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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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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妈把女儿安顿在中心医院。她看到了医院雪白的床单,还有医生的白大褂,象是看到了希望。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大的医院,认为这里的医生穿的那么神秘,白糊糊的一片,应该能治好各种疑难杂症,甚至能起死回生。她把女儿的一切都寄托在这儿了。
她给城里务工的丈夫打了电话,电话里她已泣不成声,舌头完全不听使唤了,胡乱的说着:“豆豆她爸,我们在这里!啊,不,我们在医院!哎......叫你把那个坑填了,你就是不听!你个挨了刀的东西!”
丈夫听出了原由,很快就穿着工作服出现在医院。
他蹲在走廊的长凳旁,把头压得低低的,抽泣着。双手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好象是想把它们连根拔起,从而结束俗缘,出家为僧,让心干净的象一块“明镜”。
空气快凝固了。走廊里医生来回走动着,奶妈的眼神追逐着医生的脚步,头扭来扭去有点累了,开始对着白色的墙发呆,象是从墙里发现了什么特殊文字——一些记载人间悲喜剧的文字。
人从一出生,就与医生结下了很深的缘分,到底有多深,要看你的命。命不好的,比海深,命好的,还是比海深。因为比起人一生的劫难,大海算不上什么东西。
□□上的伤,心灵上的伤构成了伤害二字。受伤,而后抚平伤口,组成了人的生命线。若哪一次,你怠慢了这些伤口,就该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两位医生走了出来,平静的问:“谁是病人的家属?”
豆豆的父母冲到了医生面前,用慌张而带有无限期盼的眼神盯着他们。
可能,二位白衣天使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灼热的目光,有点回避的意思。也许是在为自己医术有限而懊悔!停顿了一会,他们用很惋惜的口吻说:“小闺女伤的很重,因为她还很小,骨头软,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奇迹......医生的眼圈红了。同情心人揭有之,难的就是扭转乾坤。
奶妈快疯了,抓住一位女医生的白大褂,哭着问:“医生,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她还小,求求你救救她。”医生尽量压抑着情绪说:“孩子以后...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话音刚落,奶妈昏了过去......
豆豆的爸怀着不可名状的心情,被踉踉跄跄的脚步带到了医院外的大街,他用无助的眼神看着熙熙攘攘的一切。
思绪从天边飞到了脑子里:“难道真的有神吗?昨天晚上的梦就不吉利,今天就出了这么大个岔子。你说别人为什么就那么平安,那么幸福呢?我他妈也没少烧香,怎么越烧越倒霉呢?”
忽然,他的脚下停了一个纸飞机,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飞了过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仰视着他挂满泪痕和愁绪的脸,女孩的脸上满是疑惑,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人为何那么伤心。
女孩和纸飞机消失了,消失在茫茫的人海。留给了豆豆爸一刻莫须有的美好。他忽然觉得让女儿生活的更好应该比抱怨更管用。
奶妈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乡亲们都来了,围着这个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但都不出声,可能是身怕说错了话,让这个不幸的母亲更难过。
终于,村长开口了:“娟子,你也要想开点儿,已经成了这样,还是面对吧!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奶妈:“我要看看我可怜的女儿。”话没说完,泪又来了。
她终于见到女儿了,女儿小小的身躯被石膏包围着,睁着大眼睛正看她呢!她哭着对女儿说:“豆豆,我的乖女儿,疼吗?”
两颗圆圆的泪,从女儿的眼里滑出,在脸上静静的流着,就那么两滴,从滚圆滚圆的慢慢拉长,慢慢变淡。好象是在告诉妈妈:“时间会冲淡一切不幸的东西,尽管伤口可能永远开着。”
但,幼小的她真的懂这一切吗?生活的残酷对她来说,绝对是天方夜谈,到现在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上。是生活错怪了她?还是生活看到她太幸福了,心里生出了嫉妒的种子,于是惩罚了她,让她黯淡下来?
发子得知发生了这样的事,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嘴里叫着:“这!这是哪辈子造的孽呀!人家本来就对咱恩重如山,你看看!又把人家害成了这样。”他站起了身,开始斜眉竖眼的搜寻天福.......
他拧着天福的耳朵,眼睛红红的,快要着火了。紧跟着狠狠一脚,天福嘴啃泥的爬在了地上。
他狠狠的说:“你个小孽帐,我他妈灭了你......”
天福爽爽的挨着重量级的耳光,木木的承受着,幼小的心里,只希望这场戏早点收尾,谁知道这才刚开始。他更不会想到他要用一生去演好这场戏!
发子把天福修理的浑身是伤,而后,将他带到了医院,父子俩跪在了奶妈一家人面前,发子开始疯狂的打自己耳光,还将头往地上撞......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奶妈此时冷静了许多,说:“发子,这又不怪你,孩子们都小,这是天灾人祸呀!是我苦命的女儿命该如此!”
豆豆很委屈的说:“天福哥,你真坏,居然把我推进大深坑,改天我也把你推下去!”说着,痴痴的看着妈妈。
她真的不明白,医生都给自己把伤口包扎好了,大伙为什么还这么伤心,难道自己明天要死了?想到这里,豆豆有些害怕了,泪汪汪的问妈妈:“我到底怎么了?”
奶妈的思绪已经断了,耳朵里嗡嗡的,根本听不清豆豆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