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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特别篇:血族与弑魔人 头上有犄角 ...

  •   在这片绵延万里的大陆之上,岁月流转千百年,天地间早已悄然划分出三个共生又彼此制衡的族群——人类、血族,以及立于两者之间的弑魔人。

      自数百年前,弑魔人先辈领袖与血族元老签下永恒誓约的那一刻起,三大族群便划定了清晰的疆域边界:人类栖息在大陆东侧,沃野千里、烟火繁盛,街市连绵不绝,是日光肆意洒落、生机盎然的人间乐土;血族固守大陆西侧,整片区域常年被阴翳笼罩,天光晦暗,楼宇皆是古老厚重的石质古堡,与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而弑魔人,则手握三界秩序的权柄,驻守在东西交界的狭长边境地带,如同亘古不变的守护者,拥有自由穿行于人类领域与血族领域的特权。

      立下誓约的初衷,是为了终结绵延数代的厮杀。血族天生对人类的血液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求,那温热鲜活的气息,对他们而言是世间最致命的诱惑,足以冲破理智、瓦解克制。过往无数年里,失控的血族踏过边界,潜入人类聚落捕猎,鲜血浸染土地,哀嚎响彻四野,仇恨的种子在两大族群心底深深扎根。弑魔人不忍见生灵涂炭,以绝对强大的战力作为筹码,奔走斡旋,最终促成了这份维系百年的和平。

      誓约条文字字严苛:血族不得擅自越过边境踏入人类领地,不得伤害任何无辜人类;人类亦不可闯入血族疆域;而弑魔人,则肩负起监督、惩戒的职责。数百年来,这份约定被一代代人恪守,大陆得以迎来漫长的安稳岁月。

      可偏见如同深埋地底的藤蔓,从未随着和平的到来而消亡。在人类世界里,一句代代相传的告诫,从孩童牙牙学语时便被反复叮嘱:永远不要靠近西边的领域。口耳相传的故事里,血族被描绘成世间最狰狞可怖的恶魔:他们生有两对血淋淋的狰狞魔角,参差歪斜的獠牙外翻,面容扭曲凶恶,一头银白长发如乱草般披散,赤红的眼眸里盛满嗜血的凶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行走在世间的灾祸。

      这些夸张又可怖的描述,经过数百年的加工演绎,早已脱离了真相,化作人类族群刻在骨血里的恐惧。几乎所有人类,终其一生都对西边的血族之地避之不及,仅凭传言便断定,血族是天生的恶徒,是必须远离的怪物。

      弑魔人作为秩序的执掌者,族群内部有着完善的培养体系。每一位弑魔人自幼年起便接受严苛训练,修习术法、锤炼体魄、炼化专属法器。他们的法器形制各异,却都天生对血族的力量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是制衡血族的关键所在。族群之中,实力、心性、天赋皆顶尖者,会被当作下一代核心领袖倾力培养,沈寂,便是这一代弑魔人里毫无争议的佼佼者。

      二十年封闭式的规培生涯,将沈寂打磨得沉稳、冷厉、恪守规则。他身姿挺拔,周身气场肃穆,周身萦绕着属于弑魔人独有的气息。二十年里,他沉浸在族群典籍与先辈教诲之中,听过无数关于血族作乱的旧事,也一遍遍听闻族人复述人类口中那些关于血族凶残外貌、恶劣品性的传闻。耳濡目染之下,他心底早早埋下了对血族的厌恶与戒备。在他的认知里,血族便是破坏和平的隐患,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恶兽,而自己的使命,便是坚守边境,揪出每一个妄图越过誓约、残害人类的出逃血族,将一切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完成二十年规培后,沈寂第一次正式踏入广袤的人类世界。在此之前,他只在边境据点活动,对人类的生活仅有片面的认知。而这几日游走在人类领地的经历,彻底印证了他从先辈口中听来的一切。

      他走过阡陌纵横的乡野,春日的田野里芳草萋萋,暖融融的日光洒在青绿色的禾苗上,风里裹挟着泥土与花草的清甜。一群年纪尚幼的孩童脱掉鞋袜,赤着脚丫在田埂上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随风飘出很远。他们奔跑、摔跤、互相打趣,眉眼间满是纯粹的快乐,眼底没有猜忌,没有戾气,鲜活又温暖。田间劳作的农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叮嘱孩子们不要跑太远,语气温和宽厚。

      沈寂立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静静望着这一幕,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柔和。这是独属于人类的烟火气,平和又治愈。

