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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雷 ...

  •   那是疫情的最后一年,网课和线下反反复复,做不完的核酸,摘不下的口罩……还有在最后阶段检测不完的小“阳”人。
      专家说“大概率每个人都要阳一次的,但是这个病症已经不严重了。”
      临近期末,我们班也有很多人发烧,检测出了阳性,不少同学都回家了,包括贺鸣秋,我倒是什么事都没有。
      齐梦是第一个阳的,她身体不太好,发烧烧的嘴唇发白,临走前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看我。
      “我会想你的。”
      我把装满热水的水杯递给她。
      “喝口水润润嗓子,快回家吧你,我也会想你的,好好休息。”
      欸,说来也奇怪,身为齐梦同桌的本尊,竟然硬是坚持到了最后。
      这天我正在刷题。
      老李头风风火火走进来,两手往讲桌上一撑,气势恢弘。
      “接学校通知,现在全体学生回家上网课!”
      “课代表去办公室,领试卷,你们快收拾东西,家长群里已经发过消息了,赶紧都回家。”
      于是所有人都忙了起来,收书的,趁乱打闹的,叫破嗓子发试卷的,乱七八糟,每个人都戴着两层口罩,走着跳着穿梭在行列之间,场面一度混乱。
      书包被塞得鼓鼓囊囊,背上去差点把我带趴下,真要是趴下了,我估计就跟乌龟翻身一样,爬不起来喽。
      欸,生活不易,王八卖艺。
      这是疫情结束前我们在学校待的最后一天,匆匆忙忙的,不过这件事没有贺鸣秋的参与。
      网课的效果不是很好,因为生病,好多老师的嗓子都哑了,只能放视频课给我们看。
      腾讯会议上自习开摄像头倒是有点效果,但是成效有限,不过聊胜于无嘛。
      哦对了,这场最后的“战役”中,我没有任何问题,不发烧不头疼,没有一点生病的迹象,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是无症状。
      短暂的寒假就这样在疫情的结尾开始了,而我,已经认识贺鸣秋一年了。
      寒假很短,不过这个假期我倒是过得挺舒适的。
      首先因为成绩的进步,家里人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其次我不像高一那样那么颓废了,有了斗志,日子过得都很充实。
      但是,也很累。
      我每天一挨枕头就睡着,可能是压力大吧,经常做梦。
      做各种稀奇古怪的梦。
      上学了,后桌又变成了贺鸣秋。
      “欸。”
      他戳戳我。
      “干嘛,没看见我补着作业吗?”
      我气愤地回头。
      他笑出一口白牙。
      “跟你商量个事。”
      “啥啊?”
      我侧着身坐,手上补作业的动作不停。
      “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刺啦一声,纸张被我划破了。
      “你说,什么?”
      “你疯了?”
      “脑子落家里了?”
      面对我的三连质问,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看着我。
      “你愿不愿意?”
      指甲嵌入掌心,这都什么跟什么……
      画面一转,我又出现在了考场里,现在是考试的中场休息时间,我闲得无聊跑前面去研究考场的黑板。
      周围声音很多,但我一句话都听不真切。
      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贺鸣秋漫不经心笑着。
      “你愿不愿意?”
      我浑身一僵。
      不知道怎么回答,找了个借口要离开。
      他却走哪跟哪。
      “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
      课桌上的书变得模糊了,嘈杂的声音也变得很远。
      我猛然睁开眼,心脏狂跳。
      坐起身打开灯,找到眼镜戴上,急促喘着气。
      又做梦了。
      怎么会梦到他,梦的还是这么离谱的事。
      我双手捂住脸,上下揉搓了几下,摸出手机。
      凌晨两点。
      贺鸣秋给我发消息了。
      啧,真是阴魂不散。
      打开聊天界面。
      一点四十五。
      “这篇阅读怎么写?”
      看来是遇上不会的单词了。
      “prosperity,繁荣”
      点击发送。
      那边秒回。
      “你这么晚还没睡?”
      “做噩梦了,吓醒了。”
      “什么梦啊,能把你吓醒。”
      本来做噩梦就不爽,罪魁祸首还在这问。
      更烦了。
      不想理他,但又睡不着,鬼使神差的,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突然想起来,你这个颜值,按理说不应该单身啊,你怎么不谈恋爱啊?”
