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灵，我竭诚为您服务》夏沉书

4、长桥渡梦·锦色载星流

　　只见全许言正手持对讲机，语速快而清晰：“一号机位再测试一次焦点，桥洞附近的观影还不清晰，水幕泵站做好最后检查。”

　　他的身旁，工人们正紧张地架设着灯光架和全息投影设备。河面上，技术人员正在调试水幕电影的设备，巨大的白色水幕时喷时歇，在夕阳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全许言捧着的鱼缸，里头一条红色锦鲤游得欢快的画面格格不入。

　　“老板？你……这鱼？”
　　这一人一鱼，荒诞中带着一丝搞笑。公司里的人对这位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老板全都投向诧异的目光，却无人敢打探，低头窃窃私语，手上功夫却不停。

　　把贺苏窈拉到一边，全许言轻咳解释：“不带着他，我现场都来不了。”

　　距离正式活动的日子越来越近，全许言却被困在酒店寸步难行，因为余漾说什么都不肯从他身上下来，生怕他变卦不帮忙。

　　“不行，妈妈说人类都是狡猾的。”
　　“狡猾？”

　　全许言差点被余漾气得昏过去，他们这忙前忙后到底是为了谁啊，居然还不相信。

　　在全许言的拳头砸向自己打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时，贺苏窈抓住了他的胳膊：“老板，老板，别生气，别生气，你跟一条鱼计较啥，实在不行，你游过去嘛，河都是通的。”

　　贺苏窈看似安慰，实则添乱，全许言更加无语，指着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相信老板您可以游到龙门泾的。”贺苏窈眼神坚定，伸出大拇指肯定全许言的能力。

　　“我是鱼吗？我也要去跃龙门？”
　　以前觉得全许言不苟言笑，到底也就比她贺苏窈大了两岁，毒舌的外表下其实也有些搞笑特质，贺苏窈看着他抓狂的模样，反而安心了些。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真的来了现场。

　　“老板，你真游过来了？竟然没被捞走当科研！”
　　贺苏窈语气里带着几丝怀疑，但已经脑补出了全许言游过一座城市的滑稽模样。

　　“我开车过来的，抱着他。”全许言翻了个白眼，扼制了贺苏窈脑子里的妄想。

　　“你们人类的交通真不错，比我的速度快多了。”余漾作为一条鱼并没有吝啬对人类的夸赞。

　　但全许言可不给他面子：“那是因为你修炼不到位，连瞬移都做不到。”
　　“瞬移哪是我这种小妖会的法术啊！”

　　听他们斗嘴，贺苏窈颇有种听相声的感觉。

　　最后一缕天光隐没，村子屏住了呼吸。所有准备工作已然就绪，寂静之中，一股崭新的力量正在积蓄。

　　全许言半夜抱着余漾散步的时候，被站在河边的人影吓了一大跳，差点失手打翻鱼缸。

　　“贺苏窈，你又在折腾啥？”
　　“老板，你不睡觉的吗？”

　　二人对视，河里的鱼则是探着脑袋想听八卦。

　　“我在和余漾的妈妈确认明天的流程呢。”贺苏窈指了指鱼群当中最大的锦鲤，“介绍一下，这是余漾的妈妈，余悦，我们刚才把许愿池里的锦鲤模样重新认了一遍，确保明天的活动给大家一个惊喜。”

　　“你倒是尽责。”
　　“为了老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贺苏窈表起忠心，奈何前期形象太过懒散，就算现在全许言对她有所改观，嘴上依旧夸不出几个词。

　　“对了，老板，明天你在哪里施法？”
　　“怎么？不让余悦附你身呢？”全许言一针见血，戳破了贺苏窈的小九九。

　　“我是要负责现场的，要是组长看见我没人，还以为我做事不认真呢，所以辛苦老板了，拜托拜托。”

