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春城的初雪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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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初冬就悄无声息地漫进了春城。
风一日比一日凉，吹落了校门口最后几片梧桐叶，光秃秃的枝桠朝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展，空气里浸着干爽的寒意，哈一口气，白蒙蒙的雾气转瞬消散。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迫在眉睫，整座A中都被一股沉甸甸的紧张笼罩着，连平日里最吵闹的课间，都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教室里更是压抑。
每张课桌都摞着高高的复习资料、错题本、背诵提纲，几乎要遮住人的视线。所有人都埋着头，眉头紧锁，有的奋笔疾书刷题，有的小声念叨知识点，有的揉着酸涩的眼睛，却依旧不肯抬头。期末考是升入重点高中后的第一场大考，每个人都拼了命，空气中飘着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有靠窗那桌，气氛截然不同。
殷景澈和丽曦迟是同桌，也是全校公认的双学神。
殷景澈一身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呢子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硬锋利，眉眼间是常年不变的清冷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卷上，神情平淡，仿佛这场让所有人焦虑的期末考，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旁边的丽曦迟穿着米白色连帽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侧脸干净又温柔。他正低头背英语单词，嘴唇轻轻动着，脸颊微微鼓起，偶尔皱一下眉，又立刻舒展开，像颗被阳光晒暖的小太阳，哪怕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也透着几分鲜活的暖意。
两人是同桌，却算不上亲近。
开学第一天丽曦迟就主动凑过来搭话，追着殷景澈问东问西，殷景澈全程冷淡，没给过一句回应，久而久之，丽曦迟也收敛了几分热情，只是依旧习惯性地靠近，习惯性地关注。他们是对手，每次考试都争第一，针锋相对，却也只有彼此，能勉强跟上对方的节奏。关系淡得像初冬的风，不远不近，客气疏离。
这天下午，复习的紧绷感达到顶峰，教室里静得可怕。
殷景澈忽然放下笔，动作轻缓，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丽曦迟，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走了。”
丽曦迟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他立刻合上单词本，飞快地把书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轻响，小声问：“去哪？”
殷景澈没回答，起身就往教室后门走，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丽曦迟也不多问，抓起书包快步跟上，脚步轻快，像只偷偷溜出去玩的小兔子。两人一前一后，避开埋头苦读的同学，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教学楼，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走出教学楼，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丽曦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卫衣领子里埋了埋，却依旧兴奋地东张西望，小声嘀咕：“外面好冷，不过比教室里闷着舒服多了。”
殷景澈走在前面，身形挺拔，步履平稳，对身后少年的小声抱怨充耳不闻，只偶尔在他快要撞到路人时，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一下他的胳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又飞快收回，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无心之举。
两人穿过几条街，走到街角一家暖黄色灯光的甜品店。玻璃门推开，浓郁的可可香混着奶香味扑面而来，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殷景澈径直走到柜台前，语气简洁：“两杯热可可，全糖。”
丽曦迟凑过来，笑着补充：“我要少糖！”
殷景澈付了钱，转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萧瑟的街景，侧脸安静好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丽曦迟乖乖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托着脸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他总觉得殷景澈看着冷冰冰的，却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
很快，两杯热可可端了上来，白色瓷杯里盛着深棕色的液体，表面浮着绵密的奶泡，热气袅袅升起，甜香四溢。
丽曦迟拿起杯子，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舒服得他眯起眼睛，嘴角弯起浅浅的笑：“好喝。”
殷景澈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动作优雅，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半点喜欢或厌恶。
两人隔着小小的桌子相对而坐，窗外是寒风萧瑟，窗内是温暖香甜，安静得没有太多话语。大多时候是丽曦迟随口说几句学校的趣事、复习的难题，殷景澈偶尔嗯一声，或者简单回应一句，客气又疏离，没有多余的亲近，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他们只是恰好同桌，恰好都是学神，恰好一起躲开了压抑的复习时光，仅此而已。
喝完热可可，走出甜品店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初冬的傍晚来得早，灰蒙蒙的天空慢慢染上墨色，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冷清的街道，寒风依旧呼啸，却柔和了几分。
殷景澈刚从老宅回来，城郊的老宅路途远，耽搁了些时间，此刻回到学校，晚自习已经过半。他转头看向身旁并肩走着的丽曦迟，语气自然：“去图书馆。”
丽曦迟点头，没有异议，跟着他往图书馆走。作为同桌，他早已习惯殷景澈干脆直接的性子，从不追问缘由。
走到图书馆门口，里面的灯光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管理员正收拾着桌面，明显快要闭馆了。
丽曦迟疑惑地皱了皱眉，小声说：“都这个点了，图书馆不是要关门了吗？”
殷景澈脚步没停，推开门走了进去，语气坦然，面不改色：“今天延长闭馆时间。”
他说得自然，神情平静，没有一丝破绽，仿佛真的是学校临时通知。
丽曦迟心思简单，没有多想，立刻信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原来是这样，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多复习一会儿了。”
他根本不知道，所谓延长时间，不过是殷景澈随口编的谎话。
殷景澈家境优渥，财大气粗，来之前已经联系了图书馆负责人，直接包下了整个晚间图书馆，清走了所有人，只留他们两个，安静无人打扰。他懒得解释，也不想让丽曦迟多想，只觉得这样安静的夜晚，和他一起复习，很好。
两人并肩走进空旷的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洁白的雪花轻飘飘地落下，落在玻璃上，瞬间融化，留下淡淡的水痕，窗外的世界渐渐被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静谧又温柔。
丽曦迟无意间抬头看到，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小声说：“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他脸上带着孩童般的雀跃，小太阳似的，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殷景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平静，没有惊讶，只淡淡说了句：“别分心，复习。”
“哦好。”丽曦迟立刻收回目光，乖乖低下头，嘴角却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暖暖的。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依旧是同桌的距离，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不远不近。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雪花簌簌飘落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暖灯驱散了夜晚的寒冷，也冲淡了两人之间那层淡淡的疏离，只剩下纯粹的学习氛围，和无声的陪伴。
丽曦迟学习时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遇到不懂的难题，会轻轻咬着笔杆，思索片刻，然后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的殷景澈，小声请教：“殷景澈，这道题我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殷景澈闻言，放下笔，目光落在他指的题目上，沉默几秒，然后开口讲解，声音清冷，条理清晰，一步一步，简洁明了。他讲题时很耐心，逻辑严密，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让丽曦迟瞬间豁然开朗。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织，少年干净的气息混着冬日清冷的味道，胳膊偶尔不经意相碰，都只是微微一顿，自然移开，没有别扭，也没有暧昧，坦然又平和。
殷景澈讲完，便不再说话，重新低头刷题，神情依旧冷淡，仿佛刚才耐心讲解的人不是他。
丽曦迟也立刻低下头，认真复习，心里踏实又安稳。
他们是同桌，是竞争对手，是并肩备战期末的学习搭子。关系平淡，没有暧昧，没有心动，没有逾矩，只有少年间纯粹的陪伴，和藏在心底、尚未显露的隐秘情愫。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将校园装点成一片洁白的世界。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安静如初，两个少年埋首于书本之间，专注而认真。
初冬的第一场雪，安静的图书馆，温暖的灯光，并肩的同桌，一切都干净、克制、疏离，又带着无声的陪伴，成了青春里最寻常，也最难忘的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城的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