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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鸳梦锁梁园(34)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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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迟迟眼中的同情刺痛了谢芝作为世家贵女的自尊,她的话语越来越尖刻:“自开科举后,朝堂中泥沙俱下,蔡倦曹瑁之流大肆拉帮结派,搅扰得朝政一片乌烟瘴气。泥腿子出身懂得什么天下大势!只顾着在京城争权夺利,边关不稳,流民都挤到城墙根儿下了还为着几个官位撕掳,果真上不得台面!”
迟迟双肩微动,她不确定这番对平民出身官员的诋毁是谢芝的真情流露还是借机试探。若按她这种世家三六九等思维入脑的思考模式,自个儿凭借后盾折家可能勉强能混个低阶外围。虽然也是谢芝眼风扫不到的低位,可相比跳到她头上的蔡倦一干人等,又好歹算是圈内人。问题是她突然这么来一下是为了啥?程煜华的身份难道也有猫腻?她是想拉拢我俩?
没搞清楚的迟迟试图蒙混过关:“蔡公子的坊间传言确是张扬了些。”
谢芝恍若全无察觉:“那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好爹!自诩一手遮天,才不过得意了几年便如此张扬,想来是自忖和官家的情分深厚,哼!目光短浅,怕不是当年在河间府动手的时候只想着眼前的富贵,不顾前车之鉴!”
“动手?”迟迟适时惊呼。
谢芝不耐烦地扫了迟迟一眼:“齐姑娘演技很好,只不过我有些倦了,没多少精神跟着应付。温澜之死,我不相信折家私下没有调查过。虽然没有证据,联系前后谁动的手还不是一目了然。折家若没有这个本事,想来也镇守不了河东三路。”
看来今儿个谢芝摆的是个坦白合作局,迟迟也不再努力生拗演技:“家母前日才与妹妹细细分说。虽家族有所猜测,可惜并没有访查到太多东西,所以——”
谢芝一摆手,制止了迟迟接下来的表白:“明哲保身,这点很正常。若折家没有这个决断,我是不会下定决心接近的。便是官家和温表姐亲自来说,也要看我愿意不愿意。”这次谢芝才真正在迟迟面前无所顾忌地显示起世家培养浸润出的骄矜,撕下了平易近人的伪装。这反倒令迟迟松了口气,无他,这么装太累了。
“那谢公子这次——”迟迟又拐回自己想谈的重点。
谢芝无奈地撇撇嘴:“做刀去了!”
“做刀?”
“钦点状元,力压同科无数寒门士子,可不就是官家最近感觉不把稳,需要一把斩断凡铁的钢刀。”谢芝眼中恨意氤氲,嘴角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抹诱人的弧度。
迟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家与周嵘心照不宣,以扳倒如今已然树大根深的蔡倦一党为由重新暗地里达成了一份崭新的权力分配方案。如果谢琼成功,那意味着前朝后宫谢家实力将大大复苏,说不得还能达成公天下的结局。能如此允诺,看来蔡倦给周嵘的压迫感非常大。如若这样,第一次和周嵘见面时张全作为蔡倦左膀右臂的嚣张也就有迹可循了。
“可这不是饮鸩止渴吗?”迟迟一语双关,谢芝自然明白,冷笑连连,却避而不谈。
“现在可是顾不得日后。琼儿带不了自个儿的贴身侍从实则是因为官家为查蔡知止特意暗中拨了一支凤翔卫给他,借由温贵妃之手。他领的具体是什么密旨我一概不知,只能通过夏玉照料他日常的吃穿住行。近几日竟是连面也见不到,应该是查到了关键。”
“夏玉?她不是温贵妃的贴身侍女吗?”迟迟没想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居然从谢芝口中听到,不由得愣了一下。
谢芝绷紧的面皮有些许放松:“不瞒迟姑娘,夏玉实际是我谢家的丫头。精心调养了许久,本是作为我入宫后的帮手培养的。阴差阳错竟是温表姐入了宫,她就作为帮手被安排进去。”迟迟小声倒吸一口冷气:谢家果然颇有根底,从皇宫到边关,竟不知有多少耳目。难怪皇室一向对其颇为忌惮,不敢明目张胆开刀。
见谢芝确有诚意,迟迟倒也不再过多藏私:“含章对蔡公子所中迷药也有一定推论,很可能是大内秘药,如果夏姑娘在的话正好一同解惑。”
谢芝不露声色抛出一枚小炸弹:“正好她今日正在府中歇脚,不多时就能赶到。”迟迟心下暗自惊讶:夏玉是谢温两家、宫内宫外间居中联络的纽带,谢芝竟将她也扣在了府里,难道她现在怀疑的不止蔡家和皇室,还有一向穿一条裤子的温羽?她们之间有什么龃龉?
