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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少年心事 范清竹向励 ...

  •   宰相范府内,范清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两只腿耷拉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来踢去。
      “清竹!清竹!”励辛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她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门被一把推开,励辛阳见范清竹还躺在床上,便伸手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小祖宗!你怎么还躺在床上呢?你不是念叨了好久的柳家的诗会吗?怎么今儿又不去了?”
      “哎……”范清竹抗拒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
      励辛阳嬉笑着挠了挠范清竹的腰,打趣道:“今儿李怀瑾也会去——你不就是为了他才心心念念诗会吗?再不去可就赶不上咯!”
      本以为范清竹会就此起床,谁承想她不仅没起,反而一股脑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励辛阳愣住了,一头雾水地看了看身旁范清竹的侍女。
      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侍女也满脸愁容地摇了摇头。
      “奇了怪了,这往常一听到‘李怀瑾’三个字恨不得立马飞出去,现如今是怎么了?”励辛阳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不明所以。
      想了一会儿,她挥挥手,示意下人都出去,房间里只剩她与范清竹。
      屏退众人后,励辛阳坐在床边,一把掀开范清竹的被子。
      她强行掰过范清竹的脸:“小祖宗,你到底怎么了?”
      与励辛阳对视着,范清竹终于败下阵来。
      她耷拉着脑子,垂头丧气道:“辛阳,我有点不明白自己的心了。”
      “什么意思?”
      对上励辛阳疑惑的眼神,范清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她平复了下心情,说道:“你知道侍御史张玉振吗?”
      励辛阳起身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随后又坐了回来,边啃边说:“知道啊,新科探花郎嘛!他和那个秦珩,是这一批进士里升得最快的。”
      励辛阳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道:“他怎么了?你又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范清竹内心挣扎着,一方面励辛阳是她的挚友,是她完全信任的人,另一方面兹事体大,她又怕牵连他人。
      权衡许久,最终她说道:“前几日我去宫里探望四殿下,被他知道了,他便向我打听了殿下的状况。”
      “打听殿下的近况?”励辛阳一下子来了兴趣,她换了个姿势,追问道:“他和殿下是什么关系?”
      范清竹连忙摆手解释:“他说了,殿下在南淮时住在他家,两人是朋友。”
      “我想朋友之间相互关心,也是正常的吧。”说到最后,范清竹脸颊泛起了红晕。
      “所以你就抛弃了李怀瑾,看上了张玉振?”励辛阳勾着嘴角看向范清竹,眼里是意味不明的笑。
      “什么呀!”
      听她这么讲,范清竹一下子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捂她的嘴,满脸通红:“你别乱讲!什么抛弃什么选择,哪有这样的话!”
      见她急了,励辛阳连忙举手投降。
      她笑道:“这样也好,这个李怀瑾,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仗着你和他从小相识的情分,就可以处处轻视你吗?”
      “要我说你早该抛弃他了,更不该为了他到处参加什么茶会、诗会,还真把自己当神仙真人了不成?”
      励辛阳忿忿道,语气里满是鄙夷。
      她一向瞧不上李怀瑾了,仗着自己是定国公独男,不学无术,整日和那些纨绔寻欢作乐。一副京城公子哥的做派,哪里配得上范清竹。
      至于张玉振,此前她打听祝朝动向时,顺带也了解了一下。
      新科探花郎,学识自不用说,待人接物谦逊有礼,于男女之事上更是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
      “张玉振确实不错,但作为结亲对象,还是要再好好考察考察。”励辛阳说得正经,范清竹却羞涩得不行。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轻轻推了一把励辛阳:“哎呀……你胡说什么呢。”
      嘴上这样说着,范清竹心中想着的却是张玉振含笑的双眸。
      回想着那日两人同坐一辆马车回府,车内拥挤,她原本十分紧张,生怕张玉振借此动手动脚。
      但她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张玉振不仅一路垂着眸,不多看一眼,就连说话时的语气也是那样的轻柔,不像寻常男子般粗鲁豪横。
      范清竹叹了口气:“我只是,那日见到张大人的谈吐举止,瞧见他对我的态度……我才幡然醒悟——是啊,这才是一个男子对待女子时应有的态度。相比之下,张怀瑾多次拒我于门外,诗会马球会上对我爱答不理……”
      她看向励辛阳,眉头微微皱起:“我总是念着跟他是青梅竹马,但我这几日总在想,真的值得吗?”
      “若他真不喜欢我,我这样强求、这样上赶着,无非是在自轻自贱……”
      说着说着,她的头渐渐垂了下去。
      这副模样看得励辛阳直心疼,范清竹从小顺心顺意,何时有过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子?
      她往前坐了坐,轻拍着范清竹的肩膀:“我劝那多次比不上你亲自体会一次……还是那句话,世间男儿千千万,何必执着于一个轻视你的。”
      “但是你记挂了他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也很正常,不必着急,慢慢来。”她又说。
      听励辛阳这么说,范清竹心里好受多了,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见状,励辛阳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好了!既然你不去诗会,那我就先走了!”