      对方输入中……
      对方输入中……
      对方输入中……
      输入半天,回音终于来了。
      “你怎么不谈?”
      得,把问题抛回来了。
      “谈不上。”
      “怎么可能,你谈我就谈。”
      这什么意思,我皱眉盯着手机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奉上三个字。
      “你有病?”
      对面一下回了两条。
      “我正常着呢。”
      “再说,你都不谈我怎么谈?”
      像在梦里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左手攥拳抵在唇边,右手在手机上反反复复,最后窝囊地扯开话题。
      “我要睡觉了,拜拜,”
      然后手机一扔,把灯关上,钻进被窝。
      嗯,不出意外地失眠了。
      早上六点半顶着一脑门官司爬起来,手机还停在凌晨的聊天界面,他回了两个字。
      “晚安。”
      放下手机去洗漱。
      掬了把水泼在脸上,冰的我一激灵,人也清醒了很多。
      草草刷个牙。
      拿起语文书就开始背。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
      《陈情表》。
      其实高中所有的古诗文我都已经烂熟于心了,所以背了几篇文言文后我就停下了。
      妈妈起床了,她睡眼惺忪,推开阳台门看见我,嘟哝道。
      “起这么早啊。”
      然后就是啪嗒啪嗒的拖鞋行走声,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厨房的油烟机开始工作了。
      我合上书,嗯,等夏女士做好早饭,大概要用二十分钟,这个时间够我做数学填空题的最后一题,正好班主任在群里发了最近的新题。
      那就看看吧。
      题干很简洁,就两个条件,没想到是数列类型的题目。
      这方面算是我的强项,我对数字比较敏感,单看这道题的题设就已经有了大致思路,顺利的话五分钟就能结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迟迟下不去笔,脑子里全是贺鸣秋,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
      为什么。
      我丢开笔,开始审视自己。
      扪心自问,我喜欢他吗?
      思考起我和他过去一年的相处,算是喜欢吗?
      我问自己。
      不,不算。
      我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回答。
      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他那么烦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绝对不可能,不过,转念一想,我们的确是好朋友。
      “闺女,来吃饭啦!”
      “知道啦。”
      唉,五分钟能做完的题目,二十分钟都没解决掉。,
      眼皮又开始跳,肯定是最近睡眠质量太差了,贺鸣秋你烦死了。
      元宵节没到,又开学了。
      一进学校就好像被吸干了阳气,疲惫。
      因为寒假的那个梦,我目前无法直视贺鸣秋,可是好死不死的我刚进班就看见了他,这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因为来得早,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低头快速从前门溜了进去钻到位置上。
      此刻我无比庆幸我们座位离得远,我又不高,往桌上一趴不仔细看他绝对看不到我。
      他还真没看到我,我们也一句话都没说,好吧,竟然有点失落。
      呆了没多久,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齐梦也来了,她一落座就开始跟我聊天,其实我们寒假每天都有聊天,但是隔着屏幕始终不如真人在面前。
      “我跟你说,我昨天看了一本小说,结局是be,感情线可刀了。”
      “怎么说啊。”
      “女主喜欢男主,从高中开始就喜欢,可男主一直不知道,女主也一直没说,长大后男主跟别人结婚了,女主去世了。”
      我沉思了一下。
      “男主喜欢女主吗?”
      齐梦愣了一下,摇摇头。
      “书里面没说,但是后文提到了男主很爱他的妻子。”
      “那就是说,这本书讲的就是女主失败的暗恋喽。”
      “yes。”
      “我觉着吧。这个故事不算be,be应该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没能在一起,可是这只是女主一个人的独角戏啊。”
      “你这样说,还真是啊。”
      “对吧,你觉得感情刀,是因为它以小甜文中的女配视角展开,是一场没有回应的暗恋。”
      我想了想又继续道。
      “而且暗恋嘛,十有八九是无疾而终的。”
      齐梦若有所思点点头。
      “对哦,哎我突然想起来我语文作业没写,快把你的给我抄抄……”
      说着就上手来我桌上翻找。
      这孩子,聊着聊着就想起来补作业了。
      刚开学这会儿总是嘈杂的,要作业的喊声,打扫卫生扑起的灰尘,翻书的沙沙声……
      而我在这场喧嚣里偷偷回头,见不得光的心事悄然生长。
      又一轮换座,沈晴成了我的同桌,她热情大方,跟童云贺鸣秋的关系都很好,哦对,我前面忘了说了,他们分班前就是同学了。
      二月十六日晚自习放学,那天没什么作业,我跟沈晴一起回宿舍,她却拉着我来到了超市。
      “明天是童云跟贺鸣秋的生日,我来给他俩挑点礼物。”
      我有些诧异。
      “明天?”
