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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鸳梦锁梁园(38)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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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阳眯起了眼。他扫视了二人一个来回,旋即冷了脸:“含章,随便污蔑同僚,这就是你的查案之道吗?”说毕,自个儿不慌不忙地先行拣了一个位子坐下,好整以暇地指了指茶壶,“渴了的话自己倒。”
这种反应令迟迟一时摸不着头脑:程煜华的能力已经锁定了他,而嫌疑人不应该一门想着脱罪吗?可楚阳这个态度,嘴里坚决否认,行动间却莫名透露出一股有恃无恐的味道。是笃信自己手段高超绝不会被查到,还是说他觉得没人敢查到自个儿身上?
“楚婉仪是怎么从御药司把月芍药偷换出来的?”程煜华全然不理楚阳的安排,硬生生把角落处的圈椅拖了两把过来正对着楚阳,自己率先坐在距离楚阳更近的那一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逼视着对方。
“月芍药?”楚阳适时露出一脸疑惑,“那是什么?”
“你的重点是这个名词而不是你的亲姐姐?看来你们姐弟关系一般呐。”迟迟插话,成功地令对方脸色黑了一个度。
“齐姑娘如此胡搅蛮缠是着急为含章分忧吗?贤内助可不是这么当的。”楚阳索性避开程煜华的话锋,转而向看起来好对付的迟迟发难。
“贤内助倒不敢当,毕竟楚婉仪珠玉在前。”初次故意阴阳怪气,迟迟不太确定自个儿的功力如何。不过看楚阳的茄子脸,应该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一定天赋的。
楚阳猛地一拍手边的小几:“大胆!竟敢对娘娘不敬,你这是藐视圣上!含章,难不成你真要和这女子结亲?以她这般信口开河的性子,早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迎面对上楚阳阴森森的目光,程煜华丝毫不惧,沉默片刻后居然失笑:“晦之,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看来怀瑾判断得不错,你果然是面甜心苦、表里不一之徒。”
提到谢琼的名字,楚阳眼中飞速闪过一丝得色,被开了能力全神贯注的迟迟迅速捕捉道:“提到谢公子你很得意。他科举成绩压你一头,仕途也走得比你顺利,在可见的未来一定光芒万丈。”嘴上滔滔不绝地捧着谢琼,迟迟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楚阳的嘴部轮廓。
果然如她所料,在自己刻意反复提及谢琼时,楚阳的嘴角轮匝肌不自主绷紧,在提及谢琼前途无量时他则是先嘴角下垂后又有微微的上扬。他在嫉妒谢琼!同时却又忍不住窃喜?迟迟的心这下彻底沉到了谷底,也不再抱有侥幸心理。看来谢琼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迟迟用腿撞了撞程煜华的膝盖,等他看向自己时飞快交换过眼神。程煜华会意,拧眉质问楚阳:“你带人杀了怀瑾后把他埋到哪里了?”
“程煜华,你这是含血喷人!”见程煜华油盐不进,楚阳作势大怒,一挺身就想站起来,却被早就有所预料的程煜华一掌按了下去。这一手比前面的种种言语挑衅的影响都大,楚阳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被按得生疼的肩膀,这下子脸上的狰狞终于不再伪饰:“你居然会武?你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囚禁朝廷命官,胆大包天!”
“朝廷命官?”这次迟迟百分百确认程煜华的话音中是纯然的疑惑,“你算吗?”
看着楚阳脖颈上骤然暴起的青筋和陡然深重的呼吸,迟迟不由得失笑,他在把人气破功方面着实天赋异禀。
努力深呼吸数次,楚阳的情绪又强行平复了下来。他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含章,我虽然不如你和怀瑾那么文武双全受官家赏识,可毕竟也供职于翰林院。虽说现如今品级不高,可某也是心怀一番抱负的!”话说得豪情万丈,迟迟抓准时机主动使用“惊鸿”开始逐帧分析。
程煜华瞟一眼就明白迟迟正在飞速解析,立即顶上:“现在怀瑾已死,我又在你的推波助澜下即将身陷囹圄,晦之兄的一腔抱负终于有足够的空间得以施展了不是吗?”
楚阳一脸烦不胜烦:“含章你重压之下昏了头胡乱攀诬,于情我稍稍可以体会,可于公于私这都不是正道。如此恐吓威逼,你如何向圣上交代?”
圣上,又是圣上。迟迟捕捉到楚阳的一个特点:他情绪平稳的时候称呼周嵘多和其他人一样用“官家”称呼,而情绪出现波动时似乎总会不自觉地使用更有距离感和威势的“圣上”。这种称呼的变换更像是潜意识行为,他在借由这个更有权力感的称呼来自我支持?难道——
一个足够黑暗的猜想浮现在脑海,迟迟索性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回溯楚阳的语言神态。对!他在贬低自己时使用的是“贤内助”,可自己明明还未和程煜华成婚,他却在自己提到楚昭后下意识选择了这个词语来讽刺。楚昭是他心目中的贤内助?谁的贤内助?自己回击后他气急败坏之下直接说自己藐视周嵘!原来还以为他不过是想扣帽子,如今看来怕不是自诩拿了尚方宝剑!