　　无论如何，这鱼都必须附身全许言，贺苏窈笃定他为了大局会答应此事，虽有一丝丝愧疚，但绝不后悔。

　　“知道了。”
　　如果是一个月以前的全许言是绝对不会允许贺苏窈在他面前讨价还价，可自从被余漾附身之后，他了解到了不少妖灵困难的生存环境，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同情，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答应了要求。

　　被凝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如此说来，以前对贺苏窈的苛责多少有些过分了。

　　“老板简直英明神武，您放心，我保证今明两天一定活动顺利。”

　　“行，看你的。”捧着鱼缸，全许言回程的脚步顿了顿，“你这称呼也别换来换去了，一会‘你’，一会‘您’的，听得我难受，以后随意些吧。”

　　说到底他当初看不上贺苏窈是觉得她这人行为怪异，不求上进，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没必要通过把她放在公司的形式，奈何老爸对其十分欣赏，久而久之他便认定此人油嘴滑舌，不堪重任，现在想来，是他有失偏颇。

　　暮色四合，檐下的红灯笼次第亮起，将龙门泾映照得温暖而辉煌，白日的忙碌已转化为鼎沸的人声，

　　沿河主街上已是摩肩接踵，游客的笑语声不断传来，前期宣传力度达到要求，加上国风锦鲤短片动画的加持，来玩游客络绎不绝。

　　贺苏窈穿梭在各个文创摊位之间，脚步轻快。

　　“老板，鲤鱼跃龙门的盲盒还有吗？”
　　“麻烦帮我包两块‘残砖砚台’，我想给我朋友带。”
　　此起彼伏的询问和扫码付款的提示音传入她的耳朵，令人安心。

　　她瞥了一眼实时销售数据，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这下修缮望龙桥的资金可算是有着落了。

　　新出炉的定胜糕香气四溢，甜糯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贺苏窈没忍住，买了两块刚出炉的往嘴里塞，时间差不多了，好戏即将开场。

　　望龙桥头站着不少穿着汉服的游客，他们举着灯笼，翘首以盼，想见见这所谓的“夜跃龙门”光影秀到底有多新奇。

　　起初，只是一尾金光闪闪的锦鲤，优雅地摆动着半透明的尾鳍，从桥洞深处悠然游出，鳞片在光影中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
　　它轻盈地划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柔光。

　　紧接着，是两尾、三尾，承载着不同愿望，造型独特的锦鲤凭空出现，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绚烂夺目的流光。

　　跃至桥身最高点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金色虹弧，洒下点点金鳞，光点落入水中，又化作新的小鱼，引得仰头观看的游客们发出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惊叹。

　　“哇，你看你看，这是我设计的小鱼！”
　　“百万特效啊，这五毛钱值啊！”

　　实时滚动的电子屏幕配合着弹幕正在播放当初游客们许下的愿望，与空中的锦鲤一起跃龙门。

　　高潮部分，所有的锦鲤光影同时向上飞跃，在桥顶汇聚盘旋，最终化作万千纷扬的金色光雨，缓缓洒向河面。音乐也随之变幻，从轻柔到激昂。最终一条真正的锦鲤冲刺起跃，留下一道朦胧的光痕，跃过了望龙桥，河面上投射出当初传说故事里的书生，他靠着努力实现了梦想。

　　这是贺苏窈的安排，从梦幻返回现实，愿望终有一天会成真。

　　在众人的鼓掌声与惊叹声中，光影秀圆满落幕，现场直播间的人数创下公司策划活动新高，望龙桥可以留下了。

　　光雨渐熄，只余桥身轮廓被勾勒出温柔的暖光，倒映在水中，与天上的星月交相辉映。
　　人群散去，贺苏窈又回到了桥边，轻轻唤着余漾的名字，来的则是他们母子二人。

　　“糕点，送你们的，辛苦了。”贺苏窈将手中打包好的糕点偷偷递给了他们，“这叫‘定胜糕’，余悦，祝你修炼顺利，跃过龙门。余漾，也祝你成为这片最浪漫自由的锦鲤，刚刚的表演很不错哦。”