      往后的日子里,他又走入了人类的城镇。白日里的集市人声鼎沸,沿街的商铺鳞次栉比,贩卖瓜果糕点、绸缎首饰、农具器物的商贩高声吆喝,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摊主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客人挑挑选选,讨价还价,最后笑着接过货品,互相道一声安好。到了夜晚,城镇点亮万千花灯,暖黄的灯火勾勒出街巷的轮廓,流光溢彩,如梦似幻。街边有艺人弹唱小曲,有匠人现场捏制糖人,还有阖家出行的游人,欢声笑语填满了整条长街。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皆是善意与美好。人类友善、诚信、温暖,彼此扶持,安稳度日。沈寂一路走来,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先辈们的教诲从来都没有错。人类是生在日光之下的良善族群,而躲在西边晦暗天地里的血族,便是潜藏在黑暗中的恶徒。这份认知,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愈发牢固。直至此刻,他甚至都未曾亲眼见过任何一位血族,却已然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将整个族群划入了对立面。他握紧了腰间伴随自己多年的法器,金属微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肩上的职责,他暗自下定决心,定会死守边境,绝不允许任何一个血族踏破界限,惊扰这片美好的人间。

      视线越过绵延的边境线,去往大陆西侧的血族领域,这里的光景与人类世界判若两个天地。

      头顶的天空永远是厚重的暗灰色,乌云层层叠叠堆积,难得见到完整的日光,光线始终昏暗柔和,却并不压抑得令人窒息。整片区域矗立着无数座历史悠久的石质古堡,墙体由深黑色与暗赤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历经千百年风雨侵蚀,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纹路,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肃穆与沧桑。

      古堡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古老的宗教元素,高耸的尖顶直刺暗沉的天穹,墙面雕刻着繁复精巧的图腾纹样,有缠绕的暗纹藤蔓、抽象的星月纹路,还有象征血族血脉传承的徽记。拱形的长廊、雕花的石窗、盘旋而上的石质阶梯,处处都彰显着庄严又神秘的氛围。廊柱之上悬挂着复古的烛台,幽幽烛火常年摇曳,暖红色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晦暗,将长长的走廊映照得影影绰绰。地面铺设着厚重的暗红色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隔绝了所有脚步声。

      这片土地上生活的血族,和人类流传的模样截然不同。外界传言的魔角、尖牙、凶神恶煞的面容,皆是以讹传讹的谬误。

      血族族群有着严格的血脉等级划分,血脉的纯正程度直接决定了个体的天赋、力量、寿命与地位。血脉越是纯正,自身的能力便越强,在族群之中也拥有越高的话语权,受到所有普通血族的敬仰与尊崇。而一个极具反差的特征是:血脉越是纯正的血族,外貌便与人类越为相似。

      绝大多数普通血族,天生拥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眉眼精致,身形修长,单看外表与俊美优雅的人类别无二致。他们体内的血脉力量相对薄弱,情绪剧烈波动、或是本能被血液诱惑时,头顶便会冒出一对小巧的暗赤色魔角,嘴角也会探出两枚修长锋利的獠牙。历经族群数百年的教化,如今的血族早已学会了压制自身的本能与形态,平日里都会维持着和人类别无二致的模样,唯有在失控、动怒或是动用力量时,属于血族的特征才会悄然显现。

      而站在血族族群顶端、血脉最为纯正的王族,则拥有着罕见的墨色长发,肤色冷白剔透,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是整个血族之中颜值与力量的巅峰。他们是族群的领袖,执掌古堡内外的大小事务,守护着整片西侧疆域。

      此刻,一座规模宏大的主古堡之内,一间宽敞肃穆的课堂里,正在进行日常的学识授课。

      数十名年纪尚幼的血族端正地坐在石质座椅上,大多孩子都披着及肩的银白发丝,白皙的小脸带着孩童独有的稚气。讲台上,一位年长的血族长者身着绣有暗纹的深色长袍,手持一卷古老的羊皮书卷,缓缓讲述着大陆的历史、族群的誓约、疆域的划分,还有那些关于东边人类世界的见闻。

      孩子们从小便被圈禁在这片昏暗的古堡群之中,世代遵循着与人类、弑魔人定下的誓约,不得随意跨越边境。日复一日面对着暗沉的天空、冰冷的石墙,他们的心底,对高墙之外的世界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好奇与向往。所有人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于外界的字句。课堂里安静极了,唯有长者低沉平缓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课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格外惹眼的小姑娘——江夏。

