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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五十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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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痛,酒精的余韵早就散了,可脑子里比喝醉时还乱。江喻白最后那个眼神,冷得像冰渣子,一遍遍在他眼前晃。
操。
梁叙越猛地坐起来,抓了把头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窗外一片漆黑,连点光都没有。
梁叙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窜上来。他没开灯,摸黑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抓起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烟雾吸进肺里,尼古丁稍微压下了点烦躁。
可压不住心里那股慌。
江喻白说他结婚了。在国外,老公是华裔,感情稳定。
梁叙越以前没深究过这话的真假。圈子里真真假假的事多了,有人为避嫌编个伴侣出来,不稀奇。他那时候对江喻白只是有点兴趣,还没到非要刨根问底的地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狠狠吸了口烟,看着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如果江喻白真结婚了,那他今晚干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算什么?骚扰有夫之夫?明知人家有家庭还往上凑?他还没有那么不要脸,但如果对方是江喻白,肯定会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做他的情人吧。
不行!梁叙越的征服欲作祟,哪怕是情人他也要做最特殊的那个。
可如果没结婚……
梁叙越眯起眼。
如果没结婚,那江喻白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为了挡那些不怀好意的接近?还是有什么别的难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梁叙越掐灭烟,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嘴角还破着。
真他妈够狼狈的。
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转身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找到赵宴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赵宴文明显没睡醒、压着火气的声音:“我操……梁叙越你他妈有病啊?现在几点你知道吗?!”
“帮我查件事。”梁叙越的声音很沉,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赵宴文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坐起来了:“……出什么事了?”
“江喻白。”梁叙越说,“他那个老公,到底怎么回事。我要知道是真是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梁叙越,”赵宴文再开口时,声音清醒了不少,“你认真的?”
“你说呢?”
“……行。”赵宴文叹了口气,“我帮你查。不过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我大舅子嘴严得很,以前意然旁敲侧击问过几次,他都含糊过去了。”
“所以让你查。”梁叙越顿了顿,“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梁叙越把手机扔回床上。他重新躺下,可眼睛闭不上,脑子里全是江喻白。
梁叙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江喻白留下的味道,很淡,但闻得到。是那人惯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混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
他深吸一口气,生怕味道散去。
给助理发了信息,让他去查江喻白上学时期的事情,查到这个月奖金翻倍,查不到也给加班费。
助理很快便回复了一个收到,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有,能拿加班费肯定积极,作为24小时待命的打工人,主要目的不就是个赚钱嘛。
虽然拜托了别人去查江喻白,但是梁叙越也没有干等着。
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关于江喻白的各种信息。
许久还真让他找到了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时间显示是七年前。
视频中是梁叙越从未见过的江喻白,他浪荡、诱人,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明明只是一个一分钟的视频,他却陷在里面足足几个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梁叙越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零碎的片段,江喻白的脸晃来晃去,笑着的,冷着的,还有对自己失望的。
早上他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了,刺得他眯起眼。
是赵宴文。
梁叙越哑着嗓子立刻接起来:“怎么样?”
电话那头,赵宴文的声音有点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查到了。”
“说。”
“江喻白……”赵宴文顿了顿,“根本没结过婚。”
梁叙越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他那个‘国外老公’,是瞎编的。”赵宴文继续说,“我托人问了他大学同学,还有他刚工作时的同事。说法都差不多,江喻白长得好看,能力又强,一直有人追,男的女的都有。但他性子冷,不爱搭理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圈子里开始传他喜欢男的,有些傻逼就总拿这事挤兑他。”
赵宴文的声音沉下来:“有一阵传得特别厉害,有几个傻逼当着面问他是不是同性恋,要不要‘试试’。江喻白没理他们,后来不知道谁先说的,说他其实在国外结婚了,对象是个华裔,感情特别好。这说法传开之后,那些傻逼才消停点。”
“所以……”赵宴文总结,“他那‘老公’,就是个挡箭牌。为了让那些吃饱了撑的别老盯着他性取向说事儿。”
电话里安静得可怕。
梁叙越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没结婚。
江喻白根本没结婚。
那个让他嫉妒得快发疯、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的“老公”,根本就不存在。
可紧跟着涌上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他想起上次同学聚会,王明宇那帮人阴阳怪气地问“你老公呢”,江喻白当时只是平静地说“他忙”。
想起李维在他家,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商业联姻各玩各的”,江喻白脸色难看,但没反驳。
还有他自己,一遍遍问“你为什么要结婚”,像个得不到糖就要闹的孩子。
梁叙越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江喻白当时是什么心情?被一群人围着,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老公”调侃、嘲讽,还得强撑着演下去?
