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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鸳梦锁梁园(3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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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内,还没有被埋起来,未分尸。”迟迟心思电转,迅速将蔡筠尸体上的奇怪水渍勾连了起来。
“谢琼在玉液池底?”迟迟突然冷不丁追问,看到对方骤然紧缩的瞳孔她明白自己这回的确猜对了。
“真狠呐!”迟迟倒抽一口冷气,“居然把他搁在温贵妃的漱玉宫内,这是多大的仇怨?你就不怕谢公子追魂索命?”
楚阳的双腿已然抖成了筛糠,大概是被迟迟的“读心术”吓到,面如死灰地喃喃:“我也不想的。一起从小长大,我真是下不了手!可,可我不做,姐姐怎么办?家族怎么办?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这么,”他咽了口口水,就算到了这个关头也不敢直接指责周嵘,而是跳过不谈,“我不知道。每晚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怀瑾躺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睁着眼睛看着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一阵哽咽堵住了剩下的忏悔。迟迟冷冷地盯住楚阳,心中没有太大波澜:早干嘛去了?刚刚的惺惺作态自己还历历在目。
楚阳一边哭一边小心地后仰以躲避压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颤巍巍发声:“含章别冲动!我也知道你是被逼无奈,可为兄也给你交个实底儿:这件事儿真的不能和蔡筠的死混为一谈,你就是想并案也得看上面的态度。哥哥我也不过是个台前的傀儡,做不了主的!”
程煜华蹙眉:“你以为是我杀的蔡筠?”
“那不然呢?”楚阳也摆出了一副惊愕的样子,“那你手里拿着的不就是杀蔡筠的东西吗?就算把我抹了脖子,伪造成一样的路数,上面也不会承认的。”
迟迟二人双双将目光集中于程煜华手中的“匕首”,一直全神贯注的楚阳本能地皱了眉:“你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刺伤的蔡筠?这怎么可能!”
迟迟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厉声呵斥:“不该问的别问!既然不是你杀的蔡筠,你又怎么确定凶器长什么样子?”
感受到前逼的刀锋,楚阳急得一股脑儿全撂了:“我前一晚在通往藏书楼的夹道上布置了半天,好不容易处理好手尾,光顾着把尸体分拨运走,哪儿还顾得上藏书楼里的情况!”
程煜华手上暗暗使力:“你带人在夹道上袭杀了谢怀瑾一干人?那么多具尸首怎么运出去的?”
楚阳苦着脸试图再挣扎一下:“都是江湖上的路数,我也不清楚。那晚事成后就分作了两拨,我带着自己的人把谢琼暂时放到院内储冰的内库,那里有之前准备好的箱子。放进去后借口处理院内的文书将箱子运至后河,等第二日清晨内宫采买的船只到来时再用小船送到附近,船上有人帮忙将箱子固定在船底。”
迟迟插嘴:“一般采买的船只能直接进漱玉宫?”
楚阳语塞,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圈后被程煜华一拳头砸了个倒仰:“别别别,我说我说!是漱玉宫的总管太监秦清!他声称漱玉宫的时令鲜花今年长得不好,要宫人出大内采买市面上的上好花卉。采购船不用经过采买的市舶司,直接走水路到了玉液池。”
迟迟冷哼一声。秦清是和温羽温澜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怪不得放弃前途进了宫。看来温澜的死也有周嵘在其中推波助澜,好歹毒的心思!
说道这里也许激发了楚阳所剩无几的羞耻之心,他垂着头喃喃道:“那一拨人举手投足都不像是正道上的路数,应该是走暗门子的,出手也格外狠辣。”
“怎么说?”程煜华却像是被勾起了兴趣,“那凤翔卫也不是吃干饭的,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被你们包了圆儿?”
“他们养了毒物,”楚阳叹了口气,“蛇虫鼠蚁,蜂蝶鸟雀,不论哪个蹭上一点儿就是浑身麻痹的下场。便是有一身的功夫又能如何,他们真如砍瓜切菜一般一刀一个。”
迟迟疑惑地瞅了楚阳一眼,这似乎激发了他辩解的欲望:“这帮人和我没关系!我也只是全程奉命行事!”
无可无不可地敷衍着点了点头,迟迟追问:“那这些凤翔卫的尸首他们这帮人又运到哪里了?这么些尸首,埋在城内想必不怎么方便,既占地方气味又大。说罢,他们是怎么偷运出城的?”
楚阳不由得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我那晚本就被他们的狠辣手段吓到了,怎么可能再巴巴地去打听。平白惹来祸事可怎么好?”
