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俱乐部》一枚暗扣

21、明暗交错 话说回来，

　　谢琛回到公寓，她连灯都没有开，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整个人倒在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床单冰凉，被子里没有一点热气，她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脑子里像有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可越是这样，徐伊帆的脸越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一样，闭上眼睛也能看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那些翻滚的思绪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把她卷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她沉了下去，沉得很深很深，深到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摸索着拿起手机一看，是张云发来的短信：“方便了给我回个电话。”
　　谢琛坐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了颜色，已经是中午了，她看了一眼时间，拨通了张云的电话，清了清嗓子：“姐夫，怎么了？”
　　张云先是叹了口气：“爸被俱乐部停职了，说是内部调查，具体原因也没说清楚。”
　　谢琛的脑子嗡了一下，残存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爸没跟我们说，是我俱乐部认识的朋友说的。”
　　谢琛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想起昨天下午在俱乐部徐伊帆向她道歉，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句“抱歉”里，也许还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了。”她说，“我先了解一下怎么回事。”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是工作室的合伙人，小杨。小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琛，出事了。房东刚打电话来说要收回办公室，说是这一层都不租了，给了一周的时间让我们搬。我问他是不是涨房租，他说不是，就是不给租了。”
　　“什么意思？”谢琛皱起眉，“合同不是签了两年吗？”
　　“对啊，莫名其妙，说他愿意赔违约金。”小杨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这么突然？刚接的几个项目怎么办？这一时半会让我们搬去哪儿？”
　　两件事同时发生，谢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只剩下冷静，她对搭档说：“你先别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她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李明的号码。
　　“谢小姐？”李明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意外。
　　“李助理，长话短说，我有两件事问你。”谢琛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我爸为什么被停职了，第二，我工作室的房东突然要收回办公室，是不是跟俱乐部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谢医生的事——”李明的声音有些犹豫，“是集团的决定。接到通知的时候，徐总已经提出了异议，但董事会没有受理。”
　　“那我工作室的事呢？”
　　“集团这两天确实收购了一栋楼。”李明说，“具体是哪栋，我还没有拿到名单，这件事我帮您去查，查到了马上回复您。”
　　谢琛挂了电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她站在那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没过一会儿，李明发来消息：“那栋楼的买家是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交易已经完成了。您看看是不是您办公室所在地。”
　　第二条短信是一个地址，没错，就是这栋楼，看来徐飞是想让谢琛主动找他。

　　那个号码她存了很久，没有主动打过。
　　“谢小姐。”徐飞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潭死水。
　　“徐先生，方便的话，我想见你一面。”谢琛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徐飞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谢琛的脊背微微发凉。
　　“好。今天晚上六点，伊帆的那家餐厅，你应该去过吧。”
　　谢琛嗯了一声，对面的电话挂断了。
　　谢琛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换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把头发扎了起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她的心跳很快，但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晚上六点，餐厅的灯光已经调到了最柔和的亮度。
　　谢琛推门进去的时候，餐厅竟然空荡荡的，连服务生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最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上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圈里坐着一个人。
　　徐飞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泛着暗红色的光，餐厅的音响播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和这个剑拔弩张的场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看到谢琛走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谢琛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插在一个细长的玻璃花瓶里，花瓣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原来徐康真的有一个女儿。”徐飞开口，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这么多年，你们所有人都瞒得很好，连我亲生母亲都骗过了我。”
　　谢琛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过了这么多年突然出现，你觉得我会坐视不管么？”徐飞说，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一个陌生人来分一杯我们家的产业？”
　　他看着谢琛，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问问你姐姐和你父母，藏这么久，你们想要什么，我来衡量一下配不配。”
　　“我们一家人到现在没有拿过你们一分一毫。”谢琛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徐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你爸爸天天在伊帆的周围，你也来凑热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放任你们父女在俱乐部里胡作非为，只是想看看你们要演什么戏。”
　　他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坚硬的东西。
　　“这两天只是小小的警告。”徐飞放下酒杯，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如果你们还想好好地过日子，那就帮我找到徐康和他手里的日记。”
　　谢琛看着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你说的那些话，好像是在替天行道。”谢琛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一个字都没有含糊，“我会想办法拿到那本日记，但如果你再动我的家人和我身边无辜的人，你就永远看不到这本日记。”
　　“还有你姐姐”徐飞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刻薄，“告诉她，请不要再出现在我母亲面前。”

　　谢琛刚想回话，耳边传来了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她转起头，是徐伊帆。
　　他的头发有些乱，大衣没有系扣子，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微微起伏着，他正朝她走过来，不是快走，是大步流星，每一步像是踩在谢琛的心上。
　　他走到她面前，然后倾过身子用他的手握住了谢琛的手。
　　那只手，她见过很多次。握方向盘的时候，签合同的时候，端咖啡杯的时候，擦头发的时候。那只手也曾无数次挡在她面前，但此刻，那只手伸向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稳稳地、坚定地抓住了她，他的手很热，热到发烫。
　　“走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从一开始就已经做了决定，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也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
　　徐伊帆转过身，拉着她朝门口走去。
　　经过徐飞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父子俩对视了一秒。
　　他收回目光，拉着谢琛，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餐厅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夜风扑面而来，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沉默的旁观者。他们一起往前走，谢琛被徐伊帆拉着，她看着他的背影，她的手在他手心里，被他握着，暖意从指尖一点一点地蔓延上来，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心脏的位置，在那里聚成一团。
　　“你怎么来了？”她停下了脚步，拉住他，两人在停车场外驻足。
　　谢琛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我想自己处理。”她说，然后想要松开他的手。
　　徐伊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转过身，继续拉着她往停车场走，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去哪儿？”她问。
　　两人走到了徐伊帆的车前，他拉开副驾车门，示意让她坐进去。
　　“送你回家。”徐伊帆终于开口了，“你留在那里也解决不了什么，他只会说得更难听。”
　　徐伊帆坐进车里，谢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嘴唇微微抿着，眉头皱了起来。
　　谢琛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头，试图把他皱起来的眉头熨平，那一下触碰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却在两人的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城市的灯火在窗外蜿蜒着伸向远方。
　　谢琛掏出手机，看到徐伊帆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等着我。”
　　她转头看看徐伊帆，说：“你的消息我刚看到，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那是我开的餐厅。”车子右转，徐伊帆用左手打方向盘，手臂朝谢琛方向转过来，“而且在他身边也有我的人。”
　　谢琛把手机放回口袋：“那发生了什么你也都清楚？”
　　徐伊帆跟她解释所有的情况他都了解，对于她爸的事情也一直在想办法，集团不是只有一个人说了算。
　　“至于你的工作室。”徐伊帆顿了一下，“楼已经签约了，大概率你们得搬走。”
　　谢琛低下头：“哎，那我工作室的小伙伴岂不是很无辜，卷到这里。”
　　“你可以考虑搬到俱乐部，还有空的办公室。”徐伊帆突然笑了笑。
　　谢琛也笑了：“让我做你们的设计顾问吗，你蓄谋已久了吧？”
　　两个人都发出轻轻的笑声，刚才还严肃的画风突然变得轻松起来，谢琛看着窗外的风景，脑海里出现了很多画面，最近发生了很多焦头烂额的事情，而此时坐在徐伊帆身边，她竟有几分安心。
　　谢琛转头看向他：“话说回来，我姐成了你妹，现在我们是亲戚了。”
　　红灯前，车子停下了，徐伊帆转头，两人对视，等着她说下句。
　　谢琛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徐伊帆：“那办公室租金是不是可以优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