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傻子 “再来一次 ...
-
国庆假期后的校园,像一台重启的机器。
林见溪和谢云归每天还是会结伴,上课、集训、吃饭……一切好像都没变,但又,和以前不一样。
天气越来越冷,林见溪给谢云归带热饮没有间断过;昨晚降温,林见溪一出教学楼,就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谢云归;谢云归吃饭时挑挑拣拣,林见溪会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任他随便夹……
可是,林见溪开始刻意和谢云归的身体保持距离;他也再没有像之前那样长久而专注地注视谢云归;两人独处的时间里,林见溪接水或者上厕所的次数增多了……
连神经大条的张弛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
这天晚自习,他偷偷观察了谢云归和林见溪很久,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同桌,压低声音道:“唉,你有没有觉得林哥和谢哥……有点奇怪。”
周自远扭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两人,又收回目光继续写作业。
“快了。”他说。
张弛一脸懵:“啥快了?”
周自远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张弛:“……?”
此刻的谢云归,看似在认真写作业,其实内心早已烦躁到了极点。
对于林见溪,谢云归并不认为自己在自作多情。
那天在别墅,林见溪去而复返,自己情绪失控拥抱林见溪,林见溪最后也抱住了自己。
他记得林见溪叹息着轻轻给自己擦去眼泪;记得他那天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的爱意;记得他说怕自己一个人在家饿肚子,所以返回来给他做吃的。
他那天几乎是被自己赶走的,却因为担心自己没东西吃而返回来。他可以确定,林见溪非常在意他。
所以他想不通,林见溪现在为什么开始退缩了?
谢云归一想到自己每次靠近他都被躲开,就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刚才他不过是肩膀碰了他一下,林见溪就立刻站起来去接水,现在都没回来。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谢云归把脸埋进手臂里,眼眶有点热,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林见溪,你对我好,却不让我靠近你。
你这样真的很混蛋!
这晚集训下课后,谢云归故意没有带外套。
坝上的十月份,夜晚已经显现冬天的寒意。他走出教学楼,冷风迎面扑来,冻得他一个激灵。
真冷。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咬咬牙,硬生生挺着。
林见溪,你不是躲我吗?那你就看着我冻着吧。
他知道林见溪跟在他身后,他想要林见溪像以前那样把自己裹进他的外套里,他想念林见溪怀里的温度了。
风又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忍着不回头,继续往前走。
“穿上。”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到他身上。
谢云归愣住了。
林见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谢云归披上,而他自己穿着薄薄的卫衣站在风里。
谢云归急忙拽着外套的一角,想把林见溪罩进来,“天气这么冷,你这是干什么,快进来。”他的手刚碰到林见溪的手臂,林见溪就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有点急事……先回宿舍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云归站在原地,身上披着那件带着林见溪体温的外套,冷风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他在风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谢云归感冒了。
上午第三节课,林见溪发现谢云归一直趴在桌上。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他立刻跟老师请假,带着谢云归到校医室。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冻着了,”校医给谢云归量了体温,又问了他身体感受后说道,“输个液,好好睡一觉,出点汗退了烧,就没事儿了。”
校医室里的病号不少,林见溪担心校医照顾不到,于是留下来陪着谢云归输液。
谢云归还在生气,身体也不舒服,他没有搭理林见溪,挂上点滴后就沉沉睡去。林见溪安静的守在旁边,时刻注意着瓶里的药水,一刻也不曾离开。
中午,周牧野几人过来给两人送饭时,谢云归还睡着。林见溪轻声叫醒谢云归,问他要不要吃点饭,谢云归迷迷糊糊说了句“没胃口,不想吃”,便翻身又睡着了。林见溪眼疾手快按着他输液的手,避免了他再扎一针的命运。
“老林,我们守着,你歇会儿。”周牧野拍拍林见溪的肩膀。
“他睡觉不太老实,我不放心,还是我守着吧……下午帮我俩请个假。”说话时,林见溪的视线一直盯着谢云归。
“行吧,那我们先走。”周自远看着林见溪的样子,连忙推着赵宇张弛他们往外面走,心里想着,兄弟啊,你是一点都不打算遮掩吗?
张弛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推了出来,他抓抓脑袋:“林哥真是变了哈,居然会为了照顾兄弟请假。”随即他兴奋起来:“下次我病了也拉着林哥过来照顾我。”
周牧野听了,没忍住,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你能不能别这么蠢。”
“周牧野,你他妈打我干嘛?”张弛转身要抓周牧野报仇,周牧野拉着赵宇当挡箭牌,几人打闹着走远了。
谢云归输完液已经是下午,林见溪把他送回宿舍。
“你回去上课吧,我还想睡会儿。”谢云归边说着边上了床,面朝墙壁侧躺着。
“我陪你。”
谢云归听他这么说,终于转过身看他。
林见溪在他床边坐下,给他盖好被子,“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药水里有安眠成分,谢云归是真的困,他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不一会儿,睡梦中的谢云归开始退烧,出的汗浸湿了额发。林见溪细心地帮他擦拭。
直到谢云归彻底睡安稳了,林见溪才回了趟教室拿作业,又去食堂买了粥和鸡蛋,匆匆返回宿舍。
谢云归还没有醒。
林见溪将买回的粥和鸡蛋放在热水里温着,然后就守在谢云归旁边,一边写作业,一边注意着谢云归的动静。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谢云归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他看见林见溪正坐在床边低头写作业,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想起昨晚自己拽他时他逃开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见溪仿佛感知到什么,抬起头,就看见谢云归红着眼眶的样子。他脸色一变,立刻凑过来。
“哪里不舒服?我们去校医——”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谢云归一把攥住了手腕。
“林见溪,你为什么躲我?”谢云归声音有点哑,眼眶红红的,直直地盯着他。
林见溪愣住了。
“我再问你一次,”谢云归攥着他的手腕,从床上坐起来,“你为什么一直躲我?”
