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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孤影双行·指间孤影照残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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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已经带着哭腔,全许言看着里里外外一尘不染的屋子,清楚地明白,他的老师也走不出亲人过世的阴霾,只是逼着自己亮堂一点,往前走,不要闲下来。
“我去叫嫂子吃饭。”
郑霞抽了张餐巾纸,将未流出的泪吸走,起身拉住了全许言:“等等,袁满她最近不和我一起吃饭。”
“怎么回事?”全许言瞄了眼二楼栏杆上趴着的一只人形妖灵,收回了凶狠。
郑霞迟疑不定,最后还是决定告知:“我刚刚和你说袁满最近精神状态好多了,并不是真的好。”
敲开二楼袁满的房间,全许言立在门口,看着比上次来脸色红润许多的女人,心中却愈发担忧。
“袁满说她最近看见了健永。”
孔健永因公殉职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是老天显灵,人死亦不能复生,那么剩下两种可能。
一是袁满过于思念亡夫精神错乱,产生幻觉,二则是有东西变成了孔健永的模样欺骗他。
“许言来了啊,是来看妈妈的对吧,也怪我,光顾着和你永哥说话都没有下去招待你。”袁满撩了下头发,露出了新做的美甲,其中右手无名指上的暗红令人不禁多看两眼。
全许言扫视了整个房间,并没有发现异样,便打算将计就计。
“永哥他……回来了?”
在这一刻,袁满的眼里燃起了光:“对,他回来了,我就知道他舍不下我。”
“那能让我见见永哥吗?”
全许言还是心急了些。
袁满摸了摸改成项链的男款戒指,前言不搭后语:“我昨天和他一起出门了,还买了西瓜,你要不要吃点?哎呀,我的书,怎么乱了……”
站在书柜前整理的袁满没再理会全许言,没法确认真相的全许言从郑霞家里出来之后便一直思索。
“那我们去确认一下。”
贺苏窈起身,仿佛在说一件窸窣平常的事情。
“怎么确认?”
“用眼睛看。”贺苏窈说得直白,既然怀疑,那便行动,“我们现在就出发。”
打了个响指,大厦外出现了一个黑影,明岚的声音传来:“大晚上的,就知道指示我干活。”
长南市的夜是从东边老宅子的檐角开始流淌的,贺苏窈和全许言坐在明岚的背上,趁着夜色,潜入了郑霞的家里。
按照袁满的说法,她与孔健永可以说上话,那此事与妖灵扯上关系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月明星稀,有月光的地方空间都清透了许多,贺苏窈没有直接摸进袁满的房间,而是贴墙角,等待一个时机。
在全许言从房间里听到一个不熟悉的女生声音的同时,明岚的利爪将一只掩着面的妖灵踩在了脚底下。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妖灵的声音又细又尖,听着满是恐慌。
“你们要对桐音做什么?”
省去了寻找的功夫,贺苏窈让明岚出马一下子钓出了两只妖灵。
看着同孔健永长得一模一样的妖灵,全许言一肚子火,他可以确定,郑霞一家此前和妖灵没有任何关系,不可能是见妖者。
恩师一家遭遇麻烦,全许言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冷静思考,贺苏窈当机立断做出决定:“不许上前,否则我保证她会被打回原型。”
男妖灵看着女妖灵被生擒,对方这俩人一妖来势汹汹的模样,不敢轻举妄动。
“很好,站着不要动。”在不知道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贺苏窈小心为上,“明岚,捆了他!”
一道风刃发出,明岚先是展现实力震慑住敌人,再是用妖力凝出绳索将两只妖灵捆在了一起。
“好了,说说吧,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后花园里,随着月亮的高度不断升高,阴影的部分越来越少,全许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女妖灵的前面,捏住了她的脸,打量了一番。
“有什么问题吗?”贺苏窈问道。
白天的时候,他在楼下看得匆忙,现在仔细看来,这俩妖灵,一只长得和孔健永一模一样,一只则是与袁满有五分相似。
“她的样貌……尤其是眼睛,和袁满很像。”
估计又是个有意思的故事,明岚尾巴扫过尘土,寻了处空地,躺下。
“都怪你,不是说了不要乱变,现在好了吧,小命不保。”
“你不也不忍心看人家天天哭嘛,让我干脆变成这副模样。”
两只妖灵坐在地上拌起嘴,听得全许言脸色更加阴沉。
“呜呜呜不会真的要死了吧,呜呜呜。”
贺苏窈如同拍西瓜一般将两只手搭在了他们的脑袋上:“好了,可以了,你们要是再不老实交代,真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如果是威胁人,她贺苏窈做不来,但对付妖灵,她手到擒来。
“先从名字开始吧,你俩叫什么?”
