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灵，我竭诚为您服务》夏沉书

17、金砂旧契·蜃阁交心照尘缘

　　“为了故事而来。”贺苏窈不卑不亢，一改平日里插科打诨的模样，“我见到黄金沙路曾经的故事。”

　　“是吗？”巨大的身形慢慢随着白雾改变，刚刚还如山的身影已经变得只有贺苏窈一半的大小。

　　沙狐摆了摆尾巴，将它垫在了身下，趴在柱顶。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通过黄金沙路了，现在的人类更喜欢高速公路。”

　　还真是沉重的话题，人类有人类的困境，妖灵也有妖灵的烦恼，二者互不干涉，却都依靠脚下的土地生存。

　　全许言的刀没有刺到贺苏窈，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在即将触碰的时候，对方便如同背后有眼，以非人的怪异姿势扭动上半身的身体，一下子跳到了三米开外。

　　“你可真下得去手啊。”

　　“不是没有得手吗？”全许言见对方摊牌了，也收起了笑容，冷着脸，捏刀的手紧了几分。

　　“怎么发现的？我可是完全按照你同行的小姑娘样子来变的。”

　　“那你过来，我砍你一刀就告诉你。”

　　“狂妄人类，你真以为一把破刀能伤到我？”
　　用着贺苏窈的脸，全许言却只觉得面目可憎。

　　捂着耳朵，全许言对妖灵挑衅：“你能把你那破电音收一收吗？真的很难听。”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妖灵化为黑影，瞬发出来的攻击足以将全许言打成筛子。

　　朝着天空，全许言冷静地说道：“还不出来吗？”

　　顿时，银月驱散星群，令银河黯淡，明岚亮出的锋利爪牙，将黑影顷刻撕碎。

　　一人一狼沉默对视。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一开始。贺苏窈说请了大妖帮忙，我从进来就感觉到了有第三双眼睛在注视我。”

　　“一般人第一次见我早就吓坏了。”
　　明岚绕着全许言走了一圈，查看他有无伤势。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进入幻境的状态就镇静得不像常人，还能在短时间内通过自残的方式破了控制，又能果断对幻象下手，还真是不简单，贺苏窈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走吧，带你出去，可别拿刀戳我后颈，你会被弹飞的，你的身体可吃不消。”

　　全许言算是知道了，一旦和贺苏窈扯上关系，无论是人还是妖灵，吐槽的功力都会上涨，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不过这幻境有点东西，竟然连带着身体一起进入。

　　出了幻境，全许言就看见一个不拘小节的人蹲在路边啃大饼。

　　“老板，你出来了啊。”贺苏窈拍拍屁股上的灰，精神抖擞，“没有受伤吧？”

　　“没有。”

　　“你俩确定要在这里聊天吗？”明岚蹭了蹭贺苏窈的脸颊，把她顶到了身上，“小子，自己上来，送你一程。”

　　明岚身材高大，全许言站在她旁边显得柔弱不能自理。

　　贺苏窈伸出手，邀请他上来：“老板，来吧，让你感受一下特快列车。”

　　“坐好了。”明岚后腿发力，往上一跃而起，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与云层并肩。

　　长夜漫漫，路上怎么能少了聊天。

　　“说起来，小子，你是怎么识破幻境里的人是假的？”
　　明岚暗中观察了一阵子，妖灵变换出来的贺苏窈确实难辨真假，她与贺苏窈相处时间更久，能发现自然是正常的。

　　但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贺苏窈在和我分开前，提醒我不要摘下镯子。”全许言顺便看了眼她手上的镯子，“那东西没有戴。”

　　明岚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仅凭这一点，你就认定她是假的，要杀她？”

　　“什么？老板，你对着我这张脸，下得去手？我可是你的得力员工。”

　　两个人一前一后说话，但前者的语气里带着敌意，后者则是单纯的玩笑。

　　把贺苏窈的脑袋掰回到前方，全许言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耳根子发烫：“你这种说话的方式一般人模仿不出来。”

　　除了一开始，贺苏窈恭维他的时候会称呼“您”，之后再也没有用过这个词。

　　“哇，那我可真是太优秀了。”贺苏窈的笑化解了原本紧张的气氛。

　　分享了各自在幻境里的故事，全许言起了奇怪的攀比心：“为什么你进入幻境能看到的过去的故事，我就得见女鬼？”

　　贺苏窈跳下明岚的背，吐吐舌头：“可能是我比较招人喜爱吧，他们愿意把故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我，老板你板着个脸，谁敢靠近。”

　　“我很惹人讨厌吗？”
　　全许言站在原地，盯着贺苏窈的眼睛直白地问道。

　　怎么在这较劲上了，算了，看在他是老板的份上，就提点他几句吧。

　　“我说实话，老板你不准生气。”
　　“好。”

