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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国 能装多久 ...

  •   落地京城国际机场的那一刻,横跨山海的时差与猝不及防的落差,彻底压在了江夏心头。
      头等舱的机舱空旷安静,飞机稳稳停稳,江衍率先起身,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肩线冷硬挺拔,周身没有半分温度,往日里总会揉着她发顶轻声问累不累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疏离。

      她心里清清楚楚,他还在生气。

      为三天前傍晚的那场暧昧,为她面对沈寂逾矩的亲近没有躲闪、没有拒绝,为她逾越了感情里最基本的分寸感。
      江衍从不是会随意发脾气的人。回国前他便干脆利落、不容置喙地终止了她剩余半年的交换生学业,办妥国内转学手续,从头到尾没有和她商量过半句,仿佛彻底掐断了她不在身边和沈寂所有的牵连。
      他的意图直白又强势:把她带回自己的领地,牢牢锁在身边,让她彻底安分,也让她好好反省过错。
      江夏不敢闹,也不敢辩解。往日里被江衍宠出来的骄纵任性,在他这片沉沉冷意里,尽数收敛得一干二净。她乖乖跟在他身后,不撒娇、不顶嘴、不主动搭话,他走快,她便快步跟上,他停顿,她便乖乖驻足,像个小心翼翼、等候发落的犯错小孩。

      司机早已驾车等候在出口,黑色轿车沉稳低调,一如此刻沉默压抑的氛围。
      全程车程四十分钟,车厢里死寂得可怕。
      从前两人独处时,车内永远满是暖意。江衍会温柔替她调合适的空调温度,递给她温水和零食,耐心听她絮絮叨叨讲琐碎小事,哪怕只是无聊的废话,也会眉眼含笑认真回应。可现在,他靠在车窗一侧,手肘抵着窗沿,指尖轻抵下颌,全程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硬凌厉,周身气场淡漠疏离,彻底将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江夏余光一遍遍悄悄描摹他的侧脸,心底酸涩又慌乱,堵得发闷。她想开口道歉,想软糯哄他,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他冰冷沉默的气场压回去。她清楚,这一次的错,是她实打实犯下的,是触碰到他底线的过错,她没有任何底气再像从前那般耍赖求原谅。
      抵达江衍的私人公寓,管家早早等候在玄关,目光在看见江夏身影的那一刻,悄然亮起细碎的暖意。他是看着江衍和江夏一同长大的老人,也早已把常年黏在江衍身边的小姑娘,当成了半个家人。这些年江夏在外求学,断断续续离家,可这间公寓里,永远为她保留着专属的卧室,生活用品常换常新,摆件一概保留着她从前喜欢的模样,日日打扫、从不空置,就等着她随时归来。

      时隔数月再次见到江夏,管家心底满是真切的欣喜与踏实,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温和笑意。只是他常年沉稳自持,又敏锐察觉到屋内凝滞压抑的氛围,看清先生面色冷淡、小姑娘低眉顺眼、一言不发的拘谨模样,便识趣地不敢多言半句,恭敬地上前接过两人的行李。公寓整洁奢华,陈设简约高级,处处透着规整冷清,却少了以往两人的打闹温情,如同此刻江衍对待她的态度,礼貌周全,却带着刻意的疏离。

      整整一天,江衍都在艰难地自我拉锯。他刻意压下满心的温柔与疼惜,换上一副清冷克制的模样对待她。他从不想凶她、更从不想冷落她,几年偏爱早已成了本能,可这一次事关底线,他只能逼着自己收起所有纵容。他要给她一个真切的教训,让她记住分寸与边界,却又每一次冷待,都伴随着心底密密麻麻的心疼,面上是淡漠疏离,眼底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隐忍与不舍。

      早餐是管家一早精心筹备的,满桌餐食尽数按着江夏的口味备好,全是她从小到大爱吃的几样小菜和软糯甜点。他记了她十几年的口味偏好,知晓她不喜葱姜、偏爱软糯清甜,每一样菜品都细细打理,无一疏漏,满心都是盼着她回来能吃得舒心。换作从前,江衍总会下意识替她剥蛋、温好牛奶,看着她小口吃饭的模样眼底满是暖意。
      但今天,他只是安静垂眸用餐,神色清淡克制,没有主动搭话,目光刻意避开了她的身影。他不是漠视她,只是不敢多看,怕一眼心软,所有积攒的底线与坚持瞬间崩塌。江夏察觉到他的疏离,变得格外拘谨,小口小口低头吃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抬头与他对视。管家立在一旁待命,默默看着这诡异冷清的氛围,心底暗自唏嘘,往日餐桌上岁岁温热的嬉闹,今日尽数消散,不由得暗暗心疼拘谨低落的小姑娘。