      “对啊,很巧吧,他俩的生日在同一天。”
      许是我的表情太难看,沈晴以为我不想花钱,她挽着我的手臂。
      “哎呀你给童云送就行啦,不用给贺鸣秋送,你跟他又不是很熟。”
      我本能想张口辩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我有什么好反驳的呢,她说的不对吗,我连他的生日都不知道,就算现在知道了,我也无法像沈晴这样挑出他喜欢的礼物,认识他这么久了,原来我对他一无所知,原来在别人眼里,我跟他根本不熟。
      风吹的我打了一个激灵,我站在货架前沉默。
      “走啦,发什么呆啊。”
      沈晴轻轻撞了我一下,我心不在焉地笑笑,斟酌了一下措辞。
      “没事,我想着既然知道了人家生日,还是送件礼物比较合适。”
      沈晴拖长了音调,一脸若有所思。
      “哦,好吧,不过你不需要挑这么仔细,你又不像我,我跟他们高中刚进校的时候就一起玩,这么久了。”
      我没接她的话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突然开始好奇,刚进校的贺鸣秋,会是什么样的呢,跟现在会有变化吗,为什么那时候我不在呢……
      “小同学,快点啦,我们要下班啦,”
      “哦哦好,马上就好。”
      来不及想那么多,我匆匆拿了两个小玩意就出了小店。
      一个长得像计算机的小游戏机,稍显幼稚,嗯,适合童云,另一个是一个石膏熊挂坠,灰白撞色,长得比较高冷,酷酷的,这个,我心想,跟贺鸣秋的适配度应该挺高的吧。
      沈晴拉着我去送礼物,给童云的时候还挺正常的,我猜的没错,这家伙果然喜欢这种有点幼稚的东西,他一遍捣鼓游戏机一边笑出一口大白牙。
      “不错不错,没白疼你,知道孝敬我了嘿嘿。”
      竟然敢出言不逊,吃我一肘击。
      这会儿还乐呵呵的,接着我就笑不出来了,要去给贺鸣秋送礼物了,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面对贺鸣秋会有些手足无措,我不能看他,一看他我就脸红,结巴,话都说不利索。
      强装镇定跟沈晴来到了他面前,我递上挂坠,低头不看他,语速极快地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不像祝福,倒像是来给人添堵的,但我没勇气再去找他,也不敢看他,只好眼观鼻鼻观心装瞎。
      我安慰自己,对,我们不熟,我不认识他。
      于是我躲了他一上午。
      可我精心营造出来的平静场面很快就被打破了,下午课间我跟齐梦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就看见贺鸣秋坐在我的位置上跟周围的人侃侃而谈。
      我是不可能现在去跟他搭话的,想都别想,幸好我在班里人缘不错,到哪里都有容身之所,随机选取了一个幸运儿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准备挨到上课,可是一直到预备铃响了,贺鸣秋还是纹丝不动,我又不能一直占着人家的座位。
      最后终于如临大敌地走向贺鸣秋,我平复了好几次呼吸,一步一步走上前,敲敲桌子,我装出一副没表情的样子,嗫嚅:“上课了。”
      他麻溜站起身,顺势低头觑我的脸色,低声问:“你今天不开心吗?”
      声音干净悦耳。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只想让他赶紧走,避重就轻回答,“不是,我面瘫,老师快来了,你赶紧回座。”
      他没再纠缠,转身离开了。
      其实那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贺鸣秋刚刚的眼神,我没想看他,可他却趁我不注意闯入了我的视线,他的眼神明亮纯粹,我避不开。
      在撞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春天的第一声惊雷落下,可他是个聋子,我又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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