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灵，我竭诚为您服务》夏沉书

3、长桥渡梦·人间共潮生

　　当着余漾的面，贺苏窈不好打击一条鱼的美好祈愿，可这望龙桥着实没有什么有深度的故事，就是很久以前当地人众筹造的一座桥，取了一个霸气的名字叫“望龙”，结果反倒是成为了一群鱼的追求。

　　“你们鱼，跃龙门没个什么挑选的标准吗？”

　　这故事实在是过于普通，任凭她贺苏窈怎么创新，也翻不出花来。

　　“这才不普通呢！”余漾出言反驳，“我们这里出了好几个大妖，都是因为跃过了龙门，它就是我们每条鱼的目标！”

　　趁余漾还没有长篇大论，全许言没有发火之前，贺苏窈赶紧打住，尽量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现状。

　　“余漾，我知道望龙桥在你们眼里是非常有权威的存在，但是这和我们人类的价值观不一样，就像你喜欢吃小笼包，但是别的鱼不一定，我们得找到人类喜欢的故事，这样他们才会愿意出钱修桥，哦，修龙门。”

　　解释完，贺苏窈觉得她好像有当幼教的潜质，要不下一份工作就往这方向发展好了。

　　“你们人类真奇怪，自己造起来的东西却不珍惜。”

　　天真的余漾，一句话平等攻击了所有的人类。

　　“不是不珍惜，就像你们妖修炼到一个时期，会有新的追求，人类也会有新的目标罢了。”

　　听完全许言的解释，贺苏窈惊讶地睁大了眼。瞧她这一副被雷劈过一样的表情，全许言大概能猜到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在说人话

　　“老板你……”
　　“闭嘴，我一直说的都是人话。”

　　“哇，老板，你会读心术诶。”经过几天的相处，贺苏窈和全许言的讲话已经跳脱了起来，偶尔也会忘记上下级关系，直到她被用绩效提成清醒脑袋。

　　翻了一晚上的资料依旧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宣传部门已经开始催进度，光有想法别人也无法进行，贺苏窈倒在沙发上，感受脑袋充血，想用玄学方式解决问题。

　　“这又是什么仪式？”
　　全许言自从被余漾附身之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接受贺苏窈奇异的行为。
　　“不会是这屋子里又有什么妖吧？”

　　一个鲤鱼打挺，贺苏窈坐正，让全许言冷静：“妖也不是哪里都有的，况且老板你沾了我的血，现在也能看见他们。”

　　比起被附身，似乎这个消息对全许言的打击更大，一想到之后生活里会出现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头就开始痛起来。

　　“许愿……”
　　“嗯。”全许言条件反射误以为贺苏窈在喊他的名字，顷刻后反应回来，她没这胆子，别过头往后退了一步。

　　随随便便就接受和异性共处一室，毫无在意两个人之间的社交距离，这贺苏窈还真是神经大条。

　　“老板，我想到了，锦鲤，许愿，传说故事就从许愿下手，现在大家都讲究一个不劳而获，坐地许愿，从这个下手肯定能成。”

　　“能把好吃懒做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你们人类好像完蛋了。”余漾的吐槽再度刺痛人类的脆弱点。

　　但眼下贺苏窈没空和他争辩，将设想与全许言简单进行描述，征求他的意见。

　　陷入沉思的全许言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贺苏窈仰着头，耐心地等待一个答复。

　　“你之前和我说，被妖附身之后可以使用妖力，能做到什么程度？”
　　等了半天，全许言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贺苏窈有些疑惑。

　　“这取决于妖灵的能力，不然你问问余漾？”

　　问题抛给小锦鲤，然，如他介绍的那般，妖力微弱，最算附身成人，最后就是喷喷水，威力还不如高压水枪。

　　“你们妖不是要修炼的吗？你有没有在认真听课？”
　　看着地上的一滩水渍，全许言嘴角抽搐，差点气晕过去。

　　余漾也没有难为情：“我是我们那片最没出息的，但我姐妹兄弟都很厉害，还有我妈妈，她会得可多了，你们前面讨论的那个策划案设想，她绝对能实现！”

　　听一条鱼打包票，全许言心里没底，可如今实在是资金有限，管他是人是妖，只要是个劳动力，就得干活。

　　“老板，你笑得像要去压榨朴实农民的土地主。”一不小心，贺苏窈说出了真心话，捂上嘴生怕他发火。

　　“贺苏窈，我要你立刻去找他的妈妈沟通，让她答应帮我们这次的活动，毕竟这也关系着她的未来，想必她不会拒绝。”

　　全许言下达命令起来简直是没人性，周六陪着他在酒店加班不说，还要她即刻启程出差。

　　“加班费三倍。”
　　话语是具有魔法的，此言一出，原本龇牙咧嘴的贺苏窈只剩下两个字：好的。

　　“诶诶诶，等一下啊，我们妖灵是不能施法伤害你们人类的，否则会有惩罚，性命不保。”