      餐后江夏主动收拾碗筷,指尖刚碰到餐盘,就被他淡淡出声制止。
      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放着,不用你碰。”
      他这句话没有半分厌烦与排斥,只是太过克制,语气平淡得近乎清冷。他不忍心让她做这些小事,更不忍心看着她刻意讨好、卑微迁就的模样,这种小心翼翼的亲近,比她撒娇胡闹更让他心疼。可他不能流露半分软意,只能用最平和的距离感,逼着她冷静反省。

      江夏指尖一顿,乖乖收回手,垂在身侧攥成小小的拳头,眼底悄然漫上一层委屈的红,却只能低头应声:“嗯。”

      上午江夏抱着课本坐在客厅沙发看书,刻意挪得离他近了些,软糯的心思直白又好懂,是想悄悄缓和两人僵硬的气氛。江衍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余光早已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她局促不安、试图讨好的模样,他心口早已酸涩发软。中途江夏起身倒水,顺手想替他也接一杯,指尖刚要碰到桌面的水杯,江衍指尖微蜷,终究还是微微侧身避开了。

      “我自己来。”他声音清浅平稳,没有一丝冷厉,唯独少了往日的温柔缱绻。

      江夏的心轻轻一沉,细碎的酸涩漫上心头,只当他是厌烦自己的靠近。可她不知道,江衍侧身的瞬间,眼底满是无奈的疼惜。他太贪恋她的亲近,太喜欢她事事想着自己的模样,可他不能纵容。一旦接纳她的示好,这场本该深刻的教训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她永远学不会感情里的分寸底线。
      从前他最盼着她的亲近,哪怕只是指尖轻轻相触,都会反手握住,温柔摩挲。可现在,他连她半分的好意、半分的触碰都刻意避开。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意融融。江夏鼓起勇气,小声跟他报备想出门散心,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衍指尖捏着笔尖微微收紧,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刻意压下心底的松动,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准。”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干脆利落的拒绝,带着绝对的掌控与冷硬。
      他不是刻意禁锢她的自由,更不是故意刁难。他只是怕她心绪不宁独自外出,会胡思乱想、委屈难过,更怕她尚未真正醒悟,依旧分不清是非边界。他想把她护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哪怕是以这种冷淡克制的方式,哪怕自己每一分强硬,都在狠狠折磨自己的心。

      江夏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温顺地应下:“好。”
      她彻底不敢再主动凑上前,乖乖缩在沙发角落,安安静静待了一下午,落寞又温顺。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她单薄的肩头,却暖不透她眼底的低落。江衍看似专注工作,实则大半的心神都挂在她身上,一遍遍看着她蜷缩乖巧的模样,心底的疼惜翻涌不息,几乎要压垮他所有的理智。

      午后时光绵长安静,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屋内除却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再无别的动静。管家收拾完厨房琐事,轻手轻脚端来一碟刚冰镇好的蜜渍枇杷,是江夏从小到大最爱的解暑小食。
      他将白瓷小盘轻轻放在江夏手边的茶几上,动作轻柔,生怕打破屋内的沉寂。抬眼瞥见小姑娘垂着的眼睫、微微泛白的唇角,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委屈落寞,心底不由得感叹。
      他看着两人长大,最是清楚江衍对江夏的心意。旁人只道江衍宠她无度,只有他知晓,少爷的偏爱从来不是流于表面的纵容,是事事上心、年年惦记,是无论何时,都会把小姑娘的安危和情绪放在第一位。
      此刻看着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硬生生隔出一片冰冷的距离,管家斟酌许久,还是压低嗓音,温和地开口劝慰。

      “小小姐,吃点枇杷解解闷吧。”

