，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句式语法清晰印在纸上，却怎么也无法进入脑海。
原本熟记于心的知识点，此刻一片模糊。
脑海里、眼眸里、心底深处，反反复复，全都是雪地里那个温柔善良、眉眼明亮的少年身影。
他一遍又一遍收敛心神，努力集中注意力，逼迫自己专心看书刷题，克制不断涣散的思绪。
可那份刚刚萌芽、悄然滋生的心动，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压抑，再也无法抹去。
暮色渐沉，初雪温柔落幕。
常年冰冷如霜、毫无温度的制冰机少年，心底从此悄悄住进了一轮，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暖阳。
整个春城A中无人知晓，这场平凡普通的傍晚初雪，年级最冷漠孤傲的顶尖学霸，藏起了一场跨越漫长青春，沉默又深情，早已命中注定的暗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雪遇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