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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泪水 祝朝颓废多 ...

  •   旬日后的清晨,祝朝喝完药坐在床上温书。
      虽说身上的酸痛感已经褪去大半,但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总是犯懒。
      祝朝兴致缺缺地翻着手中的书,一页接一页。
      此时白茸走了进来,见祝朝还坐在床上,她皱眉道:“殿下!你都几日没出门了,不闷吗?”
      祝朝随口答:“还好。”
      说罢,她合上书钻进了被窝,翻身背对着白茸:“我困了,睡会儿。”
      “殿下!”
      白茸忿忿地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边晃着祝朝:“殿下,别睡了!我们去后花园走走吧,看看风景。”
      祝朝被晃得难受,干脆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传来她的说话声,闷闷的:“如今这时节有什么好看的?是看凋零的荷花和残败的落叶,还是枯黄的草木和死去的蝴蝶?”
      祝朝的话让白茸哑口无言。
      是啊,短短十日,那南亭湖满池的荷花便已凋谢,不复当日盛景。
      这十日里祝朝甚少出门,大多时间都把自己闷在屋里。
      白茸心里着急,却不知该怎么办。
      她知道,自长庆园游园会之后,自家殿下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觉得祝朝好像更决绝、更坚定,眼里多了些东西。
      而在落水之后,祝朝眼里的光又暗淡了,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白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祝朝很难过。
      她心里干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昨日明泉宫收到了一张拜帖,她自作主张应了下来。
      “吱”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白茸回过头,只见四水在门缝处悄悄招手示意白茸出去。
      白茸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屋子。
      “什么事?”一关上门,白茸就迫不及待地问。
      四水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范小姐马上就要到了。”
      说着,四水又向屋内张望:“殿下还不知道吗?”
      白茸摇了摇头:“殿下只会说自己病中不想见人,我便没告诉她。这样老一个人闷着也不是个办法,总得跟人说说话不是?”
      她回头看了看屋子,叹了口气:“刚好范家小姐送来了拜帖,请她来做做客也是好的。”
      白茸回过头,拍了拍四水的肩膀安抚道:“你别担心,是我应下的请帖,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四水佯装生气,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我是那种没担当的人吗?这事我也知情,若是殿下怪罪,当是我和你一起承担!”
      白茸心中感动,她笑着揉了揉四水的脸,打趣道:“哎呦!真是我的好姐妹!”
      “哎你!”
      脸被揉得发红,四水扭着身子左右躲着。
      两人嬉笑着闹作一团。
      此时有宫女来报:“范家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范清竹就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
      白茸和四水连忙迎了上去,行礼道:“见过范小姐!”
      “不必多礼,”范清竹声音里满是担忧,踮着脚朝屋内张望着,“殿下呢?她还好吗?”
      白茸伸手领路:“请跟我来。”
      说话间,白茸余光瞥了一眼范清竹身后的侍女,总觉得身形十分眼熟。
      路上,白茸简短说明了祝朝最近的状况。
      她语气真诚道:“奴婢听闻范小姐与殿下相识于游园会,又聊得投缘。如今殿下病中不愿见人,范小姐能主动来探望,明泉宫上下都十分感激,只盼着您能开导殿下。”
      范清竹神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身后的侍女。
      侍女抬眸,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范清竹收回视线,应道:“这是自然。”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门口,白茸走在最前面推门而入。
      听到动静,祝朝回过头。
      在看到范清竹一瞬间她满脸惊讶,赶忙坐了起来。
      “清竹见过殿下。”
      不等祝朝反应过来,范清竹便行了个礼。
      祝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茸,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这……”
      白茸一下子跪了下去,认错道:“是奴婢私下允了范小姐的拜帖!范小姐关心殿下,情深义重,殿下要怪就怪奴婢吧!”
      祝朝斜着看了白茸一眼,嗔怪道:“你啊你……”
      “你先下去吧,我和范小姐说会儿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道。
      “是。”
      白茸麻溜儿地站了起来,搬了张板凳在床边,待范清竹落座后便退出了屋子。
      周围归于平静,祝朝调整了下坐姿,笑着看向范清竹:“难为你来看我。”
      范清竹有些羞涩地摆弄着衣角,雀跃道:“殿下哪里的话,我们是朋……朋友,您病了,我自然是要来看望的。”
      “殿下身体还好吗?我听白姑娘说您很多天没有出门了,是哪里还痛吗?”
      范清竹絮絮地说着,眼里满是关切。
      祝朝浅笑着摇了摇头:“身体无恙,只是没什么力气,身上犯懒罢了。劳你挂心了。”
      听到祝朝无事,范清竹放下心来。
      突然,她身后的侍女轻咳了两声。
      范清竹像是猛地惊醒般,“唰”地一下站起身来。
      在祝朝疑惑的视线中,范清竹行了个礼:“殿下,清竹先退下了。”
      她转身对侍女说道:“我在院子里等你,尽快。”
      说话间,她将屋内的下人全都带了出去。
      很快屋内便只剩下了那名侍女和祝朝。
      不及祝朝开口,侍女动手撕下了脸上的假鼻头和假下巴,露出真容来。
      看清侍女面庞的一瞬间,祝朝心中一颤,只觉得眼睛发酸。
      她伸出手,声音微微颤抖:“玉振?”