      她是血族王族血脉的继承者,拥有着整片族群里最为纯正的血脉。一头如墨般浓郁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发尾垂落到膝盖位置,发丝顺滑如绸缎,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肌肤是极致的冷白,白得像是揉碎了千年寒雪,衬得一双眼眸愈发清亮。那是一对纯粹的墨色瞳仁,澄澈如水,带着孩童的懵懂与娇憨,眼尾微微上翘,灵动又可爱。五官生得精致软萌,脸颊带着淡淡的婴儿肥,小巧的鼻尖,粉嫩的唇瓣,整个人看起来娇小玲珑,甜美无害,任谁见了,都只会觉得是个惹人疼惜的小丫头,半点也联想不到外界口中“恶魔”的模样。

      此刻的江夏,心思早已不在课堂之上。她微微侧过身子,脸颊贴着冰凉的雕花石窗,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朦胧的边境方向。心底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痒痒的,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长久被困在古堡之中,听着老师一遍遍描绘东边人类世界的热闹街市、明媚日光、遍野繁花,她早就心驰神往。她想看一看真正的太阳,想走一走传说中人声鼎沸的集市,想吹一吹不属于这片晦暗天地的风。

      心绪翻涌之间,她的情绪渐渐躁动起来,下意识放松了对自身形态的压制。只见她光洁的额角两侧,缓缓冒出一对小巧玲珑的暗赤色魔角。魔角不算尖锐,线条圆润精致,泛着淡淡的红光,小小的一对支在黑发之间,不仅没有半分凶恶之感,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娇俏的稚气。江夏虽贵为继承者,但身体孱弱,加上有着哥哥的照顾,平常有点偷懒,所以有时无法很好控制法力显露本体特征。

      江夏浑然不觉自己的小动作,依旧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象着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直到课堂的钟声响起,授课结束,她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抬手捂住头顶,将那一对小魔角强行压了回去,整理了一下散落的黑发,趁着人群混乱,蹑手蹑脚地从侧门溜出了课堂。

      她没有按照规定返回王族居住的内堡居所,而是绕过长廊,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径行走,像一只偷跑出来的小精灵,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层层叠叠的古堡建筑之间。她的家,是整座古堡群最核心、最气派的王族主堡,也是她和哥哥江衍一同生活的地方。

      一路小跑穿过拱门与庭院,推开主堡厚重的实木大门,大厅之内烛火通明。地面光可鉴人,两侧立着古朴的石雕守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冷香。大厅深处的议事区域,数位身着长袍的血族长老刚刚结束一场会谈,纷纷躬身行礼,依次退去,偌大的厅堂渐渐安静下来。

      大厅中央,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是江夏的兄长,血族现任王族领袖——江衍。

      他同样拥有王族标志性的及地墨色长发,乌黑的发丝随意披落,一部分垂在身前,一部分搭在宽厚的肩头,衬得身形愈发清逸挺拔。他的肌肤也是血族典型的冷白色,五官俊美绝伦,轮廓线条利落流畅,兼具着成熟男性的沉稳与血族的惊艳。一双墨色眼眸和江夏如出一辙,瞳色纯粹深邃,平日里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威严,执掌族群事务时,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王族服饰,绣着专属王族的暗金纹路,行走之间衣袂轻扬,气质肃穆又优雅,宛如从古画之中走出来的上古贵公子。

      方才与长老们商议完边境管理、族群秩序等诸多事务,江衍正抬手揉了揉眉心,周身还萦绕着处理公务后的疲惫。他余光瞥见门口鬼鬼祟祟、想要偷偷溜向楼梯的小小身影,眸光微微一动,原本淡漠的眼底染上一丝浅淡的无奈。

      还没等江夏抬脚逃离,一道温润好听、如同玉石相击般悦耳的嗓音,便在空旷的大厅里缓缓响起:“怎么逃课了?”

      被当场抓包,江夏身形一僵,吐了吐舌头,再也不做躲藏的打算。她脚步轻快地快步跑到江衍面前,全然没有方才的小心翼翼,顺势张开双臂,熟练地扑进对方怀里,手脚并用地爬上他的身躯,稳稳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整个人窝在兄长温暖的怀抱里,开启了撒娇模式。

      她仰起白皙的小脸,墨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软糯的嗓音拖着长长的尾音,甜得发腻:“哥~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说一说嘛。”

