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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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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裴砚对准他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娘子,跟书吏回刑部休息吧,不过我们衙门不养闲人,你可得懂事些。”
说罢,打马飞驰而去,空留不知所措的方知意,还未从他怀中余温醒神,便要接受他无情地抛弃。
蹄声渐远,背过身的裴砚,摊开了不自觉攥紧的手,眉目一松,露出些许疑惑。
此时此刻,他轻轻唤了句自己在21世纪的名字。
裴砚,或者说,裴言。
他原本是s市刑侦支队队长,刚吹完二十五的蜡烛,就接到枪击案任务出警,随着几声枪响,再醒来就穿到了男频权谋文。他堂堂大神,玩这不是信手拈来?三年间在朝堂大展拳脚,混得风生水起后,自觉余生可慰。
然而天道又让他重生到这个同名的女频重生甜宠文男主身上,回到原男频世界的唯一法子,则是要他让女主在本书中达到happy ending的终极任务。
在一堆阴间显示屏暴击下,他粗略看了原文,决定快速通关,单打独斗解决主线boss。
这女主不就开心快乐满足了?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被派查粮草案时,就光速锁定主谋,并且干脆把那渣男炸了了事,省得那女主再爱上自己,坏了他的布局。
如今只差最后人证画押,真凶一拿,走完剧本,手到擒来!
等徐成虎一死,女主大仇得报,如此一来,他也能早日回到他的男频世界搞事业。
易容画皮虽精湛,但谁让她是女频女主,出场自带柔焦滤镜,想不发现都难。
裴砚紧了紧缰绳,方知意这纸片人,休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方知意莫名打了个喷嚏,站在刑部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大门前,近乎麻木地挪开眼神,随众人进入,分得腰牌一枚。
夜里,她指尖浸入盆中冰凉的秋水。街道上猛地响起打更人一慢两快的梆子声。冷硬地砸进这片凝固的寂静,溅起无形涟漪。
“在想什么?”
方知意回过神。
男子清越的声音隔着这处偏僻的院门透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包油纸,红封贴有槐花香酥的字样。
方知意粉面微红:“奴不敢隐瞒,方才,皆是在想大人您,不知大人今夜要如何安置呢。”
她扫视一圈屋内,难怪他们带她来这儿时,话也不提点一句,初始还觉得这方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像没人住过似的。原来是裴砚在衙门的寝居。
“这般惦记我啊。”裴砚蓦地笑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她施施然捏着绣帕行至跟前,鼻尖混入沐浴后的芳香,才伸手将人抱住,轻挑地勾了勾她的发尾。
“那,夜深了,咱们去干点坏事吧?”
“......”方知意下巴搁在他心口,眼皮一抽。
“莫怕,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也不一定。”裴砚轻笑着拉住撤出微末距离的美人,揽过她足尖轻点,飞身离开刑部。
甚至还来得及喂了口槐花酥到她嘴里。
方知意轻舔嘴角的残渣,抬眼间,只见他一路掠至京城腹地,直到抵达土黄色的圆阵。靠地形可依稀辨认出来,此处为皇城粮仓。
她暂时压下疑惑,任由裴砚抱着她,绕过重重守卫,静谧无声地落在深处,那股厚朴温醇的谷物香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猛火油味!
“吹了它,我为婉娘放一场烟花。”
鸦羽轻颤,仿若易折的蝴蝶,她的瞳孔中倒映出裴砚含笑递来的火折。
原本清朗的嗓音,在这一刻竟略显得低沉,似恶鬼道的低语。
炸了徐洲英,还想炸粮仓。
她是不是应该颤抖着手接过,再害怕地缩进他怀里,娇声道一句“奴家不敢”。
方知意嘴角扯开一抹弧度,直直地盯着裴砚,盯得他面色凝聚起汹涌又迷茫的波澜,再冲他手心,呼出一口气。
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而一切的源头竟都起于“裴砚”。这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人,危险而神秘,不过有意操控也好,无意惹是非也罢。
就添把火吧,她反正没什么好怕的,“天道女主”,什么都能做,不是么?
裴砚的手几不可察地抖动一瞬。火光甫一亮,他便看也不看揽着她朝背后投掷过去。
最先接触火星的那片油渍,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砰!”一团暴烈明亮到发白的火球,从泼洒了油与酒的路径上。
炸裂、膨胀、腾空而起。
“大人骗我,”方知意适时嗔怪道,“说是回府,原来是来这儿闯祸,快走快走!不然我们被抓住如何了得?”
裴砚捻手把玩她的秀发,却绝口不提离开的事情,只问道:“烟花好看么?”
“好看。”
“酥饼呢,好吃么?我不仅来准备了放火,听闻你没吃饭,还给你买了糕点,可感动?”
“自然......十分欣喜,大人如此体贴,婉娘受宠若惊——”
“那你留在这儿,给我顶罪吧。”
“......?”
