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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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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知意把随意盘起来的头发散开,重新扎了个高马尾。
趁着时衡去挑武器的间隙,又重新找了身衣服换上。
街溜子一类人物的主要风格和特点在于衣着颜色张扬,配色大胆。
但君知意不喜欢过分花哨带着一连串配饰的衣服。
于是最终确立的形象不算朴素,却也不至于有炸街的效果。
浅蓝色破洞牛仔长裤上系着黑红配色的皮质腰带,上身穿短款纯黑色露腰上衣,又搭配黑色宽袖摇滚风外套。
外套上有火焰图案刺绣,背后还印着超大号的“power”字母。
再在走廊中碰见时衡时,君知意将墨镜别在头上当发饰,又腾出手来围着垃圾桶,撕新买的烟外面包裹着的塑封。
见对方朝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君知意主动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来一根吗?”
“不用。”
两人身高差很明显。
哪怕君知意特意换了一双厚底帆布鞋,视觉上也还是和时衡差了一截。
也许气质不太一样。
时衡天生就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给你找了把小型伸缩刀,能藏在袖子里。”
“看你外套口袋应该不小,装个手枪进去应该不成问题。”
“好,谢谢。”
主要作用为防身和应对紧急情况的武器,方便携带比攻击性强更重要。
“我们先去一趟码头。”
时衡没有过分研究这位新搭档准备出门的装束,只是在看见那截露在外面的纤细腰身时不太自然的移开视线。
“外面风大,把外套裹严实一点。”
“好。”
风确实不小。
隔着窗户都能听到声音,和出了警务大门亲身感受,完全是两个概念。
高高扎起来的长发被风吹到眼前,有些遮挡视线。
君知意跟着时衡上了车,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天气恶劣,再加上是工作日,这个时间马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车。
车内是密闭环境。
时衡坐驾驶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谈不上有接触,但因为空间封闭,对方身上浅淡的信息素味道在此刻尤为明显。
君知意也闻到了时衡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像一坛沉淀多年,浓厚醇香的老酒。
没有白酒醉人,也不像洋酒带着浪漫清甜的基调,甚至如果混在酒香类信息素之中,还会显得有些不合群,但君知意就是能明显感受到它的独特。
“咱俩就这么直愣愣的到码头去?”
“路上不交换点信息吗?”
过分沉默的气氛显得有点尴尬,时衡本身就不太擅长主动和人攀谈,经历了变故以后,社交更是少得可怜。
还是君知意率先开口。
“你想听什么?”
像他们这种被临时拼凑出来的小队,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秘密,和独有的任务。
是因为有大差不差的目标,才被聚集到一起。
时衡没有自信能掌控好什么该说,什么能说,于是便将问题抛回君知意身上,走一问一答的流程。
“队长告诉我,他也是国警大学的。”
“他今年多大?他毕业之前被派发的卧底任务现在完成了吗?”
“他……今年二十七了。”
其他问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时衡只得先挑个最简单的回复。
骆斯言情况有些特殊。
国警大学名声摆在那里,不是普通人可以肖想的,即使每月都在招生,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能真的被招进去。
毕业就更别提了。
十年以前,有个被新闻头条连续报导了好几天的恐怖分子袭击案。
骆斯言是几千名被绑架的人质之一。
他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
逃出来遇上的第一批人,是在恐怖袭击现场伪装成特警部队搅混水的雇佣兵小队。
雇佣兵想从他嘴里套情报,他一个字也没说。
最终特警依靠他提供出来的线索,将恐怖分子击杀,还救出了大部分人质,连雇佣兵都全部缉拿归案。
具体的细节,时衡这个完全没有参与事件的外人并不清楚。
只知道破格收骆斯言做学生的国警导师,一眼就看中了骆斯言的魄力和识人能力,觉得他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但是骆斯言有先天性疾病,动过一场大手术。
他的体能完全跟不上国警大学的要求。
成绩一落千丈。
导师不愿意他泯灭在人群之中,于是给他在政务处安排了一份工作,说以后要是有任务需要他,他立了功,就破格给他毕业。
实话讲,体能跟不上训练,成绩常年垫底,大多数学校派下来的任务都有更合适的人选去接替,还总能看出,新生能展现出来的能力比自己强很多。
是个人都会灰心的。
毕竟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渐渐的,随着年龄与人生阅历的增长,骆斯言也不再抱希望。
“他应该有跟你讲过吧?”
