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再也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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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冬。
浔城下了一场雪，只是南方的雪，大多落地即化，这场雪也不例外。
大街上到处都在播放那英和王菲合唱的《相约九八》，沈怀瑾开车载着谢崇砚，又一次去了那座无名山。
车子停在山脚。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手挽手，沿着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向山上走。最终，他们停在山顶的一棵老树下。
谢崇砚用随身携带的小铁铲扒开树根下的一处泥土，露出一个木盒子。他把木盒捧出来，拂去上面的土，打开。
四只木头雕刻成的小鸟安静地躺在里面。
“这只是你去年雕的，”谢崇砚拿起其中一只仔细观察，最后下了结论， “好丑啊。”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弯着，明明是在笑，可眼眶却泛红了。沈怀瑾看着他手里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鸟，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他伸手揉了揉谢崇砚的头顶，眼中满是宠溺：“第一次刻，手生。你当老师的，可不能这么打击学生。我在学校做你的老师可没这么打击过你。”
“那是因为我优秀。”谢崇砚抬头看了沈怀瑾一眼，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头顶抚摸，感受这份即将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今年这只明显比去年进步很多。” 他又拿起另一只放在手心端详。
“和谢老师的大作比，”沈怀瑾从盒子里拿出谢崇砚刻的那两只木鸟， “还是差远了。”
谢崇砚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新刻的一只木鸟，放在盒子里。沈怀瑾看了看他，也把自己新刻的那一只放了进去。
“沈教授进步很大，”谢崇砚的声音很低， “第三只就可以出师了。以后……不用再刻了。”
说完，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怀瑾看着他，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手把谢崇砚拉进怀里。谢崇砚把脸埋在他肩上，没有出声，但轻轻抖动的肩膀泄露了他的情绪。
“小砚。”沈怀瑾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我……”
“不用说这些。”谢崇砚打断他，从他肩上抬起头， “你没做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这学期的课上完，以后我就不选你的课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沈怀瑾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一阵心痛。
“小砚。”沈怀瑾叹了口气，低下头吻住了他。这个吻很轻，带着雪的凉意和泪的咸涩。他吻他的眼角，吻他脸上的泪痕，想把那些湿意都吻干，可却总也吻不尽。
最后，谢崇砚轻轻推开他。
“埋了吧。”他说。
沈怀瑾想了想，拿出小刻刀，在一只木鸟的背上刻下一行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谢崇砚看了看，在另一只上刻了：心念君兮望君知。
然后，他们把那六只木鸟放回木盒，重新埋进树根下的土里。
“以后不会再来了。”谢崇砚看着这棵老树，忽然说， “要不留个线索吧，等有缘人发现它们，让它们重见天日。”
沈怀瑾想了想：“听说山那边有个废弃的气象站。”
他们挽着手，从山顶往下走了一段，又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找到了那座荒废的气象站。斑驳的门敞着，两人走进去，里面到处都是灰。
沈怀瑾到处看了看，在角落里找到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他把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递给谢崇砚，谢崇砚想了想，在本上写下一行字：山另一头，最粗的老树下，等待有缘人。
他把那一页撕下来递给沈怀瑾，看着他把那页纸折叠，放进铁盒。
“放到哪儿呢？”谢崇砚四处张望。
沈怀瑾抬起头，目光落在屋顶的天窗上。那扇天窗半开着，缝隙里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
“上面吧。”他指了指。
谢崇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么高，怎么放上去？”
沈怀瑾笑了笑，蹲下来说：“跨上来。”
谢崇砚看着他蹲下来的身体，想起之前自己总是喜欢跳到他的背上让他背，那时他搂着沈怀瑾的脖子，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往事如蜜裹刃，谢崇砚不愿再想。他跨上沈怀瑾的肩，沈怀瑾稳稳地站起来，谢崇砚借着这个高度把铁盒子塞进天窗的缝隙里。
谢崇砚下来时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沈怀瑾伸手扶住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对方。
谢崇砚抬起手，轻轻抚上沈怀瑾的脸，笑着说：“沈教授，最后一次。”
然后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用力，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再无以后”的绝望告别。他含住沈怀瑾的下唇，用力咬了一下，铁锈般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开。
沈怀瑾的手扶在谢崇砚腰侧，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纵容谢崇砚的一切行为。
很久之后，谢崇砚松开了他。
“再也不见，我的沈教授。”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进风雪里，没有再回头。
沈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斑驳的门外。
“再见，我的小砚。”他的声音低哑，“祝愿你早点变回那个开心快乐的小孩儿。”
一九九九年。
这一年，浔城的富人圈里发生了几件事，每一件都让人唏嘘。
五月，百年制笔世家谢家的三公子，谢笔第十二代传承人谢崇砚，在九嶷山采竹时失足坠崖身亡，年仅二十二岁。谢笔传承后继无人，谢家老爷子再次出山。
七月，沈家新任家主、浔江大学教授沈怀瑾，在家中坠楼身亡，年二十九岁。
同一天夜里，沈怀瑾的妻子、有“百年难遇天才女子”之称的海归博士江明溪，在距离浔城一百多里的公路上遭遇车祸。家人赶到医院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腹中九个月的胎儿不见踪迹。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后来，那座无名的山头被开发成了一个别具特色的夏令营基地。山头上那个废弃的气象站，被当作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保护了起来。为了保留它的历史沧桑感，只简单地填补了墙壁，门上上了锁，并没有大规模修缮。
破败的墙体，锈蚀的窗户，斑驳的铁门，见证着时光的流逝，也见证着一件件无人知晓的世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