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花如米小》川禾礼

2、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尹妤照旧下楼，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厅打包了一杯张姐爱喝的美式。温热的咖啡杯焐在手心，带来一丝暖意，可刚走到剧组入口，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往日里虽忙碌却还算有序的片场，今天竟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工作人员们个个神色紧绷，脚步匆匆，连互相交谈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没人敢大声说话。

　　尹妤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走向编剧休息室。刚推开虚掩的大门，一个厚厚的剧本就带着风声朝她砸了过来，“啪”的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尹妤闷哼一声，手里的咖啡杯差点脱手摔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捂住额头，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眼前也瞬间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干什么吃的你们！一群废物！”张姐的声音像点燃的炮仗，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这么明显的时代设定错误都发现不了？剧本里写主角在啃玉米，唐朝哪里来的玉米！这要是拍出去，我们整个剧组都要被观众骂死！”

　　尹妤强忍着额头的钝痛，弯腰捡起掉落在脚边的剧本。剧本封面被摔得有些变形，页脚还沾了点灰尘。她把剧本抱在怀里，又将一直小心翼翼护着的美式递到张姐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张姐，您的咖啡。”

　　张姐怒气冲冲地接过咖啡，拧开盖子猛喝了一大口，刚咽下去就狠狠皱起了眉，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杯里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剧本上晕开小小的水渍。“怎么是冰的？你故意的是不是！”她把所有的火气都一股脑撒在了尹妤身上，眼神凌厉得像刀子，“连杯热咖啡都买不好，你说你还能干成什么事？我看你就是不长心！”

　　尹妤垂着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其实咖啡刚打包好时还是热的，只是刚才在片场门口耽搁了片刻，又一路快步走来，温度降得快了些。这样的无故迁怒，她早已习以为常，再多的委屈也只能咽回肚子里，默默忍受着张姐的怒骂。

　　骂了好一会儿，张姐的气似乎消了些，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尹妤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适时开口提醒：“张姐，离第一场戏开拍还有三十分钟，该去现场盯场了。”

　　“嗯。”张姐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直到张姐的脚步声远去，尹妤才敢缓缓松开攥紧的衣角，抬手轻轻碰了碰额头被砸中的地方。刚才光顾着应对张姐，没觉得有多疼，现在静下心来，只觉得那里又红又肿，一碰就钻心地疼。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她的额角红了一大片，中间还有一个淡淡的淤青，格外显眼。

　　眼看离开拍时间越来越近，尹妤根本来不及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冰袋和药膏。她对着镜头轻轻按了按红肿的地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转念一想，这点伤不算严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便收起手机，抱着剧本快步往片场走去。

　　片场里，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已各就各位，导演正站在监视器前和副导演沟通拍摄细节。他一眼就看到了尹妤额角的红肿，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小尹，你额头怎么了？撞着了？”

　　尹妤没想到会被导演注意到，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事导演，不小心碰了一下，不严重。”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张姐阴阳怪气的声音：“什么不小心，我看就是粗心大意！走路都不看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怪办不成大事。”她显然是听到了导演的话，故意这么说，想把责任都推到尹妤身上。

　　尹妤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之前积压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第一次鼓起勇气回嘴：“张姐，这不是我不小心。而且……剧本里玉米的那个时代设定错误，负责核对历史资料的不是我，是另一位助理。”

　　“你还敢顶嘴？”张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音量也拔高了几分，“我看你就是故意给我找不痛快！翅膀硬了是吧？连我的话都敢反驳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同情。尹妤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委屈更甚，却不想再和张姐争辩，免得事情闹得更大。她咬了咬下唇，转身快步走出了片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透气。

　　微凉的风拂过脸颊，稍稍驱散了心里的燥热。尹妤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慢慢平复了情绪。她抬手又摸了摸额头的伤，心里有些酸涩，却又觉得刚才的回嘴，让她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释放。

