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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美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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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青晓眼神一厉,对于鬼物她向来秉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幼年惨痛经历让她深信妖邪绝无善意。
“从未听闻有不伤人的鬼!”
她叱呵一声,右手已握住剑柄,一声清响,长剑出鞘。她双手持剑竖于身前,口中急速念动咒诀,随即反手将剑锋向下猛地插入脚下地面。
一道柔和的翠绿色光华自她握剑的掌心迸发,顺着剑身急速流入地面,沿着墙壁梁柱飞快蔓延开去,眨眼间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房间严密笼罩。
房间被这绿光照亮。
就在许文床榻前方不远处,一个红色的身影逐渐由虚化实清晰显现。
正是午时胡怡所见的那红衣女子。
她浑身充满潮气,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一张浮肿惨白、五官因水泡而有些变形的脸悠悠显出,眼眶突出、瞳孔涣散无神。
颈间那几道暗红色的勒痕在绿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她身上的红衣质地粗劣多处破损,胸口更是裂开一个大口子。
然而在绿光照耀下,那红衣上原本不起眼的绣纹却清晰起来——那是一对相依相偎的鸳鸯,虽绣工不算精致却透着当初缝制时的用心。
她的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三人,直直地投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许文。
“仙士我真的无恶意…看看就走。”
桃青晓不听她多言,手腕一振剑锋便要递出,却被身侧的祁玉枝伸手拦住。
“且慢。”苏白对她摇了摇头。
他转而看向那红衣女鬼沉声问道:“你如何证明你并无伤人之心?你究竟是谁?”
女鬼浮肿的脸上似乎极力想做出一个表情,最终只是抿了抿破裂的嘴唇,抬起一只湿冷僵硬的手指向桌上那些散落的纸条。
“信中的燕燕,就是我。”
苏白看着她,“三年前你为许文而死?”
燕燕点头,声音飘忽:“他说要娶我,父母不允……他说,那便冥婚罢,死了就能在一起。”
“我信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破损的嫁衣,“穿了这身衣裳,跳了离岸河。”
桃青晓皱眉,“那你为何不去投胎?”
“地府不收。”燕燕眼中泛起血泪,“与我魂契相连之人……阳寿未尽。”
“所以你在桥上等了他三年?”
“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他牵着另一个姑娘的手,站在我淹死的地方说笑。”燕燕的声音陡然凄厉,“我不甘心!我只是想问一句,少爷,你怎么还没死?”
房间里一片死寂。
床榻上,许文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
现下的情形与之前的推测吻合。
再看这女鬼,身形在绿光中略显透明,水渍蔓延却并无血腥戾气,魂体没有攻击之象,确实怨念不深更多是执念缠身。
祁玉枝与苏白交换了一个眼神。苏白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修行之人首重因果,超度化解为先,诛灭铲除为后。
他们推断许文心魔深种,病根在于这段未了的情孽与巨大的愧疚惊惧。
若强行以剑术或符法拔除邪祟,极易损伤许文本就脆弱的心脉灵台,甚至可能使之魂飞魄散。
解铃还须系铃人,症结或许就在这位“卿卿燕儿”身上。
若能让他们见上一面,了却燕燕的执念令其安心往生,同时或许也能解开许文的心结驱散内魔,真是两全之策。
祁玉枝深吸一口气,对燕燕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一步,语气缓和却仍带着警惕,“既是故人,可上前一看。但需谨记,若有一丝异动,手中之剑绝不会留情。”
燕燕空洞的眼中似有微光一闪,她笨拙地向着床榻缓缓飘近。
“少爷啊,”她低声呢喃,“与你本非同道之人,你却强拉我跟你在一块……等我倾心于你,你竟言不可相守。”
许文的眼皮剧烈颤抖,竟悠悠转醒。
他艰难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鬼影,喉中干涩,“燕燕……是你吗?”
