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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降临 ...

  •   石头村的夜,少了几分喧嚣,一切都静的离奇。远处的大山,横卧在四周,安详的守着村里的老老少少,象是怕他们逃跑了似的!偶尔一两声狗叫,夹杂着风吹树叶的声音,算是有声的点缀了。天阴沉沉的,乌云遮住了本有的明星,黑暗吞噬了一切,让人的心更没底了。一户农家的灯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和夜的黑争斗着,显得那样脆弱!
      那家的主人叫发子,可能是他的老爹做梦都想让孩子发,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他的老婆要生娃了,痛苦的在炕上叫着,用手撕着被子。脸上的汗水,象小河一样淌着。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愣是没有生出来,斑斑血迹染红了被子,看样子是难产。
      发子急了,连鞋也忘了穿,就出去喊人。他连敲了几户邻居的门,嘴里喊着:“快来人啊!救救我的老婆!她难产啦!”但,没有一户应他。平时见面都很热情的,这是怎么了?
      其实,发子是给急糊涂了,他是知道的,按当地的风俗,若是看见了别人家的女人生孩子,就是冲了血光,自己家就要倒大霉。你想想,这谁敢应他!
      被发子惊醒了的村民,用麻木的心掂量着轻重,无奈的哼哼声横贯着鸟窝大的房子,声音被四壁死死的挡在了屋里,留做自我把玩,自我回味。等待有朝一日告诉后代:“愚昧真好玩!”
      可能是他喊的时间太长了,声音太悲戚了,终于,一家的门开了,但半天没有人影。
      发子用迷惑的眼神瞧着敞开的门,思维停止了,只是呆呆的站着,忘了走过去看看,开门的是人还是鬼。终于,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手提电筒,挪了出来。她照了照发子,和他一同去了。一路上,她的头不停的摇着,好象停止了摇头就不会走路了,“哎”,“哎”的叹息声洒了一地。
      这个女人,村里人都叫她王寡妇。关于她老汉的死,据说是老家伙十年前上山抓蛇,得罪了“护蛇使者”许仙,被推下了山,七零八件都滋养了黑土地,蒸发了!反正是死不见鬼,活不见人。
      这样,村里的男人嘴馋了,就上山,回来后装鬼缠身,疯疯癜癜的。嘴里有云:“婆娘听着,玉皇大帝有旨,让你给我烙烙饼!”每到这时,女人们都是先对着神像顶礼膜拜,而后把放面的破瓮打了......
      当发子和王寡妇到了,他的女人快不行了,脸青一块紫一块的,连一句完整的话也不能说了。
      王寡妇急了,开始使尽一切办法助产。她太不专业,把手和脚全用上了,象两个人打架那样。
      发子使不上什么劲,一会跺脚,一会儿哭,甚至开始恨自己当初不该同老婆睡觉,本来想二变三,闹不好,二变一了。着急到了极点,又把生的希望寄托在神身上了,他双腿着地,手掌合拢,脸上写满了虔诚,嘴里念着凡人听不懂的潜台词。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该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孩子带着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啼哭降临了。同时,这哭声也是献给没来得及看他一眼的母亲——那个活了二十五年,没吃过几顿白面大米,想小孩快想疯的女人。
      发子看到自己老婆过去了,悲终于盖过了喜,把刚落地的小儿子一把揣给王寡妇,爬在老婆血淋淋的身上,嗷嗷大叫起来,企图把女人吓醒。
      女人生前很害怕他大叫,因为他叫完就打人。但这次女人刚烈了一把!没有甩他!只顾自己睡着,直到地老天荒。
      动静大了,村里人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这种事在当时的石头村不稀罕。乡亲们再也睡不着了,女人们干脆坐了起来,就那样干坐着,也不开灯。嘴里冒着七分同情三分抱怨的话:“女人的命咋这苦!”
      哎,是啊,命苦你好歹有命啊!死这种法子,解脱的太彻底!彻底到容不得你后悔!
      第二天还是来临了,按村里的规矩,见血的都是凶死,尸体不能停过一天,得赶紧埋掉。要不,鬼魂就会窜到村里来迎接新成员,顺便物色发展对象!这样,村民们就会死啊死,一直死光!
      发子是受害者,他哪顾得了这么多,非要给自己可怜的老婆守三天棂。他继续爬在老婆的身子上,破衣服随风抖着,嘴一会骂骂咧咧的,一会歪歪扭扭的,惊落了几片绿叶!