裴砚不再多言,笑着拍拍她的头顶,旋身消失在夜色里,干净利落,半分拖泥带水也无。
方知意手中的糕点啪唧一下掉在地上。不可置信,为这人的疯病感到震惊。
脚步声轰然自外而来,甲叶铿锵,火把通明,一队禁军与粮仓守军撞门而入。
方知意岿然不动,慢慢斜眼望去,娥眉丹唇精致不乱,娇弱褪去,只余逐渐弥漫的阴骘煞气。
当先冲来的带队校尉僵住,瞬间面色大变,单膝跪地,火光映亮女子脸颊,那是三年前在校场一脚踹倒过他的脸。
“少主!”
对方飞快地望了眼起火的方向,油光水滑的脸膨胀饱满,低头支支吾吾。
军纪向来整肃的天狼军,一步步被腐朽蚕食,还伸进来贪污的手,有这个口子。更遑论第一世,此事发生后,徐洲英捏造出劣质军械案,呈递陛下,直言镇远将军早已贪去军饷,只为通外敌,彻底点燃她家灭门案的开场。
方知意从腰间拔出软剑,手臂一抖,长剑振出,寒光映着骤然杀气腾腾的眼,“你早就知道仓中粮草多为空包,且掺杂易燃赤磷,随时准备掩盖踪迹,是也不是?”
众人伏地战栗。无人敢应。
方知意目光平直地掠过在场众人,她收敛心思,不再多言,突然转身挥挥手,笑道:“去,让火势再大些,大到不能遮掩,让满城看看,方家无用。”
她还要多谢裴砚烧毁此处,她刚好可将此事压着不放,让谣言飞一会儿再去告御状,何苦蛮干,她也会演佞臣戏。
校尉们纷纷抬头,再三确认她没有玩笑后,领命而去。
方知意立在原地,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长到盖住了半座粮仓。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包摔散的槐花酥,拍了拍灰,揣进袖里。
再抬头时,眼里那点煞气已敛尽,又是那个娇怯怯的婉娘了。
方知意回到刑部,从守卫处验过腰牌正大光明进去,再悄无声息,去了另一处。
大牢近在眼前,她避开巡逻队翻身上檐角,风一样掠过屋顶,俯身揭开其中瓦片,确认位置后,放出迷烟,等守卫接连趴倒,她才轻身下去。
从前她便知,大牢深处有道暗门通着停尸房。倘若徐洲英死于爆炸,理应留有残骸,可她遍查十余具尸首,皆无踪迹。
当日徐洲英本已至门口,他的身手可不逊色于她。这种死法,至多也能留个渣滓,怎会不见。如若不然,岂非还存活于世?
正思忖间,隐隐有动静传来。那道今日熟稔过的男声,又如鬼魅般响彻。
停尸房的内部,似乎还有更为隐秘的刑讯室。案卷铺开,听声音,是两张的重量。
“李主簿,今日不审案,我们来说故事,”裴砚说,“第一则,主角是个被天意捉弄命运裹挟的人,虽误入歧途,好在迷途知返,供出主谋,举家安稳生活,过好这一生。”
“第二则,”他移到第二张纸,语气依旧平淡:“主角是个昏头的替罪羊,他会再犯一次愚蠢的错误,在狱中尝尽手段,随后,满京城会在菜市口看他阖族上下上断头台,连他家那刚刚出生的孩子也不例外。”
方知意细细听着,面沉如水。这走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裴砚笑开,忽然好似拿起旁边一把铁器。
“你看,这玩意儿,”他语气轻快,“叫做金刚刷,上边有千百根银针,反复横刷,足以脱去人一身皮,露出鲜红皮肉,可前朝有位大将军的女儿,替他受过一百零一道刑呢。”
“李主簿,空心粮草的账,是谁让你做的?”
方知意指甲陷进掌心。一阵漫长的,令人枯等至牙酸的沉默后,她没听见那人开口。但她听见了裴砚笑了一声。
“徐成虎?知道了。”
名字的主人儿时曾抱过她,只是不出意料的响起时,她紧贴着那面特制的隔墙,鼻子还是有些酸,起伏时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不再打扰,立刻出了大牢,走之前点上香,送守卫安稳无察地醒来。
奔走的身影略微匆忙,方知意逐渐捋平思路,察觉过来,回头,望着来时方向冷冷一笑,带着不易察觉的厌恶:“试探我?好啊,我依你所想,杀了徐成虎便是。”
与此同时,刑讯室里,右侍郎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委实猜不中复刻缘由。
面前的烛火在裴砚眼中跳跃,俨然一副疯魔却伪装得温润平静的皮囊。此人一通技艺施展,接着慢慢悠悠地,收拾起自己。
而这里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主簿?
“你昨天不是审完,就把人杀了么?”
裴砚敲着账册,垂眸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徐家拿来构陷的粮草实证已毁,这个节骨眼,女主也该重生了......他都暗示成这般......
右侍郎说:“不过,烧粮仓到底是闹哪一出?”
裴砚答不上来。
过了一炷香,他喊了下右侍郎:“你不也上月穿书,你没什么任务吗?”
“为兄跟你不同,我愿意接受大女主小男人路线,且服从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