      江衍垂眸看着怀中小小一团的妹妹,方才处理公务的疲惫与威严尽数散去,眼底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纵容。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旁的一缕黑发,淡淡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江夏见兄长态度松动,胆子更大了些,脑袋微微一侧,轻轻咬住了江衍的小臂,像是孩童撒娇时的小举动,磨了磨粉嫩的唇瓣,才小声说出自己的心愿:“我能不能去边境那口古井旁边待一会儿呀?就一小会儿,几分钟而已,绝对不会乱跑的。”

      她口中的古井,是大陆东西疆域的天然分界点。一口年代久远的老井伫立在旷野之上,以古井为界,一侧是血族的晦暗天地,一侧是人类的明媚疆土。因为地处交界禁地,人类向来畏惧西边的血族,极少会踏足这片区域;而血族碍于誓约,也不敢轻易越界,平日里古井周边十分冷清,只有零星胆大的血族会在边界内侧远远观望。这里也成了古堡里年轻血族私下里最向往的一处地点。

      江衍听到“古井”二字,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直白的拒绝让江夏脸上的笑意垮了下来,她不满地鼓了鼓脸颊,小小的眉头皱起,委屈地辩解道:“为什么嘛?同雾前几天就去了,他说那里安安静静的,根本就没有人,我就是单纯好奇,想去看看边界是什么样子而已,又不会闯过去的。”

      “好奇害死猫。”江衍的语气沉了几分,态度依旧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边境地带的凶险。古井紧邻分界线,不仅有坚守岗位的弑魔人来回巡查,偶尔也会有意志薄弱、被人类血液诱惑的失控血族铤而走险,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江夏是王族血脉,是他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妹妹,心思单纯娇憨,他绝不可能让她靠近那样危险的地方。

      说完,江衍不再继续争辩,伸手稳稳扶着她的腰肢,将她从自己腿上放了下来。他转身拿起桌案上堆叠的纸质文件,还有诸多后续事务需要处理。走到大厅门口时,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一脸闷闷不乐的小姑娘,再次出声叮嘱,语气软了些许,带着安抚的意味:“乖乖待在古堡里,不要偷偷乱跑。长老们近期研制出了新的血脉克制凝剂,用来稳固族群后辈的本能,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格外忙碌。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带你去血族疆域深处的秘境游玩,好不好?”

      江夏耷拉着脑袋,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小嘴撅得能挂起一个油壶。她心里依旧不甘心,却也知道兄长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更改,只能闷闷地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看着妹妹失落的模样,江衍轻叹一口气,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安排了两名可靠的侍从暗中照看她,才转身离去,投入到繁杂的事务之中。

      待兄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大厅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时,江夏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浓烈的向往。兄长越是禁止,她心里对古井、对边界之外的世界,就越是好奇。乖乖待在古堡里等待,对生性活泼好动的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煎熬。

      她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心里很快有了主意。她想起了另一位玩伴——亦洲。

      亦洲也是血族之中年轻一代的成员,出身普通血脉,有着一头标志性的银白色长发,面容俊朗,性格爽朗不羁,平日里最是纵容她,也总喜欢陪着她一起胡闹。他居住在另一座独立的小型古堡之中,距离王族主堡并不算远。

      打定主意后,江夏立刻振作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裙摆,脚步轻快地走出主堡,沿着蜿蜒的石径,朝着亦洲的古堡走去。沿途的血族侍从见到这位王族小公主,纷纷躬身行礼,她也只是摆了摆手,一路快步前行,满心都是即将“冒险”的雀跃。

      不多时,一座风格更为简约的小型古堡出现在眼前。古堡外墙同样是深色巨石构筑,规模远不及主堡,院落里种着血族领域特有的暗色藤蔓植物。江夏熟门熟路地绕到古堡后侧的窗边,这里是亦洲平日里休憩的房间。

      她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指,屈起指节,轻轻敲击冰冷的石质窗棂,“笃、笃、笃”,节奏轻快,是两人之间约定好的暗号。

      房间内,银白发丝的亦洲正斜靠在窗边看书,听到熟悉的敲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露出笑意。他起身抬手,将雕花石窗向外推开,微凉的空气顺着窗口涌了出去。

      窗外,娇小可人的黑发少女仰着小脸,一双墨色眼眸亮晶晶的,满是狡黠的笑意。

      亦洲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打趣道:“我的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该不会又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鬼点子了吧?”

      江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指尖,轻轻绕住亦洲垂落在窗前的一缕银白色长发,纤细的指尖缠绕着顺滑的发丝,玩得不亦乐乎。她抬眸看向对方,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亦洲,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亦洲挑了挑眉,眼底好奇更甚:“哦?什么地方?”