      乡亲们面带憨厚,围着这对阴阳鸳鸯,直视的目光象是要融化什么。但!还是村长明大意,为了全村人将来的运气,找了几个壮汉,拽住了发子,把女人抬走了。
      发子使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挣脱了强有力的束缚,在后面追啊追,跑飞了鞋子,跑丢了帽子。
      女人终于被埋了,陪葬的是发子炕上的那张旧席子。
      从此,一个大男人开始和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相依为命了。孩子每天晚上定点啼哭,稚嫩的气管发出势不可挡的哀嚎,感动着苍天,感动着大地,感动着屋里的尘埃。
      每到此时,发子就会抱起孩子,光着脚在屋里转圈,直到把小孩转的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他也知道,孩子哭是饿的,但又有什么办法?他有点后悔了,自己以前不该把好东西都供奉了神,你看看到了关键时刻,就连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都不说宽衣解带,或者柳枝一摆,变点奶出来。
      急的昏了头,他就使劲掐掐自己的双胸,无奈囊中羞涩,屁也没有。想到最后,还是会想到自己的老婆,恨自己以前不该总动手打她。
      每次为了在乡亲们前面显示自己多么猛,打得她鼻青脸肿,慢慢的,抵抗力变弱,没有挺过生孩子这一关。想的伤心时,他就会手拿着绳子,眼看着房梁,企图把自己的命系到上面,每次都是孩子的啼哭使他从梦中醒来,回归自然。
      那么小的孩子,一个笨手笨脚的大男人要想照顾好谈何容易?
      发子哄孩子的法宝有二:一个是不知什么时候,从济公那里偷来的破扇子,用来给孩子降温;还有自己的破锣嗓子,学着各种动物,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怪叫。
      发子一直喂孩子奶粉,慢慢的,孩子讨厌了它的味道,哭死就是不喝,这下可把发子急坏了,心想:“孩子可能养不活了,我可怜的女人,这可咋办?”
      一天夜里,发子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自己的老婆骑着一头牛朝他走来,眼里充满了哀怨。梦醒后,发子先是大哭,而后灵感大发,决定用鲜牛奶取代袋装粉。
      他暗下决心,说什么也要把孩子拉扯大,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孩子死了。害怕孩子有啥闪失,自己在阴朝地府遇到亡妻,做鬼都不成。
      于是,他开始打听哪里有能救命的奶牛,终于,在十里外的邻村,找到了。高兴的他,撕破了本来就很烂的衣服,身上沉淀了多年的污垢!在太阳底下一览无余,散发着浓烈的乡土气息!
      之后,发子每天大早疯跑上东山,到山的另一面,去买鲜牛奶。孩子不反感这东西,反倒有点喜欢,可能是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天然的美味吧!
      发子看到孩子喝的汩汩的,心里有一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喜从中来,悲亦从中来。
      在孩子两个月的时候,不幸又发生了。那天,刚下过大雪,路滑的很,加上凌晨四点还很黑,发子在去取奶的路上,从坡上摔了下来,连飞带滚,落到了坡下一个松软的地方。
      他伤的不轻,棉袄报废了,从伤口流出的血被冷冻了,象一片片红红的胎迹,下半身蜷缩着,没有丝毫知觉。他在雪地里蒙了有两个多钟头,才被人无意中发现,算是捡了一条命......
      由于伤势严重,发子不能给孩子供应奶了。但!人!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总得活命。照顾小孩的责任,落在了王寡妇身上。王寡妇接过发子的衣钵,开始了给孩子取奶的征程。
      她毕竟上了年纪,走起山路,成了随风倒。她坚持了半个月,累的卧了床,昏花的老眼看东西更模糊了。可发子的伤没有两三个月也好不了啊!伤筋冻骨一百天,这是祖先传下来的。
      孩子的命也算大,在一切都开始告急的时候,在死神伸着尖利的魔爪象他扑来的时候,村里的一个媳妇生了娃。
      王寡妇扶着发子去了那户人家,村长也出面了。
      自然,看在上天的份上,看在父老乡亲的份上,看在发子留了一碗泪的份上,那个女人,连发子的小儿子一块儿奶起来,成了孩子的奶妈。
      发子对着大山唱起了京剧:“大山,啊!大山,孩子有救了!”而后,没有了下文。
      也就是这个原因,孩子改了名。不叫狗子了,叫天福,足足文雅了一倍。发子认为,是老天可怜了他们父子,在节骨眼上,拉了他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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