“我们是五人小队,有四个队员名额。”
君知意点了点头。
“他的导师觉得,他的领导力与瞬间决策能力远超其他能做卧底的学生,所以给了他这次机会。”
“让他随意挑选队员,只要最终能和你一起,完成你的卧底任务,就给他毕业的资格。”
“他拿到导师给的文书以后,二话不说就到大狱捞我,说他只要我。”
外人也许不清楚,时衡的近身格斗能力碾压式强过军警两部近几年招来的新人。
在时衡决定去法务部门发展之前,军部招生处长天天去时衡他爸公司,什么好待遇都开过了,还让时衡随意提要求。
就是没想到时衡这孩子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愿意去。
骆斯言那会还打趣过他,说他往那一站,就是略懂些拳脚的真理。
想把人从阶下囚变成带编还身负重要任务的刑警不是一件容易事。
狱警也不会因为骆斯言的一面之词就草率放人。
接待过骆斯言以后,狱警跟警部刑侦队领导确认了好几遍,又专门找到骆斯言的导师,拉拉扯扯拖延了快一个礼拜,才勉强同意将时衡放出来。
警部领导和骆斯言讲的原话是:“你要找什么样的人我都不干涉,但你必须得保证安全,你得保证你队里作为主角的卧底,能够接受你挑出来的队员。”
这句话,时衡一个字也没听岔。
因为骆斯言拿着文书走到大狱之中,说让时衡以后跟着他干的时候,时衡和外界所有听到消息的人反应一样,觉得他简直疯了。
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这么多年的情谊和默契摆在那里。
一句“好兄弟”,就足以把命运互相捆绑在一起。
时衡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让骆斯言带队,做成了是队里所有人都论功行赏,皆大欢喜。
但一旦出现意外,任何后果都不是骆斯言能承担得起的。
骆斯言接下这个任务,押上的就不仅是自己的前途和生命,还有他亲自挑选的,愿意信任他的四个队友的生命。
领导者最难做。
可细算下来,队里每个人都不容易,每个人都要承担着很大的压力。
车窗隔绝了大部分风声,红灯倒计时的几十秒钟里,有一两辆车从他们两人视线里穿过。
短暂的沉默过后,君知意又听见声旁传来说话声:“其实,队长叫你进办公室的时间,比叫我过去见你的时间早十分钟。”
“我知道。”
“他可能在想办法让你认同我。”
“他确实挺有本事的,你也真如他所说,接受了与我共事的安排。”
君知意在听见“认同”二字以后,便开口反驳,没有再给时衡往下说的机会:“不不不。”
“我认识你。”
“不是队长和我讲了什么我才接受你,我本身就很钦佩你。”
“要是展开讲讲,听起来可能很像拍马屁,也有往你伤口上撒盐的嫌疑,但我愿意和你成为搭档,和别人没有关系。”
好汉不提当年勇的道理君知意还是明白的。
审判长是法务部最高权力行使人。
而时衡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就从没有任何助力扶持的商贾之家爬到了,最高权力接班人的位置。
他没有被巨额利益蒙蔽双眼,他是真的懂得怎么坚守本心。
在网上疯传时衡功绩的时候,君知意就已经开始觉得,他日后必定是个好官。
是个能真正为弱者讨公道的官。
也正是因为如此,时衡才落魄到现在这般境地。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或许就不会经历如此变故。
或者再说难听一点,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患上棘手难医但不会传染的病,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把他扔回自己家,定期去让基层做回访。
毕竟他没什么社会影响力,也就翻不起多大水花来。
曾经一项一项证明他优秀的奖章与职称,现如今全都变成了扎向他的尖刀。
让他被高高捧起,再狠狠跌落。
让他生不如死。
时衡没料到君知意会如此回答。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商量好一件听起来不算特别重要的事。
“那队长到底跟你讲了什么?”
“讲……除了任务之外,他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帮忙。”
提到要给时衡做信息素匹配,君知意和骆斯言的想法是一样的。
在成功把这个存不存在都要另当别论的omega揪出来之前,没必要告诉当事人,给当事人徒增烦恼。
通过这短暂的交谈,君知意能感觉到,时衡的思想有些悲观。
他确实如骆斯言所说,不一定能接受他的病需要与陌生omega交合才能治好这一方案。
所以君知意不提。
“好,你愿意帮他一把的话,量力而行就好。”
时衡很识趣的没有多问,这个话题就此被揭过去:“我们这趟去码头,到底要做什么?”
队长没有明确给出指令,就说明,让他们跑到码头去,也许就仅仅只是走个过场。
具体行动,要卧底本人安排。
“我导师给我的短期任务,是要揪出‘水鹰’这个黑市组织在瑞和市的管理层。”
黑市交易涉及人口、器官、军火的买卖,违禁药品制售和杀手雇佣。
想要追溯到头目难度太高,交易市场零散,人员混杂,只能从底层开始慢慢瓦解其势力,用人海战术去拼凑案件事实。
瑞和市的黑色产业主要是人口买卖和器官交易,近日有开拓违禁药的计划。
“这条线我已经摸了很久,瑞和市的管理层是一对夫妻,开公司做生意,有合法的身份和收入,有白道势力。”
“我没有直接接触过他们,我在和他们的儿子打交道。”
“他们的儿子化名叫卓哥,什么脏活烂活都做,卓哥觉得我能说会道,又有致命的把柄在他手上,所以塞钱给我买学历镀金,托关系给我送到了你们队里。”
时衡的重点,放在了托关系这个词上。
这个词蛮巧妙的。
官场上其实也鱼龙混杂。
能一句话就往市级刑侦队塞人的,肯定不是籍籍无名的小官。
黑市的产业发展到这个程度,必然有庇护伞。
能用一条卧底线揪出个贪官也是好事。
“托的是谁?”
“我不知道。”
时衡:?
“你过来之前,对是谁把你送进来这件事一点耳闻都没有?”
“队长也没说?”
君知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继而幽幽开口:“其实我爹不同意我干这一行。”
“我们家也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我是独生子。”
“上面的人要是一人讲一句,落到我们这种在底下干活的人耳朵里,就得乱成一锅粥。”
干卧底太危险了。
军警行业,就算是冲在前线,也不过是听指挥办事,指哪打哪。
不会单独行动。
卧底不一样,很多决策都需要在短时间之内自己做,处处都要提防着谁,长年累月也接触不到什么好人。
家里就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捧在手心里养大了,家长不愿意让做这行可太正常了。
时衡轻笑一声:“这种私人信息都敢跟我说啊?”
家里有点话语权,再加上是独生子的信息,扔进官场圈子里,范围小到哪怕是挨个排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想开户太容易了。
尤其是在骆斯言和时衡本人就有点人脉和实力的情况下。
“嗯,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