　　余漾不好意思地摆摆尾，沉到了水中，腼腆可爱。
　　“谢谢。我都不知道这家伙竟然会去找人帮忙，也要和你说声抱歉，之前我对你们人类敌意太大了，上次见你都没有好好说话。”

　　从余漾的行为不难看出，日常余悦对其的教育应该是对人类要有警惕心，如今她受了人类的恩惠，心中的成见自然少了许多。

　　“不客气，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的啦，你们以后还是要小心，好了，时间很晚了，我要先回去了，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还有，附身那件事请你一定要遵守约定保密，不然的话，你知道的。”
　　贺苏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余悦心知肚明，附身人类使用法术本就是钻了妖灵禁制的空隙，她绝不会将这事到处宣扬，何况……她没有与贺苏窈为敌的打算。

　　挥挥手，贺苏窈与他们道别。

　　“替我向那位人类也道个谢，被我附身应该相当消耗他的精气神。”
　　“他皮糙肉厚，不用担心，道谢我也会转达到位的。”

　　再见了，小锦鲤们。

　　冷风掠过，摊位前被遗留的风铃叮铃作响，贺苏窈驻足，朝着阴影里说道：“怎么不当面去接受谢意？老板。脸色这么不好看，怎么不再休息一会？”

　　嘴硬心软的全许言，表情总是一脸不情愿，但贺苏窈知道，附身又施法，对他的损耗可不小。

　　“不然怎么能知道你背后是怎么说我坏话的。”
　　他现在站在了全新的角度去看待世界，但并不代表着他想与妖灵有过多的联系，感情不深，不必再见。

　　“天地良心，我刚刚是夸你身体健康。”提着定胜糕摇了摇，贺苏窈嘴角扬起，“特意给你留了一份，吃了会有好运哦。”

　　在酒店的时日里，全许言的餐大多都是面点类型，贺苏窈很容易就猜出了他的喜好。

　　“谢谢。”对方也自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民宿门前，全许言和贺苏窈即将分开，最后他没忍住说出了疑惑：“贺苏窈，之前我让你和余悦沟通，她为难你了？”

　　妖灵对人类的态度大多是持不信任的态度，虽说这次的事件里他们的利害关系一致，但想必说动余悦应该是费了不少功夫。

　　“嗯，倒也没有，但我如果说受了点小委屈，老板你给涨工资吗？”
　　与妖灵打了二十几年的交道，贺苏窈的承受能力可比全许言想象当中强多了，只不过能被关心体谅，她欣然接受。

　　“真被为难了？”全许言信以为真。

　　“开玩笑的啦，小小锦鲤还不是我的对手。”贺苏窈切切手，说得轻巧，真假掺半。

　　全许言眼眸低垂，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和一个之前不太喜欢的员工开玩笑。

　　“你现在倒是不怕我了，开起玩笑来都无所顾忌了。”

　　“怎么说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老板，欢迎来到妖灵的世界。”黑夜里，贺苏窈意味深长的笑被遮掩了大半。

　　在她前脚踏进民宿的那一刻，全许言突然反应回来，如果不是他沾上了贺苏窈的血，压根就不会发现身体的秘密，合着到头来是他上了贼船。

　　但眼下人早跑得没影了，全许言无奈摇摇头，拨通了手机里最上面的号码。

　　“喂，是我，我有事要说，很重要，近期我会回来一趟，把姥姥和舅舅他们也叫过来吧。”

　　全许言看向还在微微发出金光的河面，跃过龙门，飞升的鲤鱼会找到道，而普通人也会想守住脚下承载历史的土地，愿星火纳入脉搏，从此光在血管里行走。

　　不久的将来余悦必会跃过龙门，新生的龙门泾平稳长久，也算是实现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