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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白色厄缘 信子缠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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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斯年告诉她,因为族长处理事务繁忙,全许言小时候是由爸爸带着的,他学习的是人类世界的规矩,直到八岁才激活了体内的妖血。
于是,小小的许言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镇山犬妖一族必须保护人类?
他们的责任心从何而来,又是谁如同思想钢印一般将其刻在他们的脑海里,他们为何无法抗拒……
越是思考越是痛苦,全许言无法接受犬妖的身份,也不理解身上的责任,他更愿意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不想也从不过多去了解妖灵的世界。
甚至请求她的母亲将身上的妖血封印,将妖化称为诅咒,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因为懦弱,所以逃避了责任,但贺苏窈能明白,他求的不过是平等。
诅咒让他的母亲,姥姥,太爷爷……都无法自由地出入,他们明明是为了保护人类,最后却因为样貌又无法融入人类社会,多么讽刺啊。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爱人类,保护人类,权当不存在便好了,一遍遍地自我催眠和麻痹之后,或许连他本人都不清楚到底在倔强什么,又是在和什么抗争。
镇山犬妖,生来如此,缘由为何。
“怎么了?不喜欢吃吗?”看贺苏窈碟子里的肉菜堆得慢慢,却没动筷,全许言倾着身子,查看她的状况。
胡琳月正在拉着祝然唱歌,背景里是他俩对不上调子的流行曲。
“许言……”贺苏窈问不出口,她不敢问他是不是在某一瞬间恨过她,恨她为什么掉进河里,恨她偏偏将见妖者的血粘在了他的嘴唇上,恨她让他加入了本不喜欢的妖灵世界。
说不出,她一句都说不出,这一切的本源她不敢告诉他,于是便拿起杯子,露出了往日里的笑容。
“我想说‘干杯’,最近一段时间你辛苦了,谢谢你。”
郑重而真诚的道谢,贺苏窈感谢全许言的付出与保护。
明知一定是母亲与贺苏窈说了些什么导致她现在心情不佳,全许言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并没有后悔承担起镇山犬妖一族的责任,他逃得够久了,何况现在他有了想保护的平凡日常,想守护的朋友。
“干杯吗?我也来,我也来!”胡琳月冲到桌子旁边,动作灵活得把祝然吓得不轻,生怕她重伤痊愈吃不消。
不是敞开心扉的好时机,全许言举起杯子,聚了过去。
蹦出来的气泡是夏日的末语,也许多年之后他们会在一起怀念这如同大冒险一般的故事,不过这也要等到他们熬过之后恶灵作乱事件之后再说。
都是后话,不如着眼现在。
私人医院,顶层病房。
男人被他大脑中根深蒂固的危险本能喊醒。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弹起,做出防御姿态,动作迅捷,牵扯到内伤,让他闷哼一声。
果然受伤之后不好控制这具身体,他迅速扫过房间——是间病房,只有他一个人。
他立刻检查身体,衣物换成了病号服,不管如何,还是先离开。
索性从窗户走吧。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白青涂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他醒来且一副戒备姿态,停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你在路边昏迷了,我正好路过,就把你带到我家的私人医院了,你都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一周了。”
一周?是他轻敌了,镇山犬妖比想象当中得难缠。
深夜,白青涂驾车缓慢行驶在近郊公路上,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路边排水沟旁的草丛里,似乎蜷缩着一团黑影。
出于好心,她减缓了车速,靠近些才看清,那是一个人。
荒郊野岭,倘若她不管这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附近的医院判定男人一切正常,但他依旧昏迷不醒,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无奈之下,白青涂将他接到了家里的私人医院。
此时此刻,男人眼神中的警惕未减分毫,快速打量着白青涂,养尊处优,不经世事,难怪会被嘉嘉骗。
他正想开口道谢并试探,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撞上了她抬起的双眼。
这双眼睛……好像。
疼痛伴随着潮水般的回忆席卷而来,让他瞬间失语,死死地盯着白青涂。
在她后退了半步后,男人意识到失态,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
“谢谢。”他声音有些沙哑,重伤初愈,本体疲惫。
“不客气,我其实之前见过你。”白青涂没有恶意的一句话却引起男人的警惕,背过去的手随时准备了结她。
“之前在面包店,我看你手上拿着一个洋娃娃,我当时就觉得你蛮有意思的,很有反差萌,啊,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啊,就是想说我对你有印象。”
“是吗?真是太巧了。”
一个绝佳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樊弦宥。”他报上伪装身份的假名。
“白青涂。”她走近一些,将水杯递给他,“需要我帮你联系家里人吗?”