“桐音。”“空隐。”
袁满的世界,是从接到那通电话时开始褪色的。
之后的日子,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潮湿的梦,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攥着一件孔健永的外套,那上面属于他的气息,正不可挽回地一点点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五脏六腑的疼痛也已经麻木,发不出呜咽声的她甚至没有勇气去参加葬礼,好似她的爱人从未离开。
阳台的玻璃窗映出她模糊的影子,苍白,枯槁,眼窝深陷,她将爱人的婚戒戴在了脖子上,希望能听到他的心跳。
他们的婚戒是奶奶送的,是老物件,虽然是银的,但纯手工制作,内里刻着细腻的花纹图案,低调不张扬。
有时,在无法忍受的寂静里,她便会摩挲胸前的婚戒,冰凉的触感,是她能感受的唯一真实。
直到一个月前的黄昏,她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是爱人在呢喃,要她出门去见一个人。
她如约去了,日子便有了巨大的改变。
暴雨敲打着窗户,雷声轰鸣。
袁满在噩梦中挣扎,冷汗浸透睡衣,黑暗中,她习惯性地去触摸戒指,却摸了个空,她惊恐地坐起。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卧室。
床尾,站着一个人影。
挺拔的身姿,利落的短发,甚至他常穿的深蓝色睡衣。
是孔健永。
闪电过后,房间重归黑暗。袁满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窒息感攫住了她。
是梦?还是……
“啪嗒”一声,台灯亮起。温暖的橘光洒满房间,也照亮彼此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连左边眉骨上那道浅淡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她最熟悉的的温柔。
“做噩梦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他自然地伸出手,想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
袁满猛地向后缩去,背脊重重撞在床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慌乱与狂喜。
“阿……阿永?”声音抖得不像话。
他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成了柔情似水的状态,语气温和得令人心碎:“是我,袁满,我回来了。”
孔健永去世后,袁满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有许多次想要结束生命却被婆婆拉回。
活着,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你真的是阿永?”
“对,我是阿永,我放心不下你,便来瞧瞧你。”
为了证明身份,眼前的男人轻轻解开了睡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微微扯开领口,露出左胸下面的一颗小痣。
“你看,我真的是阿永,不信你来摸摸我,抱抱我。”
袁满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背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温热的体温,坚实的心跳,熟悉的气息,这一切都是真的。
“阿永……阿永!”她嚎啕大哭,积压了许久的悲痛与绝望决堤而出。
他任由她抱着,手臂缓缓环住她颤抖的身体,安抚的动作略显僵硬。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像孔健永过去常做的那样。
“别哭了,我在。”他说。
袁满在他怀里哭到力竭,最后沉沉睡去,睡梦中,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怕一松手,他便会消失。
他是完美的赝品,是在爱与绝望中诞生的幻影。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悄悄漫进室内,温柔地笼罩着床上相拥的身影,暗示这场精心编织的梦终有一天会清醒。
“就是这样,我是担心她,所以才在她快崩溃的时候出来陪陪她,我们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你看她精神都变好多了。”空隐交代了前因后果,局促地看向全许言。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袁满的精神有所好转,但这全是虚假的,是建立在随时会破碎的谎言之上。
贺苏窈不了解全许言与袁满他们家的事情,她的重点放在了妖灵身上:“你们是器灵,本体是戒指,这修炼成人形的术法是谁教你们的?”
现如今的妖灵在人类世界生存有严格的规定,更有三大禁制,其中变幻人形的方式有镇山犬妖保管,他们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是如何修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