燕燕飘至床沿,缓缓坐下,冰冷的指尖轻轻抚过许文消瘦的脸颊,
“少爷啊,与你本非同道之人,你却强拉我跟你在一块,等我倾心于你,你竟言不可相守。殉情之约,为你所提,我已赴死,你却不至…”
燕燕飘至床沿,指尖轻抚许文脸颊。
“少爷啊,你把我从人贩子手里买下,教我识字写字,说将来要娶我……我都信了。”
许文眼眶泛红,“是我天真,以为情爱能冲破门第。”
“你不天真。”燕燕摇头,“你是知道我会信你,信到愿意跟你冥婚,信到穿着这身嫁衣跳河。”
她低头看着破烂的红衣:“你说死了就能在一起,我跳了……可你呢?你活着,还牵了别人的手。”
病榻上,许文眼睫颤动,他喉中干涩,声音沙哑,“你走后我本欲随之而去……可父亲与我长谈……许久,我终究……舍不得,也惧呀”
他望向近在咫尺的鬼影,“你……恨我吗?”
燕燕浮肿的脸上露出一丝似哭似笑的神情,“我有什么资格恨你……若非少爷,我早被卖与那老翁,不知要受多少折辱才死……即便你是骗我去死,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一人一鬼,默然相对。
许久,燕燕轻声问:“少爷……你可喜欢胡怡?”
许文闭了闭眼,“你走后三年我试着过回寻常日子,也对她动了心。”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寂。
燕燕周身的阴冷气息似乎柔和了些,她缓缓道:“胡怡家世清白,老爷夫人兴许会允。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执念如烟云般悄然消散,尘缘已了。
她的身形开始透明,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许文的脸颊。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细微的“嗡嗡”声,像是蜂鸣,又像是……花瓣在风中急速旋转。
苏白耳尖一动,霍然转头:“外面!”
一声闷响,窗纸蓦然破开一个小洞。
一道血红影子疾射而入,不偏不倚,正是那朵色泽妖异的荼靡花,牢牢簪入燕燕已然透明的鬓间。
本该消散的魂体骤然凝聚,燕燕低垂的头猛然抬起,双眸赤红如血,喉间发出非人的嘶吼,周身黑气暴涨,五指成爪,带着凌厉阴风直扑许文咽喉
“不好!”
苏白反应极快,剑未出鞘,连鞘带剑横拍而出,堪堪将燕燕震退数步。
这一击他用了七分力道,寻常阴魂早该魂体激荡,可燕燕只是踉跄一下,旋即转身,竟弃了许文,以更凶悍的势态朝苏白扑来.
“怎会突然凶性大发?”祁玉枝与桃青晓出剑,自后方夹击。
燕燕头也不回,反手一挥,阴寒劲气竟将两人剑势同时荡开,余波迫得他们倒退两步。
桃青晓稳住身形,“不对劲,方才我试探她的时候绝不是这个修为,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燕燕攻势不停,五指黑气缭绕,招招直取苏白要害。
苏白挥剑,剑光湛蓝,剑气将家具斩得七零八落。那蓝光照亮她鬓边血花,更显妖异。
几番回合下来,苏白竟感不敌,得全力才可应对。
苏白挥剑格开燕燕一爪,虎口震得发麻。
“不对。”苏白心道。
荒村那夜,那具骸骨虽凶,却远不及此刻的燕燕迅猛。这花……竟能让魂体实力暴涨至此?
祁玉枝从怀中取出一根墨斗线,割破中指,将鲜血滴线上。墨线霎时泛起一层青色的光泽,他手腕一抖,线射而出,趁燕燕猛攻苏白之际,缠绕上她的双臂与身躯,猛地收紧。
“缚!”
燕燕动作顿时一僵。
苏白急喝:“拖出去!此地施展不开!小桃,带人走!”
祁玉枝会意,发力一扯,拖着被墨线捆缚、犹自挣扎的燕燕撞开房门,直入院中。
桃青晓则一把背起惊恐虚弱的许文,踹开后窗,跃身而出。
院内月色凄清。
苏白紧随而出,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腰间佩剑枕戈铮然长鸣,脱鞘飞出,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直刺燕燕心口!