樊弦宥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苦笑道:“我没有家人,白小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温和的语气,专注的眼神,完美掩盖了他垂下眼眸喝水时掠过的算计。
全许言,下一局,我必定会赢。
#沁园雁归#话题再度冲上同城热搜榜首时,贺苏窈正站在听雨轩的月洞门前,眼前是摩肩接踵的游客,身穿汉服的少女们执着团扇,在湖石假山前寻找最佳角度,模仿着最近故事里杜雪小姐的回眸一笑。
年轻情侣们手握特制的“CP打卡地图”,兴奋地比对着楹联与石刻,低声议论着杜雪夫君在此处暗藏的情诗。
空气里弥漫着糕点的甜香,茶水的清冽,这次的策划九转十八弯,但成功了。
这座一度门可罗雀,仅靠微薄门票维持的私家园林,如今已成为全网追捧的爱情圣地和美学打卡地。
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周边文创“雁归”系列手账,联名香水卖到脱销。
挂掉电话的全许言挤过人群,凑到贺苏窈耳边:“说个好消息,刚接到电话,省文旅厅想把我们这套‘故事活化与体验’的模式做成案例推广,还有投资方想谈‘雁归’系列IP深度开发。”
“真的吗?”
熬夜做的策划有了回报,贺苏窈差点一蹦三尺高,惊动了旁边的人之后收敛地拉着全许言到了旁边。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是个好消息,但全许言的表情并没有喜悦。
“没什么。”
“嗯?”
自从身份彻彻底底暴露之后,全许言的一言一行被看穿的很彻底,再也没法隐瞒情绪。
“看中我们IP的是鹿听澜的公司,上次就是因为他的团队胡乱宣传导致听墨居来了一堆粉丝,也不体验项目,就一个劲地拍照。”
为此,他还和鹿听澜的工作室吵了一架,闹到了赔偿的地步,最后对方怕舆论有影响,退了一步道歉,商业上的合作也就维持了下来。
“明星效应确实是把双刃剑,反正不着急,你再考虑考虑,毕竟——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舞台剧。”贺苏窈脚步从容,对着全许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时间差不多了,要一起和我去欣赏欣赏吗?”
“却之不恭。”
舞台剧半小时后开场,而剧本的来源要从两个月前的一只大雁说起。
那时的沁园还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静寂。
贺苏窈第一次踏进这里,心中便升起了暴殄天物的惋惜。
亭台楼阁精妙,花木扶疏有意,但所有细节都蒙着一层灰败。
资料显示,杜家是书香门第,出过翰林,园子鼎盛时曾是江南文坛雅集之地,但传到杜雪父亲手上时,人丁寥落,年轻病故,园子后来传给了一个外姓人,等他去世后,几经辗转,差点沦为酒楼会所,最后被政府收回,勉强维持开放。
“没有故事,园林凭一具空壳怎么吸引人。”项目启动会上,全许言说出了这句话。
团队成员面面相觑,真实的历史脉络模糊不清,名人铁事也无从考证,要想将一个寂寂无名的园子打造成大热景点太难了。
不过转机很快在贺苏窈第二次踏进园子时出现了。
一只奄奄一息的大雁躺在假山旁边,公司里的人却无人在意。
好歹是一条生命,不管是不是麻烦,贺苏窈还是退回来将其捡回到了家里。
“所以你就往我家扔?”
祝然的胸前多了条项链,红色的部分是拜托琦桦炼化的贺苏窈血液,原本她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拉祝然进入妖灵的世界,但此前种种,他早已入局,不如看清。
“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嘛,我家实在是太小了。”
“许言家大得可以踢足球,你咋不往他家搬?”祝然唰地从床上站起来鸣不平,“你就是双标。”
“那他不太喜欢这些妖啊,鬼啊的,我不好意思嘛。”
全许言担着镇山犬妖的责任够重了,贺苏窈不想给他添麻烦。
“再说了,有月月保护你,你也不用害怕。”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的意思是我家不是收容所。”
祝然再开腔的时候,贺苏窈已经堵上了耳朵,给了胡琳月一个眼神示意,她便心领神会,双手交叉祈祷,楚楚可怜地走到祝然的面前。
“那是我也不能到你家玩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祝然赶忙解释,“你不一样的,我就是说贺苏窈,和你没关系。”
咬了一口黄瓜,真脆,就是有股狗粮味,祝然啊祝然,算是栽在这小狐狸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