林见溪看着他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害怕。”
“怕什么?”
“你知道我的心思了。”林见溪的声音很轻,“我怕,你会觉得我是变态,会觉得恶心,会忍受不了,最终……”他顿了一下。
“会离我越来越远……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我们就做普通朋友。”
谢云归听完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林见溪,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林见溪没说话,他觉得心像被撕扯般疼,谢云归终究还是厌恶他了。
“你亲了人,把别人的心搅得一塌糊涂,然后你说你怕了,就躲了。”谢云归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林见溪,你一直对我冷暴力,你就是个渣男!”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林见溪看着谢云归,他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下来,每一下都砸在林见溪心口最软的地方。心爱之人的眼泪,原来比刀子还锋利。
他想伸手帮谢云归擦掉眼泪,却害怕这个动作让他更厌恶自己。
“对不起。”除了说对不起,林见溪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为什么对不起?”谢云归吸了吸鼻子,“你喜欢我,对我好,就是对不起我?”
“我让你困扰了。我们……都是男生。”
谢云归看着他痛苦的样子,骂了一句:“林见溪,你就是个傻子。”
“……对不起。”林见溪又说了一遍。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道歉?”谢云归攥着林见溪的手腕,“我告诉你,林见溪,我也喜欢你。”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林见溪的呼吸停住了,他不太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谢云归看他这个样子,又说了一遍:“林见溪,我也喜欢你。你这些天一直躲我,才是我最受不了的。”
林见溪的脑子空白了好久,才慢慢开始运转。
他伸出手,小心地把谢云归搂进怀里。直到感受到谢云归也拥抱了他,感受到谢云归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他才敢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谢云归,真的也喜欢他。
林见溪闭上眼睛,把谢云归抱得更紧了一点,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很久之后,谢云归闷闷地开口:
“林见溪。”
“嗯。”
“以后不许躲我,不许让我这么伤心。”
林见溪松开谢云归,就着小台灯的光认真地看他。
谢云归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林见溪终于能顺从内心的想法,抬手拭去那些令人心碎的眼泪。谢云归安静地、乖巧地,任林见溪的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眼角。
那些泪被拭去了,可是很快又有新的从泛红的眼眶里滑下来。
林见溪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吻上谢云归的眼角,把那些没来得及滑落的泪轻轻吻去。
谢云归的睫毛颤了颤。
林见溪没有停,他的吻又落在他的眼睑上,鼻尖上,脸颊上,一下,又一下,很轻很轻。
最后,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唇上。
谢云归轻轻推他一下:“我感冒呢!”
“我知道,我轻一点。”
谢云归:“我是怕传染……”
林见溪并没有给谢云归机会把话说完。他的吻落了下来。这个吻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的宝贝。谢云归瞬间便沉溺在这个吻中,他舍不得推开,只是闭着眼睛,仰着脸,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了出去。
林见溪感觉到了谢云归的顺从,他的唇在谢云归唇角停了一下,看到谢云归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他的心口一软,再次低下头吻住了他。谢云归的唇很软,带着一丝高烧退去的温热,林见溪没忍住,含住他的下唇,用力吮了一阵。
谢云归感觉一阵酥麻传遍全身。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林见溪退开一点,看着他憋红了的脸,低声说:“……呼吸。”谢云归这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吸得太急,把自己呛的咳起来。
他的耳朵红透了。
林见溪看着他,眼底涌出一丝笑意。他等着谢云归呼吸平稳后,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
“再来一次。”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诱惑的意味,“这次慢慢来,不急了。”
说完,他立刻又吻了上去。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含着谢云归的上唇,用舌尖轻轻描过唇线,然后包住下唇,然后扫过唇角那颗小小的痣。他像是在品尝一块慢慢融化的糖,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耐心地吻着。
谢云归抓紧了林见溪的衣服。
他开始回应,轻轻含着林见溪的下唇吮吸,再含着他的上唇吮吸。他的呼吸开始变乱,脸颊烫得像是又开始发烧了,想退开一点喘口气,又舍不得。于是只能那样半张着嘴,在亲吻的间隙里小口小口地偷偷呼吸。
林见溪的手从他后颈慢慢上移,轻轻托住他的后脑,拇指在他发间缓缓摩挲着。谢云归被他摸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的手攀上了林见溪的肩膀,感受着这个越来越深的吻,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温柔的潮水里,他无意识地发出轻轻的嗯哼声。
林见溪顿了一下,随后又重重亲吻一下,慢慢退开。
谢云归睁着那双蒙上水雾的眼睛,茫然地回望林见溪。
他的唇被吻得红红的,此刻微微张着;他的脸颊红透了,连鼻尖都是粉的;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轻轻起伏着。
林见溪将额头抵着谢云归的额头,艰难地平复着呼吸。
他还在生病,林见溪想,自己怎么能不管不顾?
他吻了一下谢云归的眉心,轻声问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粥和鸡蛋?”
谢云归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林见溪在说什么。他摇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没有胃口。”
林见溪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听话,多少吃一点。明天带你去二楼吃小炒。”
谢云归的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见溪把桌子上的粥和鸡蛋递过来。谢云归接过,触手的温度让他愣了一下。
“怎么还是热的?”
“在热水里温着。”林见溪没多说,低头把吸管插好,又开始剥鸡蛋。
谢云归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食堂晚饭是六点。
两个小时,为了让粥和鸡蛋一直热着,他换了多少次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