      江夏闻声微微抬头,眼底的茫然与委屈还没来得及尽数褪去,看着眼前温和慈祥的管家,鼻尖微微一酸。在这座满是压抑气氛的公寓里,只有管家一如既往的温柔,让她稍稍松了紧绷的心弦。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伯。”
      管家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不敢放肆的模样,更是心疼。从前的小姑娘活泼娇俏,肆意张扬,永远敢在少爷面前撒娇耍赖,何曾这般拘谨低落过?于是小声开口道
      “他只是想让您长个记性,不是不要您。”管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安抚,“您在少爷这里,从来都是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那一个。这套房子,您的卧室,您所有的东西,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不管您走多久、离多远,这里永远是您的家,少爷永远等着您回来。”
      一番温柔的劝慰,轻轻抚平了江夏心底大半的慌乱。她低头看着盘中清甜饱满的枇杷,喉咙微微发涩,鼻尖酸胀得厉害,默默点了点头。

      夜幕缓缓降临,暮色吞噬了白日的暖意,整座城市沉入静谧的夜色。
      晚上十点,江夏洗完澡回了自己的卧室休息。这间房她隔段时间就会回来住,从孩童时期到长大成人,从未更改,屋里的软装、摆件、玩偶,全是她年少时的喜好,常年被管家打理得干净温暖,始终保留着属于她的气息,从未生疏。她依旧乖巧得不像话,没有闹脾气,没有熬夜玩手机,早早躺进被窝,闭上了眼睛。只是心底积压了太多委屈与不安,辗转反侧许久,才带着满心酸涩浅浅睡去,眉头依旧轻轻蹙着,藏着化不开的低落。

      江衍站在江夏的卧室门口,伫立了很久。

      他终究还是轻轻抬手,拧开了卧室房门。
      房门转轴发出极轻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放轻全部脚步,身形挺拔的男人,此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近乎无声地踏入房间。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小夜灯,光线柔和朦胧,温柔铺洒在床榻上少女的身上,冲淡了白日所有的冰冷压抑。

      江夏睡得很沉,许是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弛,她褪去了白日的拘谨怯懦,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身形纤细单薄,格外惹人怜惜。湿润的睫毛长长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粉嫩,唇瓣柔软,即便睡着了,眉心依旧蹙着一点浅浅的褶皱,藏着未散的委屈。

      江衍缓步走到床边,凝望着她。
      眼底冰封了一整天的寒意骤然消融,所有的冷漠、强硬、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无奈与隐忍的疲惫。白日里用来克制自己的理智与底线,在她安然无辜的睡颜面前,溃不成军。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轻轻压低,褪去了所有强势与凌厉。指尖带着深夜微凉的温度,极其轻柔、万分谨慎地抬起来,缓缓贴上她细腻柔软的脸颊。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嫩滑的肌肤,触感温热柔软,他的动作轻到极致,力道克制到极致,生怕一丝一毫的用力,就会惊扰她的睡梦,打破这片刻温柔静谧的氛围。
      他慢慢抚平她眉心蹙起的褶皱,指尖划过她柔软的眉峰、轻扫过纤长的睫毛,最后轻轻停留在她饱满的脸颊上,眷恋又克制地反复摩挲。
      晚风从微敞的窗缝悄悄溜进来,拂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也彻底吹乱了江衍强装坚定的心绪。

      良久,他喉结沉沉滚动,压在心底多日的酸涩与无奈尽数翻涌,一声极轻、极哑、满是疲惫的叹息,悄然消散在温柔夜色里。
      他低眸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盛满无人窥见的挣扎与深爱,嗓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自语:“夏夏,我该拿你怎么办,到底能装多久……”

      白天刻意的冷淡、刻意的疏远、刻意的不近人情,全都是伪装。看着她温顺乖巧、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的模样,看着她明明委屈却默默隐忍的样子,他的心早就疼得一塌糊涂。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闹、她任性,而是她这般乖乖受着他的冷暴力,默默委屈、默默难过,不吵不闹,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底。
      可他更怕纵容。
      怕自己一时心软妥协,会让她以为犯错成本极低,会让她永远学不会避嫌,学不会珍惜,学不会坚守感情里的底线。他宁愿此刻自己煎熬万分,也不想日后再眼睁睁看着她做出越界的事,亲手消耗掉彼此的偏爱。
      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夜色静谧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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