　　缓了大概十分钟，尹妤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走回片场。她径直走向自己平时休息的折叠椅，却意外地发现椅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冰袋，旁边还有一小支活血化瘀的药膏。冰袋下面压着一张浅粉色的便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记得涂药，消肿会快些。”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花图案，圆圆的花瓣，弯弯的花茎，显得格外可爱。

　　尹妤愣住了，伸手拿起冰袋和便签。冰袋还是凉的，显然是刚放过来没多久。她盯着便签上的字迹和太阳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有些疑惑——这字迹看着莫名熟悉，可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剧组里她认识的人不多，平时也没和谁走得特别近，会是谁特意给她送这些呢？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片场里大家都在忙碌着，没人注意到她这边。尹妤轻轻笑了笑，不管是谁，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都让她心里暖暖的。她拿起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额角的红肿处，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钝痛。她把药膏和便签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口袋里，心里暗暗想着：不管怎样，都要好好谢谢这个人。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片场里大家都在忙碌着，没人注意到她这边。尹妤轻轻笑了笑，不管是谁，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都让她心里暖暖的。她拿起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额角的红肿处，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钝痛。她把药膏和便签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口袋里，心里暗暗想着：不管怎样，都要好好谢谢这个人。

　　敷了约莫五分钟，额角的痛感减轻了不少，尹妤把冰袋放进随身的保温袋里收好——她想着晚点还能再用一次。整理好情绪，她快步走到道具组旁边，拿起今天要核对的道具清单，认真核对起来。刚才的小插曲让她心里仍有波澜，但这份温暖的馈赠像是给她注入了一股力量，让她能更专注地投入工作。

　　核对到一半，片场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尹妤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工作人员簇拥着一个穿盔甲戏服的身影走过，正是那天在咖啡厅遇到的那个人。她的戏服已经换了一套全新的，银灰色的甲片在阳光下闪着光，脸上的破损妆也已卸去，露出干净清隽的脸庞。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对方的目光恰好扫过她这边，在她额角的红肿处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脚步未停地走向化妆间。

　　尹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手里的清单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尹妤就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对方是剧组里的演员，她们素不相识，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怎么会特意给她送冰袋和药膏？

　　她压下心里的猜测，重新低下头核对道具。可不知为何，刚才对方那短暂的一瞥，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起咖啡厅里对方递来草稿纸时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那清冷又沙哑的声音，心里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傍晚。第一场戏顺利拍完，尹妤终于能歇口气。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那支药膏，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额角的红肿处。药膏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涂上去凉丝丝的，很舒服。

　　她又拿出那张浅粉色的便签，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太阳花图案。看着那清秀的字迹，她突然想起树洞网站上“44#”的回复。她拿出手机，登录树洞网站，想再看看那条回复，却发现“44#”又给她发了一条新消息：“今天的阳光很好，别让坏情绪影响了自己。”

　　尹妤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指尖微动，回复道：“谢谢你的关心。今天收到了一份意外的温暖，感觉好多了。希望你今天也能顺利。”回复完，她把手机收好，心里的疲惫和委屈都消散了大半。

　　晚上回到酒店，尹妤洗漱完，坐在电脑前。编辑已经回复了她的第一章小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写得不错，小银鱼！这个女将军的设定很有感觉，继续加油，尽快把后续章节写出来！”

　　看到编辑的肯定，尹妤心里一阵雀跃。她打开文档，指尖落在键盘上，脑海里却不再是之前构思的情节，而是白天片场里那个穿盔甲的身影，是口袋里那张带着太阳花的便签。她索性关掉文档，拿起手机，把那张便签拍了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希望。虽然工作依旧琐碎，偶尔会受委屈，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还有编辑对她小说的肯定，都让她觉得，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她不知道送她冰袋和药膏的人是谁，也不知道“44#”到底是谁，但她很感激这份在陌生环境里的善意。

　　或许，就像“44#”说的那样，现在走的每一步都算数。尹妤闭上眼睛，她期待着明天的到来，不仅是因为要继续写她的小说，还因为她隐隐期待着，能再遇到那个送她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