程煜华失笑,匕首上移,轻轻拍了拍楚阳的脸,见他的脸部肌肉出现轻微抽搐后冷声说道:“楚晦之,你的个性我也算略知一二。没有做事的胆量,可自保的心思却是首屈一指。我就不信,做下这惊天大案,你的心里不会没有一点嘀咕。自己不会亲临险地不代表不留后手,晦之兄,我说得对吗?”
被程煜华话中的几分戏谑激得涨红了脸,可楚阳硬是没有再张口反驳。想了又想,这才咬牙低声开口:“城中传闻,那京兆府的胥吏和部分雀门中人颇有渊源。”说了这么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后楚阳就彻底闭口不言了。
小吏?衙门里的底层公人和江湖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楚阳专门点出这一点,想必不会是故弄玄虚。雀门,那不是想对自己动手的江湖势力吗?他们这业务还挺繁忙,前一晚杀人,第二天拐卖。等等!说道业务繁忙,最近差人们最忙的不就是城内的流民搜捕吗!
迟迟猛地看向程煜华:“这些日子京城衙门抓捕流民的时候清理出了多少具尸首?写尸格了吗?籍贯呢?”
程煜华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京兆尹上奏时并未提及具体数字,想来里面水分很大。”
迟迟咬牙冷笑:“好手段!藏木于林,将他们的衣服替换成流民的衣服,和其他死人堆到一起,自然能够大摇大摆地运输出城!”
见楚阳垂了眼,迟迟仍不解气:“想来能入凤翔卫的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儿郎,千辛万苦习得一身武艺,怀抱报国之志择优被选入内,原来只不过是你们‘伟大’计划中无关紧要的烟幕弹。想来也是一卷破席抛尸乱葬岗,稀里糊涂地做了你们勾心斗角的牺牲品!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楚阳讷讷不语。
“他到底许给了你们楚家什么,能让你们压上整个家族的性命、名声来做这种高危且缺德的脏活儿?”迟迟不解。
楚阳抿紧了嘴,摆明要顽抗到底:“这恐怕不与你们清查的内容相干。”
“《氏族谱》。”倒是程煜华幽幽说道,“楚家不算顶级氏族,只要给出的诱饵足够甜美,自然有那等利欲熏心的短视之辈前赴后继地跳坑。”
楚阳这会儿却一反之前的态度,摆出了苦口婆心的劝说姿态:“含章,为兄可是掏心掏肺地把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和盘托出了。你扪心自问,若是自己置身于这个境地会是如何?我若是不应,那小小一个楚家即刻便会被压为齑粉。我们可没有谢家的根底,”
程煜华的语气有了些许松动:“那你想如何?”
楚阳眼睛一亮,小心地后移出一段距离,直退到自觉安全的位置,悄声松了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不少。
“含章,这其中种种其实并不十分与你相干,不过是那蔡倦麾下的张全对你怀恨在心、百般挑拨。此番种种也不过是上面的授意,看来蔡谢两家早已很不入眼,这不是自寻死路?可等这两家离场后可就是你我兄弟二人大展拳脚的时候了!”雄心壮志的火焰跳跃在楚阳的眼中,迟迟努力压抑住心底的荒谬感。
套到了楚阳的想法,程煜华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看来晦之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是想着诓我出了这道门后纠结一干人将我拿下,顺理成章把我当成另一个趁手的替死鬼?”
楚阳嘴唇哆嗦着,强行扯出一个笑:“什么替死鬼,含章说的这句话我可听不明白!”
“张葶不就是你物色好的上一个替死鬼吗?”在一旁看笑话的迟迟说道,“只可惜你不够聪明,总是自以为算透了人心,实际却是一个深闺小姐的心思都猜不透。”
这句话正正戳中了楚阳的痛脚,他不顾一切地吼道:“你放屁!”
“体面呐,体面!”迟迟顺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如此粗鲁,成何体统?更何况你也不算完全地失败,毕竟前半截计划还算如你所愿嘛!只不过你也没想到张葶也不是个傻的,居然把你的任务外包了出去。”
虽然听不明白“外包”是什么意思,可联系前后楚阳也能大致猜出个一二。他原本还算俊秀的五官紧紧拧在了一起,脸色黢黑,如同皱缩成一团的抹布精。
“来找你之前,我们先见的张蘅。喏,在那边藏书楼里呆着呢!”程煜华伸出下巴,大发慈悲地向楚阳指明了方向。
作为世家中的同辈,楚阳自然也清楚张蘅的斤两。脸黑如锅底的楚阳这回真打算做河蚌,闭紧了嘴誓不再透露出一丝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