　　蛐蛐老板这事是每个员工无师自通的技能，全许言这人样貌上无话可说，可在人情世故上可以用冷酷来形容，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公司里无一人敢大喘气。

　　“老板，虽说工作上面严厉是好事，但是管理这事讲究松紧有度，你每天板着脸，知道是你天生不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月绩效全无。”

　　听完贺苏窈从员工的角度看待他，全许言脑子里浮现往日种种，他不喜欢和人有太多瓜葛，但并非讨厌，只是性格使然。

　　“当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知道老板其实心地比谁都善良，就是不喜欢表达，但有时候不说出来，对方是不会明白的。”见全许言半天没有反应，贺苏窈开始怀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老板，你刚刚可答应我不会生气的。”

　　“嗯，不生气。”全许言把双手插进兜里，往前走，藏住了笑意，“但是没说不扣你绩效。”

　　“啊？老板！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你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老板。”
　　贺苏窈苍蝇搓手祈求，睁开一只眼悄悄观察全许言的表情。

　　“贺苏窈，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记得后天准时上班。”
　　侧过的头一瞬间，全许言笑得很开心。

　　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月形状的，还挺有少年气的。

　　明岚用鼻子嗅了嗅贺苏窈的脸颊：“狗腿子原来是这个味道。”

　　“嗯？”
　　贺苏窈伸出她的双手胡乱在明岚身上一同乱摸。

　　“明岚你学坏了，我这叫直言不讳，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你开心就好，反正我一直都在。”

　　对比几小时前西北的干燥，贺苏窈还是喜欢南方的温润，似多了几分柔情，轻拍明岚的背，她是时候进入梦乡了。

　　为了防止杭景情绪激动真的做出破坏丝路遗珠古道项目的行为，斟酌之下，胡琳月还是将他交给了琦桦进行教育。

　　这项目，全许言本就势在必得，他没有因为杭景的故事而有过动摇。而贺苏窈尽管非常想知道其中的恩怨情仇，但项目正式启动之后还是以工作为重，全心全意投入策划。

　　茶水间里，她竖起耳朵听到转角两位同事正在八卦。

　　悄悄挪动脚步，她想为枯燥的策划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老板心情不错，开会的时候都会笑了？”

　　“有的，有的，一开始我还觉得有点渗人，但是他那脸长得确实不错，上班看着养眼。”

　　“你就颜狗吧！再好看也轮不到你，没发现他谈恋爱了吗？”
　　“哈？”

　　剩下的对话她们的声音压得更低，贺苏窈几乎都要贴了过去，果然人在听八卦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笨啊，你没发现他手上那镯子，和贺苏窈同款！”
　　“什么？”同事惊呼。
　　“嘘——我仔细观察过了，就是一样的，而且你看最近他对贺苏窈的态度出奇得好吗？以前可是三天两头瞪她来着的。”
　　“我去，办公室恋情，难怪啊，她现在什么项目都能分一点，原来背景这么大的吗？”

　　后面的话贺苏窈没有继续听，因为她一口咖啡差点喷到了全许言的衬衫上。

　　在他开口问她为何鬼鬼祟祟之前，她先发制人，捂着人的嘴到了杂物间。

　　“你干嘛？贺苏窈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太不尊重我了，前天聚餐玩游戏就逮着我一个人骗。”全许言还在细数贺苏窈的罪行。

　　而贺苏窈现在无暇理睬，只是一味地贴在门上查看门外情况。

　　很好，没人发现。

　　“老板，要不你还是把镯子摘了吧。”说着贺苏窈都打算上手了。

　　全许言立马把手举过头顶，令她无济于事，并且命令她站好，不许贴过来。

　　“你这又是唱得哪出？”

　　“哎呀，老板，就因为你戴这个镯子，同事都误会咱俩的关系了，现在都说我能加入新项目是因为和你关系好，我这关系户的帽子是扣了一层又一层，改明个我这头上都是千层饼了。”

　　贺苏窈说起来一套又一套，总是有她自己的理由，全许言就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顺手将手中的文件袋敲在了她的脑袋上。

　　“说完了，我看你也不用做千层饼，改行做相声也不错。以前也没见得你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啊。”

　　贺苏窈走关系进公司这件事，整个故事无人不知，事到如今她竟然还会在意。

　　“要真不喜欢，我加条公司管理规则，上班时间不许讨论八卦。”
　　全许言向来说到做到。

　　贺苏窈赶忙拒绝：“可别了，且不说你真这么做了，她们眼神能杀死我，你最近在公司刚刚转好的口碑可就又没了，我以前不在意是因为我本来也没多努力，但最近几个项目，我自认为出力不少，现在全变成了特权，有点不爽而已。”

　　“不过没关系，”贺苏窈转变想法很快，全许言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金句，“年底发绩效的时候，未来的我会感谢现在的我。”

　　对她抱有多余的期待是他的错，不过这样也好，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