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我拿什么靠近你 季茉篱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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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茉篱反复翻着那张名片，纸张边角已经微微卷起。她查不到任何关于镇鉴成的公开信息——不像其他企业家那样有铺天盖地的报道、访谈、商业活动记录。他像一道沉在水面下的暗影，轮廓清晰却无从把握。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充满巧合的事么？她有些焦躁地在客厅里徘徊，坐立不安，那种久违的不自信的社交恐惧症又悄悄蔓延上来。
她把名片捏在手里，指尖在号码上反复游移，却始终按不下拨出键。短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对话框里只剩一片空白。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语噎，是因为缺少一个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理由。
还因为，她不再是梦里那个高门大院里出生的郭怀柔了。那个姓氏和身份早就被她抛在了身后。现在的她，只是一家小小的家居经销商的经营者，每天在盘货、对账、催款里打转。命运曾经把他送到过她身边一次——在梦里，可是现实中的他不再认识自己，现实生活不是梦，不会自动续上未完的篇章。
"我该拿你怎么办……"
无论她在内心怎样推演，也找不到一条靠近他的路。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虽然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却也算自自然然，眉目舒展着，头上有一点白发但不太明显，笑起来的时候仍然有光。这成了她此刻在"那个人"面前唯一的自信——也许还不够好，但她已经尽力活成这样了。
她没想到的是，镇鉴成主动加了她的微信。
他说想邀请她参加一场《新世纪福音战士剧场版》的发布会。他没有告诉她那是他关于机器人最初的想象——那个坐在电视前目不转睛的少年，后来用半生把荧幕上的幻想一点一点搬进了现实。他忐忑地发起了这场略显突兀的邀请，屏幕那头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他几乎以为她要拒绝了。
"好啊，我很感兴趣。"她答应得极其爽快。
发布会后的茶歇，两人并肩坐在会场侧厅的沙发上，周围人来人往，他们却像被一层透明的气泡罩着。
"你喜欢渚薰么？"镇鉴成先开了口，声音平稳，眼里却有一点试探的光，"这个少年在末世中明明是一个更明亮的生命，却在最后关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一号机驾驶员碇真嗣所代表的人类。碇真嗣这孩子太可怜了，对周围人的安全感崩塌以后，身边就只剩下渚薰了，最后还是被迫亲自杀死了他。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失去妈妈之后、被爸爸用情感绑架着往前走的孩子。"
茉篱怔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里透着一点毫不掩饰的较真："你是说那个长得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使徒？我当然喜欢他，毕竟他比其他人更像一个正常的孩子——可他偏偏是使徒，是人类的敌人。他拥有和人类无二的外貌，还有类似人类的情感，实在是太狡猾了。零号机、一号机、二号机、甚至四号机的驾驶员，都是在生活中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小孩。渚薰对他们来说，太过完美了。"
"为什么一定要让小孩去驾驶那样可怕的武器拯救人类呢？小时候我以为是动画片才会这么设定，长大了再看，心里总是不是滋味。"茉篱顿了一下，语气轻了下来，"其实我更喜欢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一个是战斗指挥官，一个是技术负责人，都是有能力的女性，也都是有魅力的女性。"
镇鉴成不自觉地牵了牵嘴角："是么？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加持良志——毕竟他可是一位相当有魅力的双面间谍。在生命最后还去照顾了自己的瓜田，把它托付给真嗣。唯一遗憾的是，他给美里只留下了一颗含着真相的胶囊，然后在燥热蝉鸣的夏日里，平静地走向了自己命运的终点。"
"加持的确不错，是一位很有魅力的男性。"茉篱承认得坦率，随即语气微沉，"不过小时候的我，还是接受不了这部动画过于成人化的设定。太多死亡与阴谋，过早揭示战争的残酷，营造出一种虚无的价值观——对儿童的心灵来说，这是一种伤害。"