夏玉来的很快。迟迟先是细细打量一番,面容光润神色隐带焦急,但精神头很好,看来并没有经过拷问。
“齐小姐好!”一见面,夏玉就盈盈下拜,不见丝毫惊讶,无形中证实了谢芝的说法。
迟迟疾步上前搀住不令其拜实,口中笑道:“可不敢如此!竟不知夏姐姐有如此能力,之前是迟迟莽撞。”
夏玉抿嘴儿笑,并没有惶恐不安,果然地位不同一般仆妇:“齐小姐谬赞了,奴婢不过做好分内之事,博一个忠心为主的名头罢了。”
“玉儿,别耍你的嘴皮子。齐姑娘有关于琼儿的事要问你,可要仔细地回答。”谢芝的嘱咐直接将夏玉脸上的笑意抹掉了大半,夏玉忙低头敛目,朝向谢芝恭谨回道:“是。”竟是一改素日作风,不敢再多一句嘴。
“当不得一个‘问’字,不过随意聊聊。”迟迟慌忙摆手,眼珠一转,笑眯眯问道,“虽说料想玉姐姐被问了很多次,我也不得不讨这个嫌,烦请再回忆一下最近一次谢公子的言行举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是他有没有一些特别的习惯或癖好?”
夏玉低头,手指缠着衣带绕了半晌,沮丧地摇了摇头:“奴婢自郎君失踪后把自己关在房内想了又想,实在没想到什么特殊的。郎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便是有天大的事他面上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除与同僚交往外,和奴婢这些下仆间一向寡言。郎君素喜清净,平日轻易也不让我们跟着,只要提前准备好一应东西就行。”
迟迟挑了挑眉,这么看来谢琼的生活自理能力还成,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包。成熟、独立、内敛,这种人出岔劈一般不会是自愿的,行事很可能倾向谋定而后动。
边回忆当日长街上的惊鸿一面,迟迟边和夏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听起来谢公子不是什么难伺候的主子啊。”
夏玉点点头:“郎君最是怜贫惜弱,府中的下人遇到不平之事也喜欢跑来找郎君评理。”说话间不自觉地瞄了谢芝一眼。
迟迟猛然醒觉:谢琼和谢芝虽为姐弟,可立场看法并不一定天生一致。明明谢芝才是管家之人,谢府的弱势群体却喜欢找谢琼伸张正义,这说明他俩在内宅管理的想法上并不一致,那在政事上呢?
默默将此事放在心里,迟迟刻意绕开这个危险话题:“诶,可夏姐姐你不是日常要陪伴在温贵妃身边吗?”
夏玉笑了笑:“奴婢打小儿就伺候郎君,因温贵妃入宫不放心才想办法被送进宫服侍贵妃。郎君一领到圣上的密旨,贵妃就将奴婢和凤翔卫一同拨给了郎君,自打上回见到姑娘,我就跟在郎君身边了。”
果然交错询问得惊喜!即便夏玉刻意将谁不放心温羽模糊了过去,联系上下文能力良好的迟迟也不费脑子地猜出真正担心温羽的是谢琼。那谢芝之前的什么为了自己进宫而刻意培养夏玉的话就有很大水分了。如此看来,谢琼和温羽相当关心彼此,是正常的亲戚之情吗?回想起谢芝所言温谢两家过分亲密的关系,迟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谢公子和温羽曾经差点结成两姓之好?”迟迟冷不丁发问,同时目光迅速刺向谢芝。
谢芝面色陡变,转瞬又恢复原样。“儿时戏言而已,齐姑娘未免有点托大了。”谢芝表情温存,说话间已不见丝毫慌乱。
走了一步险棋,不过看起来落子没错。迟迟默默摸了下玉镯,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是妹妹口无遮拦,一时胡言乱语,还望姐姐不要见怪。”
“妹妹,东西乱吃可能会死,话乱说,后果也不好说。你说对吧?”谢芝敲打了一句后,到底还是把重点放在失踪案上:“琼儿不喜有贴身侍婢,就玉儿勉强能入他的眼,忙乱之时我只得厚颜求温表姐把玉儿遣了回来,好歹帮琼儿分担分担。”
面对谢芝勤勤恳恳的裱糊,迟迟只得干笑,识趣儿地转移话题:“那这么看来,谢公子究竟在不在府内,只有玉姐姐你知道了?”
夏玉清楚自己被迟迟抓了破绽还被谢芝当面发现,日后自是不好相与,此时再是不敢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那倒不尽然。郎君在府里时,日常负责洒扫饮食的仆妇们都一清二楚。”
“哦,这是为何?听起来谢公子不是一向喜爱深居简出吗?”
夏玉回道:“郎君的确不爱热闹,因他禀赋外冷内热,便是寒冬腊月都像一个火炉子。今年春天来得快,暖和得早,郎君也早早就需纳凉避暑。”
“避暑?”迟迟笑了,多新鲜啊,春天避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