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俱乐部》一枚暗扣

6、月光下的梦话 一辈子保护

　　午后的青龙山，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蜿蜒的山路上。谢琛把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沿着石阶往上走。
　　望江亭建在山崖边，朱红色的亭柱在岁月的侵蚀下略显斑驳。亭中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背对着谢琛，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谢小姐，你来了。”徐飞的声音温和有礼，眼神却锐利如鹰。
　　谢琛在亭子入口处停住脚步：“你是？”
　　徐飞点了点头，示意她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我是徐伊帆的父亲，徐飞。”
　　谢琛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她在石凳上坐下，直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徐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徐飞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越过谢琛，投向远处的江面，“谢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谢琛微微皱眉，“什么忙？”
　　“找到徐康的下落。”

　　这个名字在她生活中出现的次数越发频繁，像是迫不及待要带她走进一个陷阱。她努力保持镇定：“你儿子也在找他。”
　　徐飞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
　　“谢小姐，”徐飞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他停顿了一下，“找你会比伊帆效率更高。”
　　徐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石桌上，上面有一行字，是一个地址。
　　“这是徐康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徐飞把纸推向了谢琛，“两年前，有人在云省的这个小镇见过他。”

　　谢琛低头看着这个地址，云省边陲的一个小镇，名字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找我？”她抬起头，“他是你的亲弟弟。”
　　“我试过。”徐飞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每次打听到一点消息，等我赶过去，他已经离开了。”他看向谢琛，“我想，他不会躲着郑家的人。他对你小姨有愧，对你们家有愧。”

　　谢琛沉默了，山风吹过亭子，带来远山的气息。
　　“找到他之后呢？”她问，“我小姨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这对我们家还有什么意义？”
　　徐飞的目光变得深远：“有些话，要当面问清楚。”他看向谢琛，“我母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总念叨着徐康。找到他，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谢琛看着徐飞，心想妈妈也许也想见到徐康，不然书柜上也不会有那张照片，只是徐飞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也可以亲自问问他，那场车祸。”徐飞停顿了一下，“你小姨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琛低头考虑了一下，“徐伊帆知道这些吗？”她问。
　　徐飞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一部分，但这个地址……他还不知道，他知道了反而会拦着你。或者说，他会想自己去，把你挡在外面。”

　　谢琛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是用红色的笔写的，蜿蜒的字迹像命运的纹路。
　　“你为什么相信我？”她抬起头，“是你弟弟害死的我小姨。”
　　徐飞摇摇头:“你也想知道真相，不是吗？”
　　谢琛没有说话。山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徐飞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石桌上，“想好了，给我电话。不要告诉伊帆。”
　　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琛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张写了地址的纸，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小姨的笑容在记忆里浮现，那是从照片里看到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却同样深刻。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不知为何躲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谢琛的生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悬着，像等待落下的另一只靴子。
　　周四下午，谢琛正在修改设计稿，手机响了。是李明。
　　“谢小姐，方便说话吗？”
　　“嗯，李助理，你说。”
　　“是这样的，俱乐部这边的餐厅准备重装，徐总的意思是想和您签署一份长期合约，由您来负责俱乐部的整体设计工作。”李明的语气很官方，“如果您有意向，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
　　俱乐部，徐伊帆，长期合约。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不好意思。”她听到自己说，“我目前工作室项目排得很满，恐怕没有时间。”
　　挂了电话，谢琛靠在椅背上，她能想象李明把拒绝的消息告诉徐伊帆时，那个男人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淡漠？不解？还是根本无所谓？
　　太阳落山了，今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谢琛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站起身，手机又响了。是徐飞发来的短信：“安排好了告诉我。”
　　她按下了关机键，想先隔离这件事情。

　　晚上十点，谢琛刚洗完澡，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里看出去，愣住了。
　　徐伊帆站在门外，身体微微靠着门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谢琛打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了？”
　　徐伊帆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像是湖面起了雾。他看着谢琛，看了很久，久到谢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为什么不签？”他开口，带着酒后的慵懒。
　　谢琛顿了一下：“什么？”
　　“俱乐部的合约。”徐伊帆往前迈了一步，谢琛下意识后退，他就顺势进了门，“为什么不签？”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徐伊帆站在光影的边缘，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处。
　　“我没时间。”谢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项目比较多。”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徐伊帆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谢琛。”徐伊帆又叫她的名字，这次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走近几步，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酒气更浓了。
　　“我想，”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一辈子保护你。”
　　谢琛的心跳疯狂地加速。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冷峻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柔和，那双眼睛盛满了温柔、愧疚、心疼。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
　　谢琛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徐伊帆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酒气。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那只手悬在那里，微微颤抖，像在克制。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踉跄着走向门口。

　　“徐伊帆！”谢琛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琛看着他的背影，宽厚的肩膀，挺拔的脊背，此刻却显得那么孤独。
　　空气寂静，徐伊帆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谢琛心里激起巨大的回响。她捂住胸口，那里心跳依旧剧烈。

　　一辈子保护她。
　　这是什么意思？

　　明知道徐伊帆喝醉了，却还是想问清楚。谢琛拉开门，却看到徐伊帆瘫坐在对面的门口。
　　她小跑过去，拖鞋在楼道里发出提提踏踏的声音。她伸手搀起徐伊帆，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又握着他的手，用食指开了大门的指纹锁。
　　夜色已深，明明她已经用了很多细节把这间房子设计得更加温馨，但是此刻看起来还是那么冷清。
　　两人歪歪扭扭走进了卧室里，谢琛把徐伊帆扶到了床上。
　　“热。”徐伊帆躺下，嘴里念叨着，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他撕开衬衫扣子，露出了胸前的皮肤，紧实的肌肉在月色下十分好看。
　　谢琛转过头，刚刚平息的心跳又疯狂加速，她摸着被子的一角，轻轻为他盖上。
　　她想去厨房给他倒一杯蜂蜜水，打开冰箱发现空空如也。于是跑回自己公寓给他冲了杯蜂蜜水，然后端到他的床头，放杯子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已经熟睡的男人，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前有些零散的碎发遮住了眉骨，长长的睫毛，流畅的鼻梁线条，淡粉色的唇在轻轻动着，仿佛在说梦话，但是听不清。
　　谢琛第一次这样安静地观察这个男人。

　　而在徐伊帆的梦里，他站在谢琛面前，说出了刚才犹豫着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他说:“妹妹，我会保护好你。这是我能做的，唯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