镇鉴成认真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心，忽然觉得心头某个地方轻轻地松动了。他说："想象出由人类驾驶、用另类生物改造出的机器人——日本动漫本来就太超前了。故事的叙事又对人类命运怀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态度。除了战斗部分容易理解，其他的都太意识流了。这是1995年的作品，在国内上映的时候，你我也不过是十一二岁孩子，确实太沉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或许那就是我后来做机器人的种子。"
茉篱眼睛亮了一下："机器人是人类意志的力量延伸。弱小又不完整的人类，妄想通过驾驭一个强大的机械外挂生存下去，我觉得所有机器人动漫都在说这个，特别是在末世之战里。"
"末世之战。"镇鉴成把这个词在唇齿间含了一遍，"我喜欢这个说法。"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不过人类对具身机器人的技术突破，也就是这几年的事。除了物理边界的稳定，更是因为人工智能的发展，给了机器人一个相对智能的、为人类服务的内核。"
"为人类服务的内核……"茉篱轻轻重复着，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小时候看这部动画，还是太震撼了。巨大的机体浸泡在液体池中，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仿佛有生命一样——如果EVA有灵魂，它会甘于为人类服务么？光是视觉冲击力就太强了。尤其是它挣脱开机械束缚拼命保护驾驶员的时候——也许碇唯的意识，一直都在保护真嗣。"
"也有特别有趣的部分。"镇鉴成的声音里含了一丝笑意，"比如真嗣和明日香配合战斗那集，在音乐卡点里完成消灭使徒的任务，还掺杂着少男少女之间敏感又好强的攀比心。真是有趣又酣畅淋漓的一集。"
茉篱笑出了声，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她原以为"皇帝陛下"是个一见面就谈商业、谈合作、谈利益的人，没想到他会私下里和自己喜欢同一部动画。她心里那层厚厚的防备，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你在展会上看到的8247号机器人，其实已经量产了。"镇鉴成的语气自然而平缓，"它原本的使用场景是在特殊救援行动中，避免极端情况下真人救援带来的意外伤害。虽然有一定程度的智能化设定，但每一台机器人背后都有真人驾驶员远程操控。就像你说的，机器人是人类力量的衍生。"
茉篱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份不刻意炫耀的笃定，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她垂下目光，声音轻了几分："没想到成总还是年少时就立下志向的人，如今把理想照进了现实，真是吾辈楷模。可惜我的实力承载不了您的期许。"她差点忘了，现在的镇鉴成与自己是因科技展会而认识的，每次见面都应该天然带着某些商业的目的。她不由得有些担心自己的回答是否太过私人化。
"叫我鉴成吧，季女士。"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并不越界，"请不要有压力。其实公司的产品大部分都是政府采购的，把它改造成智能家居机器人，是市场化的决定。机器人的研发需要源源不断的费用，救援市场毕竟小众，我们只是在消费方向上做一些有益的尝试。今天邀请你来，真的只是来看动画片的。你不觉得么，人类对现实生活的想象，往往都藏在文化作品里。没想到会遇到同样对这部作品熟悉的你。"
"你可以叫我茉篱。"她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我也没想到你是一位理性中兼具感性的企业家。"
镇鉴成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用很轻松的语气继续问："你觉得美国人对机器人的想象是什么？"
茉篱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变形金刚、星际穿越、阿凡达、瓦力，还有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怎么样？"
那天晚上，茉篱在日记里写道："与鉴成君的第一次见面，就在开心愉悦的谈话中结束了。他全程温柔而耐心地看着略显拘谨的我，态度自然得像我们早已相熟了很久。"
而镇鉴成在发布会结束后回到车库，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茉篱的头像，一个用捧花遮住自己脸的水冰月的侧影，让人莫名想要靠近。他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弯着一个轻松的弧度，几乎是无意识的，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或许我们能成为不错的朋友。"他暗自思索着，努力压抑着胸腔里那种陌生的、久违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