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漫过旧青梅》青杏枝

21、我不是物件 江夏，你对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轻柔的鸟鸣，细碎又绵长，衬得整个屋子愈发安静。江夏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微微凌乱的软发，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趿着毛茸茸的小熊拖鞋，慢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昨晚睡得格外安稳，梦里都是夏季黏人的模样，还有沈寂温柔的笑意，连醒来时，眼底都带着未散的柔光。

　　脚步轻快地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江夏下意识地朝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本还带着困意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倦意也消散得无影无踪。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周身依旧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的地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她下来的动静，都没有察觉。

　　“江衍！”江夏惊喜地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像一颗甜甜的棉花糖，她完全没注意到江衍异常的情绪，也没多想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觉得满心欢喜，脚步匆匆地朝着沙发跑了过去，脚下的拖鞋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江衍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朝着自己跑来的小女孩身上。

　　她跑得有些急，脸颊还有刚睡醒未褪去的红晕，像熟透的桃子，软乎乎的，一头软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透着几分娇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的柔光，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鼻尖，嘴唇粉嘟嘟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润，浑身都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柔软，依旧是他记忆里，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小姑娘。

　　可江衍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眉眼依旧沉沉的，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隐忍，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愈发低沉。

　　江夏丝毫没有察觉这份异样，跑到沙发边，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怀里飞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只乖乖地埋头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一脸知足与依赖，声音软糯：“江衍，你怎么提前来啦？今天不是才周五吗？我以为你要等周末才会来的。”

　　怀里的小姑娘软软糯糯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心尖，瞬间驱散了几分他心底的冰冷与疲惫。江衍垂眸看着怀里埋头的小女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眼底的冰冷渐渐松动了几分，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了几秒，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又沙哑：“地上凉，不是说过不能这样吗？就不怕磕疼膝盖？”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臂，微微用力，将怀里的江夏轻轻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分毫。江夏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小考拉一样，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颊依旧贴着他的胸膛，脑袋轻轻蹭了蹭，抱得愈发紧实，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知道啦，可是我太想你了嘛，看到你就忍不住啦。”

　　江衍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指尖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轻轻揉一揉她的头发，只是微微僵着，周身的气息又渐渐沉了下来。他的目光，越过江夏的头顶，落在沙发另一侧的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件小小的、浅蓝色的狗衣服，布料柔软，上面还绣着可爱的小雏菊，旁边摆着好几袋包装精致的小狗零食，每一袋上面都贴着小小的标签，标注着“幼犬专用”“易消化”“补钙”，看得出来，主人挑选得格外细心，也格外用心。

　　眼底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与嘲讽。江衍缓缓收回目光，薄唇轻启，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开口，打破了此刻的温馨：“夏夏，买这些做什么？”

　　江夏埋在他怀里，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丝毫察觉，语气轻快又欢喜，叽叽喳喳地开口：“我养了只小狗呀，叫夏季，特别可爱！它还很小，身上有点脏，也有点凶，但是对我特别好，我就给它买了衣服和零食，等下次带你看看它好不好？”

　　“夏季？”听到这个名字，江衍的身体猛地一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哪个寂？沈寂的寂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氛围，瞬间变得低气压起来，原本的温馨与欢喜，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席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空气中的安静，变得格外压抑，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还有江夏下意识放缓的心跳声。

　　江夏埋在江衍怀里的身体，也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慢慢抬起头，从江衍的怀里挣脱出来一点点，仰着小脸，看向江衍的脸。

　　她很少看见江衍这种表情，冷冷的，眉眼沉沉，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隐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记得，上一次看到江衍这样的表情，还是一年前。那时候，她一时任性，和江衍闹了点小脾气，偷偷藏了起来，关掉了所有的通讯设备，失联了整整三天。那三天，江衍疯了一样地找她，走遍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眼底满是疲惫与恐慌，直到最后找到她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表情，冷冷的，却藏着极致的担心与后怕，那一次，她还傻乎乎地笑他小题大做，却不知道，他那时候，有多害怕失去她。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江夏顿感不妙，乖乖地仰着头，看着江衍，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小鹿，眼底的欢喜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辜与慌乱。她的皮肤白皙得像瓷娃娃一样，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却多了几分苍白，大大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清澈又无辜，鼻尖微微泛红，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受了委屈、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是她从小到大，犯错之后的惯用模样，无辜、慌乱，闭口不谈，只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每次，他都会败下阵来，心软，妥协，然后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包容她的所有任性与不懂事。

　　江衍也看着怀里的她，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她的模样，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到她泛红的鼻尖，再到她的嘴唇，最后，落在她那双满是无辜的大眼睛上，那双眼睛，清澈又纯净，像一汪清泉，仿佛能洗去所有的阴霾，也能轻易地击溃他所有的防线。

　　每次，只要她露出这样的模样，只要她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他就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妥协，哪怕明明是她的错，哪怕他再生气，最后，都会变成他低头哄她。可这一次，不能一样了。

　　江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他再也无法直视她那双无辜的眼睛，生怕自己再一次心软，再一次妥协。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她的眼睛，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到她的眼睑上，隔绝了她所有无辜的目光，也隔绝了他心底的那一丝柔软。

　　指尖微微用力，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深深的受伤与控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江夏的耳边，“江夏，你对我很残忍。”

　　江夏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轻轻拿开江衍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想要看着他的眼睛，想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今天对她这么冷淡。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指尖，就又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控诉，再次响起，语气里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你从小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长大后，我也像伯父伯母那样，你想要的东西，我从不让你做选择。”

　　“我也觉得，你不需要做选择。你喜欢的，我可以全部给你，只要你想，只要我有。”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深深的受伤：“可是夏夏，人不一样。”

　　“我也不一样。我不是物件，你不可以这么贪心，也不可以这么残忍。”

　　江夏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衍心底的受伤与愤怒，也能感受到，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地原谅她，轻易地哄她了。

　　泪水，不知道怎么的就顺着她的眼角，悄悄滑落，温热的泪水湿润他冰冷的指尖。

　　江衍感受到指尖的温热，身体微微一僵，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微微颤抖。可他还是没有移开自己的手，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他的身边消失不见。

　　客厅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夏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依旧温暖，可客厅里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包裹，让人喘不过气来。而此刻，没有人知道，沈寂正牵着刚刚洗干净、换上新衣服的夏季，站在楼下，准备给江夏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