      见励辛阳要走,范清竹急忙问:“你去哪儿?”
      “魏太傅游历蜀中回来了,我去拜访他老人家。”
      听罢,范清竹也不再说什么,挥挥手让励辛阳离开。
      励辛阳自去拜访魏太傅,此间不提。
      与此同时,她们刚刚谈论到的张玉振刚从刑部大牢出来。
      第一次来刑部,跟在张玉振身后的楮生十分紧张,整个人都紧绷着,时刻警惕四周。
      踏出刑部大牢大门的那一刻,楮生终于松了一口。
      他如释重负地感慨道:“太吓人了!那里面真是太吓人了!我以后一定遵纪守法,绝对不要被抓进这里。”
      张玉振却并未理睬他,此刻她满心只想着刚刚看到的场景——武司栎不过被抓进去几日,便憔悴成了那样。
      虽然祝朝已打点过衙役,但武司栎还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眼泡浮肿、脸色惨白,说话时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张玉振不敢想,武司栎能不能撑到被救出来的那天。
      “冤枉啊——我冤枉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招我都招——”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求求你们!”
      耳边不断回响着犯人们的哭嚎声,当朝天子任用酷吏,屈打成招更是家常便饭。
      有多少人投告无门,多年奔波劳碌,只为一朝平反,还地下亲人亡魂一个公道。
      正值正午,日头正盛,照得人身上发烫。
      这样的烈日之下,张玉振站在刑部门外,却只觉得身上发凉。
      世人皆言牢狱之地阴气甚重,可却不问这阴气从何而来。若无那么多冤屈亡魂,又岂有这七月寒气。
      张玉振抬头看向头顶那烈日,内心只剩下羞愧。
      自己身为侍御史,理应纠察百僚、弹劾百官,以维护朝廷清明。
      但人间尚有这疾苦之地,她却无所作为,甚至直至今日才亲眼见到了这人间炼狱。
      “我儿真是无辜的啊——我儿真是无辜的啊!”
      突然,一老妇的哭喊声传入耳中。
      张玉振心中一惊,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那老妇哭得撕心裂肺,瘫在地上不断拍打着地面。
      “去去去!滚开!”
      几个衙役带着棍子上前驱赶,那老妇却毫不畏惧,死死抱住面前的柱子不肯松手,嘴里仍不停地叫喊着:“国公李家位高权重——欺男霸女却倒打一耙!国公李家……”
      见她嚷得大声,为首的衙役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打:“你这个老东西,看我不——”
      “大人!”
      说时迟那时快,张玉振上前拦住了他尚未落下的棍子。
      她面上带着笑:“几位大人,日头正盛,别气坏了身子。”
      衙役见她穿着不凡,一时不敢动手。
      他收回了棍子,上下打量着:“你谁啊?”
      张玉振叉手道:“在下恰好路过,见这妇人哭得伤心便停下来看了两眼,没想到诸位大人竟要动手,路见不平自是要相助的。”
      几位衙役揣度着她的身份,离张玉振最近的衙役随意一瞥,这一瞥却让他惊出冷汗来。
      他慌忙拉了拉为首衙役的衣角,附在耳边低声道:“鱼符、看鱼符,御史台……他是御史台的……”
      为首衙役也一激灵,立马看向她的腰间——果真挂着一鱼符,上书“御史台”三个大字。
      张玉振冷笑一声。
      她眸光一转,向皇城所在的南方作揖道:“如今范相劝谏陛下推行仁政,陛下也深以为然,可诸位今日这番做派……难道是想违背圣意吗?”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衙役的脸,目光像是淬了冰般狠厉。
      为首衙役咽了咽口水,鞠躬叉手道:“是小的冲动了,还望大人恕罪。只是这瞎眼老妇日日来哭,又嚷嚷着攀蔑当朝显贵,小的们也是没办法……”
      张玉振蹙眉,回头看了看那妇人。
      那妇人眼珠发白十分怪异,对张玉振的所作所为也置之不理,只一味抱着柱子哭。
      “娘!娘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满脸慌张地跑了过来,着急忙慌地去拉老妇。
      只可惜费了半天劲儿,老妇纹丝不动,仍抱着柱子哭。
      那女子一下子窘迫起来,涨红着脸挡在老妇身前,对衙役恳求道:“官爷您别急,我马上带我老娘走!求您别动手!”
      张玉振在一旁看着。
      思索片刻,她走向老妇。
      女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转身死死护住老妇。
      张玉振轻拍着女子的肩膀,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女子这才松懈下来,半信半疑地让开了。
      在女子的注视下,张玉振蹲在妇人身边,轻声道:“大娘,您别怕。我是御史台当差的,您有什么冤屈尽可以告诉我!”
      老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张玉振的手,一双发白的眼睛流下泪来:“官爷,官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刑部门口,人来人往。
      这一下子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引得众人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见此情形,张玉振拉起老妇,对女子和老妇说:“此地不宜议事,我们换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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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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