就因为他喜欢男的,就活该被这么对待?
“宴文。”梁叙越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之前你说,你公司和王明宇那边有合作?”
赵宴文愣了愣:“啊?是有个项目在谈,怎么了?”
“断了。”梁叙越说得很平静,但字字都带着狠劲儿,“现在,立刻。”
“我靠……”赵宴文倒吸一口凉气,“梁叙越你疯了?合同都拟好了,这时候断,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赔。”梁叙越眼睛都没眨,“违约金我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宴文咬牙切齿的声音:“行,你牛逼。不过梁叙越,这事儿你得给我个解释。王明宇怎么惹你了?还是……跟我大舅子有关?”
梁叙越没否认。
赵宴文懂了。他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办。不过违约金加上误工费,这个数可不小。”他报了个数字。
梁叙越眼都没眨:“卡号发我。”
挂了电话,梁叙越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阳光刺眼,可他心里一片冰凉。
不敢想,这段视频被悬在头顶的日子里,他的每一日都是怎样度过的?
助理发来的文件里大多都是他得过什么奖,成绩如何,原生家庭如何以及在校期间表现优异却人缘不好,经常被很多人鼓励,其中带头的有两个人,大学之前是王明宇,大学之后的查不出来。
原来这些年,江喻白一直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那些嘲讽,那些挤兑,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他都默默受了,然后编个“老公”出来,把那些恶意挡在外面。
梁叙越抬手,抹了把脸。
他得做点什么。
哪怕江喻白现在恨死他了,他也得做点什么。
同一时间,文创园的工作室里,江喻白已经坐在电脑前三个小时了。
他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行行数据、一行行分析从他指尖流淌出来。旁边摊着好几份文件,都是最近在谈的潜在客户资料。
李恩今早推开他办公室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江喻白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坐得笔直,神色专注。
“吃早饭了没?”李恩把手里拎着的豆浆油条放桌上。
江喻白头也没抬:“等会我再吃,不用担心我。”
李恩看着他欲言又止,总觉得这人今天不对劲。虽然江喻白平时也拼,但今天这种拼法,带着点自虐的味道。
“那个……”李恩斟酌着开口,“昨晚……梁总送你回去的?”
江喻白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嗯。”
“你们……没吵架吧?”
江喻白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吵什么架。人家日理万机,送我回去已经够给面子了。”
这话说得平静,可李恩就是听出了一股不对劲的味儿。她还想再问,江喻白已经又低下头去:“程总那边后续方案的初稿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另外,下午约了‘悦容’的人,你跟我一起去。”
“悦容?”李恩一愣,“那个做彩妆的?他们不是一直跟4A公司合作吗?怎么会找咱们?”
“不知道。”江喻白说,“对方主动联系的,说看了咱们给程总拍的广告,觉得风格合适。”
李恩眼睛一亮:“好事啊!悦容虽然不算一线大牌,但在国货里口碑不错,要是能拿下,咱们在美妆圈就算打开局面了!”
江喻白“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继续埋头工作。
李恩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灯光在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她总觉得江喻白今天格外沉默,虽然平时话也不多,但今天的沉默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难过。
可江喻白不说,她也不好问。只能拿着自己的咖啡,默默退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江喻白一个人。他敲键盘的手指慢下来,最后停住。
他盯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变得模糊。
昨晚的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梁叙越说的话,做的事,还有最后的“五十万”,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江喻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敲得更快,更用力。
工作。
只有工作不会骗人,不会让人失望。
接下来的一个月,“实在工作室”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
程总那边的后续系列推广合同正式签了,预算比之前翻了一倍。悦容的案子也谈下来了,虽然只是新品上市的一个小系列推广,但胜在合作模式灵活,给的钱也不少。
李恩又招了两个新人,一个做设计,一个做媒介。小小的办公室里渐渐有了人气,虽然挤,但热闹。
江喻白更忙了。他几乎住在了工作室,白天见客户、谈方案,晚上写稿、改设计,困了就在小房间的榻榻米上眯一会儿。李恩劝他休息,他总是说“忙完这阵子”。
“我去,恩姐,江哥这是...工作疯子?”陈薇看着高高一摞文件想抱怨,结果看到江喻白那边堆得更多的东西后,还是乖乖闭上了抱怨的嘴,转而吐槽道。
“这么久了你才知道?”张锐眼下乌黑,气色格外不好,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李恩不知道江喻白和梁叙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件事对江喻白的打击不小。
可江喻白不说,她也就假装不知道。
“行了行了,下午给大家点下午茶,加油干完就给你们放假!”李恩说完就去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