      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张玉振的眼眶一下子也红了起来。
      她快步上前握住祝朝的手,带着抚向自己的脸颊:“是我,阿朝,我回来了。”
      久违地有人这么叫她,祝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颗颗砸了下来,很快便浸湿了衣衫。
      祝朝一把拉过张玉振,紧紧抱着她哭了起来:“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
      张玉振将眼前之人揽在怀里,哽咽道:“是我回来晚了。”
      祝朝断断续续哭了许久,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哭出来。
      差点到来的死亡让她一夜一夜难眠,冰冷池水中的窒息感在每个夜晚扼住她的喉咙,后知后觉的恐惧不断蚕食着她的心神。
      死亡、失权、筹划的溃败和自身的渺小……她的心像是被抽丝剥茧般变得空落落的。
      如行尸走肉过了这几日,却是像过了几年一般。
      偌大的天都她无人可诉,眼泪,不是可以轻易示人之物。
      忍了这许久,迟来的眼泪随着滔天的情绪倾泻而出。
      张玉振安静地抱着祝朝,一言未发。
      直到祝朝哭到嗓子都哑了,她才轻拍着祝朝的背,柔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嗓子都哑了。”
      祝朝抽泣着离开张玉振的怀抱,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张玉振用大拇指替她拭去眼角一颗悬而未决的眼泪,笑道:“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似的。”
      祝朝没好气地捶了她一拳。
      张玉振吃痛地捂着肩膀:“这么有劲儿!看来是没事了。”
      祝朝被她气笑了,脸上挂着笑,眼睛却瞪着张玉振。
      宣泄后心情确实是好多了,祝朝想起正事来,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怎么会扮成范小姐的侍女进宫来?”
      张玉振一一答道:“前几日便回来了,我在宫外听到你落水的消息急都急死了。但……外男不得入宫,我又进不来,只好出此下策。”
      突然想到了什么,祝朝脸色变了变:“那范小姐她岂不是……”
      张玉振摇了摇头:“我没有告诉她我的身份,只求扮做她的侍女进宫。
      说着她低头露出发间的钗子:“男扮女装!”
      她扮了个鬼脸,俩人笑了一回。
      顿了顿,张玉振继续说道:“因我未告知真相,范小姐此刻恐怕还以为我是单相思呢。”
      “单相思?”祝朝不解。
      张玉振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祝朝,打趣道:“不然还有什么理由,让一个男子宁愿男扮女装也要进宫探望呢?”
      听了这话,祝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她久违地笑出声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笑泪:“要不是范小姐心地善良,早把你当成流氓——大棒子打出去了!”
      见祝朝脸上有了笑影,张玉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还想说些什么逗祝朝开心,门却突然被叩响。
      白茸在外提醒道:“二位,时候不早了!”
      听罢,张玉振也不再玩闹。
      她正色道:“阿朝,这次害你的人,你可有思绪?还有武司栎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祝朝眼神闪烁,眼里满是愧疚:“武大人……是我对不住他。事情说来话长,我现在能做的便是打点好衙役,免他皮肉之苦,其他的还需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害我的人,这几日我和秦珩的人一直在查,查到了不少线索。”
      听到秦珩的名字,张玉振微微一愣,转而又了然了。
      她颔首,示意祝朝继续说下去。
      “说皇后不聪明吧,她还知道找淑妃身边的人,栽赃嫁祸给淑妃;说她聪明吧……”祝朝冷笑一声,“既是收买了曹开生,便该把痕迹抹干净些。”
      “你的意思是?”
      “她给了曹开生家人一大笔银子和许多地契,让他家人从此远离天都过活。既如此,便应早些将那一大家子送出城,而不是在杀我前几日才匆匆赶他们走。”
      张玉振点了点头,心下了然:“这样的话,城门上很容易查出来。”
      说到这里,祝朝的情绪又低落下去:“我能查到,父皇自然也能查到。这么些天了……”
      她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苦笑:“我差点被人杀了,这件事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吗?”
      张玉振倾身上前,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想安慰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变得单薄起来。
      祝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张玉振的肩膀,笑道:“我没事的,劳烦你进宫看我一趟。过几日等我好了,我请你喝酒。”
      其实张玉振想问的还有很多,慧妃的追封、被夺的理事权以及祝朝在来信中提到的与励辛阳的谈话……
      但此刻看到祝朝的笑容,她便都觉得无所谓了。
      张玉振笑道:“好,我等你。”
      “等一下,”张玉振刚走到门口,祝朝又出声喊住了她,“叫清竹进来,我有话跟她说。”
      张玉振虽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范小姐,殿下叫你。”她对着门外喊道。
      范清竹缓步走了进来,路过张玉振时还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
      “殿下,您叫我。”范清竹走至床前行了个礼。
      祝朝拉过她的手,轻声道:“清竹,今日谢谢你来看我,也谢谢你愿意带玉振来。”
      “但是,”祝朝顿了顿,稍稍正色道,“此举太过冒险,幸而玉振是真的与我交好。若是她骗你,又或是别有用心之人,轻易借你之名进了皇宫,你可想过后果?”
      “轻则责怪范相,罚俸思过便罢,重则连累整个范府,连累你的一辈子!”
      见祝朝神情严肃,范清竹一时慌了神。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作为范家幺女,她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此刻她手足无措,像个犯错的孩子般捏着衣角。
      见她这副样子,祝朝一下子心软起来。
      但为了范清竹的以后,祝朝不得不板起脸来:“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一定要三思再三思,知道了吗?”
      范清竹忙不迭点头,双环髻一甩一甩地像两只兔子耳朵。
      祝朝忍住笑意,松开了她的手,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去吧。”
      范清竹依依不舍地拜别祝朝,随后便带着张玉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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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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