想清楚了这一点,迟迟顿时睁眼直视楚阳:“原来你是被推到台前的伥鬼,狐假虎威的滋味看起来很不错啊!”
正滔滔不绝和程煜华辩论的楚阳一时间如同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瞪着眼直着脖子冲着迟迟大喊:“你信口雌黄!”全无体面可言。
这下子迟迟知道自己道着了楚阳的真病,语气中带有一丝真切的轻蔑和怜悯:“竟然真的是这样。你看着谢公子尸身的时候难道不感到齿冷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温谢两家不就是你楚家的前车之鉴!”
楚阳听懂了迟迟的明示,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张嘴想辩解却又一时说不出话。
程煜华转向迟迟,眉目是切实的吃惊:“还真是周嵘搞得?他这一番上蹿下跳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楚阳一个哆嗦,这回看向迟迟二人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惧意:“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放我走!我要见圣上!”
迟迟啧啧有声,津津有味地看着程煜华一招就又把楚阳给按趴下:“杀人放火你脸不红心不跳,我们不过私下里小小地冒犯一下‘官家’,你就这么大反应?堂堂楚氏一族,原来不过是那周嵘养着的一群摇尾乞怜的狗啊!”
楚阳削薄的背脊奋力向上耸动,双手也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程煜华眉头轻皱,那支匕首又不知从哪个地方闪现到了他掌心,一手牢牢按住楚阳使其侧脸贴在桌面,另一只手将刀刃抵在楚阳的脖子上,俯身贴着耳朵沉声道:“冷静点,好好想想。”
这手笔直接令楚阳呆住了。他的眼珠疯狂地在眼眶中四处乱转,喉结上下滑动,显然是想开口又怕程煜华直接捅到他的嗓子眼儿里。徒留一张嘴无声地开合,如同离水的鱼,只剩垂死挣扎的份儿。
“真是没想到,你姐姐看着温贵妃被算计,你看着谢怀瑾死无葬身之地,怎么还会天真地以为投注这位会有好下场?”迟迟贴近楚阳追问,近距离发现他在自己涉及谢琼的死法试探时面部肌肉出现无法抑制的紧绷和抽搐,回想之前提到谢琼被埋时楚阳的细微反常后,迟迟忍不住扬声:“你没把他埋了?他死得很惨?”
楚阳终于第一次完全撇开程煜华将全副心神集中在迟迟身上,眼睛瞪得溜圆却还坚持紧咬牙关。和程煜华交换了一下眼神,迟迟索性撩起衣裙坐在楚阳对面,程煜华稍稍松了点力道,让他能坐着和迟迟隔桌对视。
楚阳微微垂头,下巴抵在胸前以逃避迟迟的凝视。迟迟直接起身前倾,弯腰向前,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向上掰,程煜华配合默契,贴心地将匕首贴在迟迟选定的位置。这下子楚阳也不敢低头,只得被迫直视迟迟。
“你在害怕?怕什么?”迟迟拿捏着语调,刻意加快语速,一个又一个名词前赴后继砸向楚阳,声音又快又急,“我?程煜华?周嵘?”
迟迟暗暗在心里数着对方呼吸的节拍:“最怕周嵘。”不等楚阳反应过来,再度连珠炮式提问,“谢琼的尸体在哪里?翰林院?楚家?都不在。没有被掩埋?是的。分尸?全尸?全尸。在宫外?宫内?在宫内。”
这一连串目不暇接的提问令程煜华也忍不住注视着迟迟,处于紧要关头的迟迟全无察觉,只顾着盯住楚阳因恐惧而痉挛扭曲的脸,读出他心底的答案。
“鬼,鬼呀!你是恶鬼,地狱里的恶鬼!”楚阳被迟迟几乎吓疯,整个身体扭曲成了一只青虫,眼中一片狂乱,甚至一只手还挣松了程煜华的钳制。眼看着要暴起的紧要关头,程煜华右臂及时一箍,将楚阳的双臂限制在躯体两侧,左手向内一收一扬,温热的鲜血从楚阳的右耳垂汩汩流出,染红了他青色的衣襟,也令楚阳立即清醒了过来。
“别动手,别动手!好汉!兄弟!别动手!”血液流逝的感觉成了最好的说客,楚阳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迟迟努力憋笑,程煜华这一招治楚阳这种贪生怕死之徒效果真是立竿见影,不过是在毛细血管丰富的耳垂处轻轻划上一刀,这位就直接滑跪了,还比在脖子上比比划划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