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沉醉的晚上》连夜语

49、向死而生 ...

　　祭拜完莫泽洋之后，程秋和许林望回去的途中去了一趟护理院。

　　程秋几乎每天都会去护理院一趟，再忙也会去，除非他去外地出差。

　　他知道许林望不会想见到魏兴燕，于是他让许林望在护理院外面等他，自己一个人进去看她。

　　魏兴燕的身体最近有了一丝好转，但还不能开口说话，只能说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

　　程秋告诉她：“小望今天出狱了，我让他到我那里去住了。我跟他以后会一直住在一起。”

　　魏兴燕闻言，费劲地开口说了五个字：“好、好、补、偿、他。”

　　程秋点头，说：“我会的。”

　　.

　　第二天，程秋回去上班了。

　　他是一名诉讼律师，工作特别忙。最近接了一个重要的案子，他更是忙得团团转。

　　昨天的休假是他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才换来的。休假结束之后，他再次回到了忙碌的状态，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文件和材料要看。

　　程秋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的时候累得倒头就能睡着。

　　尽管许林望的心情一直十分低落，但他看程秋这么辛苦，便也主动承担起了家务，每天晚上都做好饭等程秋回来。两个人这么生活，也有了一些夫妻的感觉。

　　两周后，程秋终于不那么忙了，周末也不用去加班了，终于可以在家休息一下。

　　晚上睡觉的时候，程秋便开始不老实了。这些天他一直比较累，都没什么精力想那些事，最多只是跟许林望接一下吻。现在休息好了，也吃饱喝足了，他便开始“思淫.欲”了。

　　但许林望拒绝了他，说他们现在还不是情侣，只是朋友，别做这些事。

　　程秋惊道：“什么只是朋友？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许林望说他自始至终都没答应跟程秋在一起。

　　程秋失望道：“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为什么？”

　　许林望沉默。

　　程秋知道许林望如果不想开口，他怎么问都没用。于是他只得暂时放弃。

　　一段时间后，许林望打算找工作了。他早就被之前的学校开除了，而且很多工作他都再也不能做了。现在应届毕业生找工作都那么难，而他一个有案底的，可谓是难上加难。他投了不少简历，但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程秋让他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找工作的事。

　　于是日子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

　　有天晚上吃完饭，程秋从包里拿出了一沓照片，说要弄个照片墙。

　　他给许林望看了下，都是他们两个的照片，有几张是半年前他们完成那个“情侣必做清单”时拍的，其余大部分都是以前高中时候的。

　　高中时的照片很眼熟，这些都是许林望电脑里保存的。

　　“你什么时候动我电脑了？”许林望问程秋。

　　“半年多前吧，用你电脑的时候不经意发现的这些照片。”程秋说，“高中的时候真好，真年轻啊。幸好你把我们的这些照片都保存下来了。”

　　这些照片曾是许林望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和渴望，如今已经不是秘密了，他也不需要再渴望了，因为程秋现在就在他面前，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得到程秋的全部。

　　但他现在不想了。

　　他的心里总有一块大石头无法放下。

　　“你说，这些照片贴在客厅还是贴在卧室？”程秋问许林望。

　　“都可以——等一下，贴在卧室吧。”许林望说，“要是贴在客厅，万一有人来我们家，一眼就看到我们亲嘴的照片了。”

　　“好。”程秋把照片墙弄在了卧室的墙壁上，正对着床。

　　所有照片都贴好后，程秋拿出手机，把照片墙拍了个照。

　　“以后每天睡觉前、睡醒后都能看见这些照片，太好了。”程秋兴奋地说。

　　.

　　许林望始终不同意跟程秋做亲密的事，不过接吻倒是可以。于是，程秋每天都向许林望索吻。

　　亲得多了，两个人的吻技都越来越好。有时许林望也会主动亲程秋。

　　程秋其实一直憋得很难受。有天晚上，两个人在床上亲得上头了，程秋把许林望压在身下，一路往下亲，手也开始不老实，摸向了许林望的睡裤。

　　许林望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停下。

　　程秋抬头看许林望。

　　“程秋，不可以。”许林望说。

　　“为什么不可以？”

　　程秋心中的火已经完全熄灭，坐起身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你还是忘不了莫泽洋，是吗？”