燕燕虽受束缚,但凶性不减,周身黑气翻涌,与枕戈剑尖死死相抵,发出摩擦声。
苏白面色一凝,食、拇二指并伸,全力催动。剑光渐盛,一寸寸向前推进。燕燕发出凄厉尖啸,拼死抵抗。
僵持片刻,“噗嗤”一声,剑锋终究刺入她胸口。
一股散发腥腐气息的黑血喷溅而出,燕燕头颅重重垂下,仿佛生机已绝。
苏白略松口气,缓步上前,伸手想去摘她鬓边那朵诡异红花。
“崩!”
缠绕燕燕的墨斗线竟被硬生生崩断,一股气浪轰然炸开,苏白与祁玉枝猝不及防,被狠狠掀飞,撞在院墙之上。
燕燕缓缓直起身,脖颈发出“咔咔”轻响,歪着头,赤红双目锁定苏白,一步一步逼近。她周身黑气比之前更盛数倍,威压迫人。
就在苏白剑诀将成未成之际——
一道白影如月光泻地,悄无声息落在院中。
江寒宵甚至未看战局,指尖黄符已化作流光,精准钉入燕燕额心。
定身符。
燕燕嘶吼骤停,动作僵在半空。
苏白一口气松到一半,抬眼望去。
墙头空空如也。
那人不知何时,已到了院中。
夜风拂动他宽大的袖袍与发带,清冷月光勾勒出俊逸出尘的侧影,正是江寒宵。
他左手双指间还夹着一张黄符,抬臂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其上戴着一串色泽温润的桃木珠。
“啧,美人救英雄。”苏白低喃一句,也不知是说与谁听。
未多时,江寒宵自墙头掠下,落在苏白身前。
他俯身伸手,握住苏白手臂,发力一提,便将他拉了起来。
起身瞬间,两人距离极近,苏白几乎能感到对方呼吸拂过耳际,一股清冽淡香绕在鼻尖。
鬼使神差地,苏白顺着那气息微微偏头,目光自下而上扫过,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那双睫毛长长的眼……颧骨上方,还一粒浅褐色小痣。
或许是这距离太过越轨,又或是苏白的目光太过专注直白,江寒宵不着痕迹地将脸偏开少许。
目标离开,苏白蓦然回神,耳根微热,顺势后退半步,拱手行礼,“多谢江公子援手。方才……唐突了。”
江寒宵并未看他,只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无妨,目光已转向被定住的燕燕。
细看之下,燕燕眼白正被墨色迅速浸染,双唇乌青,脖颈上那道象征溺毙的红痕竟在缓缓消退。而她鬓边那朵血花,正源源不绝散发出浓郁黑气。
“是它。”江寒宵眉头微蹙。
祁玉枝也已起身,见状,“她在自行修复,这花有古怪。”
“是花在操控她。我这定身符撑不了多久。你们主攻,我伺机取花。”江寒宵语速平稳。
苏白与祁玉枝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下一刻,两人身形骤动。
苏白侧身,右手握紧枕戈剑柄,左手并指自剑格向剑尖飞快一抹,湛蓝的剑光暴涨。
祁玉枝同时进行,青色剑芒与蓝光交织成一道锋锐气劲,撕裂空气,直冲燕燕。
与此同时,江寒宵自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符纸,馥在左手掌心,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在符纸上急速勾勒。
他口中低念道:“天有天将,地有地祇,斩邪除恶,解困安危,如干神怒,粉骨扬灰。”
符成,用血书写的地方冒着白光,江寒宵运力,将符打向燕燕。
血符后发先至,贴上燕燕面中,苏、祁二人的剑光同时刺向。
江寒宵飞身跃起,并指如剑,指尖凝起一点璀璨白光,精准刺入燕燕鬓角那朵血色荼蘼虚影。
虚影剧颤,被金光细丝生生从魂体中抽出。
花离体的瞬间,燕燕发出阵阵凄厉惨嚎,她的身躯剧烈颤抖,眼中猩红褪去。
她茫然看着周遭,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少爷”二字,随即化作青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