      “边境的那口古井。”江夏凑近窗口,小声说道,“我想去那边看一看,就站在咱们的地界里,绝不越界。我哥不让我去,我一个人又有点害怕,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晃了晃缠着银发的手指,语气带着软软的央求,撒娇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亦洲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古井那边是三界交界的敏感地带,不仅有弑魔人巡逻,还潜藏着不少未知的危险,王族的江衍殿下会禁止她前去,实在是情理之中。可看着眼前小姑娘满眼期待、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

      他早已对古堡里一成不变的生活感到乏味,偶尔也会偷偷溜到边界附近观望,心里同样对外面的世界抱有好奇。思索片刻,他最终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冒险的热血:“罢了,谁让我拗不过你。不过咱们说好,只在咱们血族的疆域一侧观望,绝对不能跨过古井的界限,一旦发现有弑魔人巡逻,立刻躲藏起来,明白吗?”

      江夏闻言,瞬间喜笑颜开,头顶险些又冒出那对小巧的魔角,她连忙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情绪,用力点头:“我知道啦!我们偷偷过去,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敲定了行动计划。亦洲简单收拾了一下,翻身从窗口跃出,落在院落的绒草地上。一银一黑两道身影,趁着古堡群之间人流稀少的间隙,沿着僻静的小路,朝着远方那片横亘在三界之间的边境旷野悄悄行去。

      江夏跟在亦洲身侧,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边境的路上。脚下的土地从古堡周边铺设的绒毯,渐渐变成了粗糙的泥土与碎石,空气中也少了古堡里清冷的木质香气,多了旷野独有的、混杂着野草与湿气的味道。她一路东张西望,乌黑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墨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新奇。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距离疆域边界最近的一次。往日里只存在于课堂书本、旁人闲谈之中的“分界线”,如今正在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既有冒险的紧张,又有难以言喻的激动。

      “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那口古井了。”亦洲放慢脚步,抬手示意她压低身形,声音压得极低,“这片旷野没有遮挡物,视野开阔,弑魔人很容易发现我们,千万小心。”

      江夏立刻乖乖点头,下意识地弯下腰,躲在一丛高大的暗色灌木之后,探着小脑袋往前眺望。

      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口古朴的石井轮廓。石井不算高大,井台由整块的青黑色岩石雕琢而成,井口圆圆的,井沿被岁月和来往的行人磨得光滑发亮。以这口古井为中心,地面上有一条若隐若现的无形界限,一边是常年晦暗、草木色调偏深的血族领地,另一边则是哪怕隔着遥远距离,也能隐约感受到明亮天光的人类领域。

      一明一暗,两个世界,被一口古井、一条界线,彻底分割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从人类领地一侧的道路上传来。亦洲脸色微变,一把将江夏往灌木深处拉了拉,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江夏顺着脚步声的方向望去,只见几道身着统一制式服饰的身影缓步走来。为首的青年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额前几缕柔软发丝自然垂落,恰好半掩住眼睑,将眼底神情隐在细碎阴影里,平添了几分疏离神秘。他面容俊美冷冽,五官轮廓锋利分明,下颌线紧致利落,身姿挺拔,肩背线条流畅有力,周身萦绕着弑魔人独有的气息。腰间悬着形制精致的专属法器,冷光若隐若现,正是驻守这片边境巡查的沈寂。

      沈寂带着手下的巡查队员,沿着边界缓缓前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片旷野,仔细排查是否有血族越界的痕迹。他的视线扫过古井周边,又掠过两侧的草木,神情肃穆,满心戒备。在他的认知里,这片边界危机四伏,暗处随时可能藏着嗜血凶恶的血族,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护身后美好的人类世界。

      灌木之后,江夏睁着圆溜溜的墨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的沈寂。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弑魔人。

      在血族的课堂里,老师们也讲述过弑魔人的存在——他们是中立的守护者,手握克制血族的力量,驻守在边界,维护三界誓约。书本上的描述客观中立,可结合人类世界流传的谣言,再加上族群之间天生的隔阂,她原本以为,弑魔人也会是凶神恶煞、满脸戒备的模样。

      可眼前的沈寂,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只是神色冷淡了些,与她想象中不同。

      她歪着小脑袋,心里充满了疑惑。

      人类说血族是长着血角、尖牙的恶魔,可她和身边的族人,明明都只是长相好看、和人类相似的模样;而世人眼中负责制衡“恶魔”的弑魔人,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那些流传了数百年的传言,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小小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对固有认知的质疑。她悄悄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额角,感受着那一对被强行压制住的小魔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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