　　对于要借用妖力完成活动的方案，余漾极力反对，这涉及到了他们的生存红线。

　　小锦鲤天真善良，没有人类的弯弯绕绕，并没有察觉到全许言真正的意图。

　　“余漾，”贺苏窈出面解释，“别担心，你们妖灵在附身在人类身上时使用妖力是不会被察觉的，况且你们的禁制是‘不准伤害人类’，我们只是借用一下你妈妈的妖力，完成活动，并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哦，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妈妈附身到这里，懂了。”

　　手背上的鳞片越长越多，全许言必须先回浴缸里了，看着贺苏窈离去的背影，他攥紧的拳头才松了松，眯着眼睛，脑子里是她适才说的话。

　　妖灵附身成人使用妖力无法发现，那若是这股力量用于作恶，简直难以想象。

　　两个小时后，贺苏窈赶到了龙门泾。在几个婆婆诧异地目光里，站在河边，对着里面的鱼群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最后伸出一个大拇指给他们点赞，然后给全许言发去喜讯：搞定。

　　既然来了，那就顺道走走。
　　沿着河岸，贺苏窈将村子走了个大半，最后停留在了望龙桥前。

　　它像一具巨大而沉默的骸骨，横亘在河道上。桥身由厚重的青石垒成，如今石缝间已爬满了近黑的苔藓与枯死的藤蔓，如同岁月留下的丑陋疤痕。

　　石栏大多已经倾颓，看上去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积年尘土的沉闷气味，抬头望去，这片村子好像与时代脱节了。

　　随大流打出古镇的名头，村里的老人家却依旧跟不上时代，很快便被新的景点挤到了后面，鲜少有人光顾，加之年轻人外出打工，整个村子都缺少生机。

　　普普通通，没有特色，就如同河里的鱼儿一般埋没在大千世界里却依旧为了生活在继续努力，在跨过属于他们的龙门。

　　贺苏窈不赞同被落下的人和事只能等着崩塌，在被野草吞没前，她会想办法与他们一起前进。

　　“曾经在龙门泾，有一位书生，他壮志凌云却屡屡科举失利，某天垂头丧气的他在河边遇到了一条锦鲤，它正在不厌其烦地尝试跃过龙门，受到鼓舞的书生暗暗祈愿，倘若锦鲤可成龙，他便再试一次……点击许愿池，一同祈愿。”

　　宣传程序里，一个看似融合网络热梗的段子是这次电子许愿尺的介绍，如今它联动地方文旅已经上线了半个月，贺苏窈与同事一起围着屏幕上的统计数据屏住呼吸。

　　“截止目前，许愿池愿望数量达到两万，达成初步目标了。”
　　“耶！”

　　众人鼓掌庆贺，唯独贺苏窈脸色沉重，许愿的数量是达到了，可愿意为光影秀付费的观众目标还是不够。

　　此前她和全许言做了方案，联动地方文旅，设立一个电子许愿池投放到各大平台，参与活动的人可以自己设计一条锦鲤投放进池子，并且弹幕发送愿望，只要花上五毛钱就可以让这条鱼出现在“夜跃龙门”光影秀的现场。

　　当然，现实的成本肯定比这高上许多，贺苏窈敢赌，完全是信任锦鲤们的能力，绝对能让游客来一场终生难忘的旅行。

　　又是半月，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龙门泾的牌坊拉出长长的影子。村子里一改往日的静谧，忙碌而欢快。

　　沿着河道一路向里的十几间老旧门面被贺苏窈他们临时租赁，正和一群美院的学生们一起为他们改头换面，摆上各式各样的文创小产品，风铃叮铃铃，小鱼转悠悠，朴实慰人心。

　　几块从废弃老屋收集来的青砖残片，被仔细打磨，雕刻上村庄历史和祈愿锦鲤图，成了独一无二的砚台或镇纸。
　　调用镇上的丝绸作坊的力量，用特殊工艺将望龙桥原本的的样子拓印在丝巾上，每一幅下面的波纹都独一无二。
　　侧边还摆放着用3D扫描技术为古桥建立宣传册，留住文化记忆。

　　“本次活动的销售收入，都会进入‘跃龙门·古桥新生’修缮活动，我们想让大家知道，消费不仅是购买一件商品，更是为村落的明天投下一票。” 全许言的话像一句名言一样落在了宣传视频的最后一段，贺苏窈不得不佩服，他拥有抓人眼球的能力。

　　此前许愿池里的锦鲤数量没有达到预期，贺苏窈愁得茶不思，饭在吃，全许言穿着全湿的浴袍，一边滴水一边吃饭，对着她说了一句：“你太老实了。”

　　本以为他说出这话，是要数据造假，没想到两天后，龙门泾的活动就搭上了国风短片创作的路子，一段美轮美奂的鲤鱼跃龙门动画上线，为活动吸引了不少人气。

　　制作动画需要时间和资金，短短两天，就算是加班加点用上AI，也不可能完成，只能说全许言早就准备，没想到他天天躺鱼缸，活是一点都没有落下，还憋了一个大招，真是腹黑啊，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肯出手。

　　店面布置得差不多之后，贺苏窈前往村民广场查看灯光秀准备情况，却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