　　许林望也坐了起来，“他为我而死，你叫我怎么忘得了他？”

　　“那我的感受你就不管了吗？”

　　许林望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那你呢？六年前你离我而去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敲在程秋的心口。

　　程秋这时才意识到，他们分开的那六年，仍是许林望心中的一根刺，一直让许林望耿耿于怀。

　　许林望说：“泽洋可以为我去死，可你呢？你只会在我跟你表白之后逃之夭夭，一消失就是六年。”

　　“那时候是我不好……莫泽洋可以为你去死，我也可以，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刻为你而死。”

　　许林望摇了摇头。

　　程秋说：“你在惩罚我对吗？”

　　许林望叹了口气，说：“我现在真的无法跟你在一起，无论是因为泽洋，还是因为我们分开的那六年。”

　　程秋瞬间红了眼眶，额角甚至冒出了青筋。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许林望坐在床边。

　　程秋睡觉时一向只穿内裤，所以此时也几乎全.裸。许林望看着程秋结实宽厚的背脊，沉默良久，说道：“快睡觉吧，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

　　“我不睡了，让我明天猝死好了。”程秋带着哭腔说。

　　“你别这么说。”许林望有些无语，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又说哭就哭了，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但他这个样子，许林望又有点心软了。

　　许林望往他旁边挪了挪，手轻轻抚上程秋的肩膀，“你别哭了。”

　　程秋扭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

　　“程秋，并不是我不喜欢你。相反，我现在比以前更喜欢你。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获得幸福。”许林望黯然道，“每次你一靠近我，让我感受到幸福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泽洋。虽然郑艺说我不需要为他的死而感到内疚，但我根本做不到。对不起，程秋，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

　　程秋擦了擦眼泪，躺回床上，“算了，别说这些了，睡觉吧。”

　　许林望便也躺下了。

　　两个人都睡不着。

　　许林望突然问道：“我们分开的那六年，你过得怎么样？”

　　“很不好。”程秋说。

　　“很不好？”许林望疑惑。“怎么不好了？”

　　程秋说：“大学的时候我被宿舍里的人排挤，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我修了第二学位，每天都忙着上课、学习，累得半死。毕业以后工作了，在律所里和带我的律师一起被排挤，最后干不下去了，就辞职了。”

　　许林望一直以为程秋这六年一定过得很不错，没想到这么惨。

　　“你大学舍友为什么排挤你？”许林望问道。

　　“唉，”程秋叹了一声，“开学第一天我就跟其中一个人发生了矛盾。当时那人占了我的床铺，说想跟我换，我没同意。后来他就联合宿舍里另外两个人一起孤立我，还造我的谣。”

　　“男生宿舍也会这样吗？”许林望惊奇道。

　　“对，换床铺的事只是个开始。后来还发生过一些其他的事，我差点跟他们几个打起来。反正他们都挺傻逼的。”回想起那几个人，程秋毫不掩饰对他们的厌恶。

　　程秋又道：“其实，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我也报了我们以前约定过的那所大学。当时我是想考到远一点的地方，但又有点想留在这边，所以我第一志愿报了一个分数线很高的学校，第二志愿报了我们约定的大学。我觉得自己被录取的机会应该很小，大概率会被第二志愿录取。如果你也考到那所学校，我一定会去找你。但我没想到，我被第一志愿录取了。”

　　许林望说：“所以，你是在把六年没跟我联系归咎于当初录取了你的那所大学吗？”

　　“我没有……”

　　“借口。”

　　“我真的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程秋抱住身旁的许林望，把脸埋在许林望肩头，“那几年，我一直在纠结。我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很难为情。我现在知道错了。以前的我实在太傻，太不是人。小望，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许林望说：“你让我痛苦了那么长时间，我现在还没办法原谅你。”

　　程秋再次把许林望压在了身下，用力吻住了他。亲了许久之后，程秋看着许林望的眼睛，低声说：“对不起。”

　　许林望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快睡觉吧。”

　　程秋听话地躺到了一边，但不到一分钟就又往许林望身上贴了过来，见许林望没反应，搂着许林望睡了。

　　这天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依旧不清不楚。他们仍然会接吻，但程秋没再尝试做更亲密的事。

　　许林望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经受不住程秋的诱惑和勾.引，跟他亲热。

　　但至少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他还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活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