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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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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微走在回医馆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无咎最后说的那句话。
——“张大人至今未娶妻,已经自称鳏夫十五年了。”
沈清微叹了口气。
不妙啊!
她翻墙而进,躺在塌上,也不理会裴秋玉到底躲哪儿去了,回想着从无咎那听来的消息。
夜色越来越深,疏浅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屋中,四下一片寂静。
沈清微摩挲着挂在脖间的玉坠,许久后塞进衣领。
嗯,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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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外面的吵嚷声叫醒的。
一大早医馆外面就乌泱泱挤满了人,高声呼喊“沈大夫”。
沈清微翘着腿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开口:“怎么回事?”
于掌柜立刻上前解释:“昨晚您大展医术,治好了那个病人,兄弟俩苦思冥想,不知如何报答,今天一早逢人便开始称赞您的功德,如今外面的人都相信您是华佗转世,神仙下凡,妙医圣手,有起死回生之能!”
“是吗?”沈清微翻着医馆里的药材记录,半晌才抬了头,看向裴秋玉,“裴郎,你觉得呢?”
裴郎还能怎么觉得呢?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看不看随你。”
很好,演戏的能力大有长进!
沈清微当然知道昨晚那两个人是这么来的,裴秋玉急于和线人接头,找到暗探名单,最先要做的就是摆脱她的跟踪监视。
那两人夜半投医,次日一早便大肆宣扬她的神医之名,为的就是引来这一大群人绊住她,方便裴秋玉独自行动。
无妨,那就给他这个机会!
“医者仁心,遇到病人岂能不管?”沈清微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挥手吩咐,“开门!”
、
“公子,您终于醒了!”
张岁聿猛地坐起身,耳边还回荡着那一声“夫君”,忽远忽近,叫得人抓心挠肝。
“清微!”他推开递过来的汤药,顾不得披上外衣,急忙往外奔。
临风小心翼翼地端着泼洒了半碗的药,和原地的韩大夫面面相觑,然后两个人一起跟了上去。
张岁聿推开书房的门,一头扎了进去,房间中间正挂着那一幅画像。
他回想着在长街上见到的那张脸,细细抚过画上的轮廓,然后深吸了几口气。
没错,绝不会有错。
是他的妻子回来了!
他记得在马车上匆忙间瞥见的那一眼,“百、药、阁?”
“什么阁?”临风正巧跟来。
韩大夫眉头一皱,“你要去看病?!”
“咳咳——”张岁聿扶着画框咳了两声,抬手止住想要上前扶他的两人。
“不相信我的医术?”韩大夫叹了口气,“那宫里派来的太医呢?让人给你瞧瞧?”
“不必。”张岁聿站起身,“临风,去转告太医,我已无大碍,多谢陛下关怀,劳他跑着一趟。”
“?”临风一顿,看了眼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身就走。
凌云正从外面赶回,和临风擦肩而过,疾步入内,“公子,打听清楚了,百药阁昨夜确实来了一位神医,是位二十多岁的女子。百药阁门前挤满了人,没能近前瞧见,但是五官轮廓——”他一顿,抬头看向房间正中,“和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什么?!”韩大夫看看画像,再看看张岁聿,“清微?回、来、了?”
“韩叔,”张岁聿恭敬开口,“我旧疾难愈,恰巧听闻百药阁新来了一位神医,您觉得如何?”
韩大夫立刻会意,“我年纪大了,正需要休息,什么也不知道!”
张岁聿笑了笑,“凌云,去请。”
、
人群散去,沈清微数着桌上的银子听医馆的伙计盘算今日的收入。
而旁边的裴秋玉却在眼角狂跳。
原本那乌泱泱的人群在听到了沈清微的高额诊金之后瞬间散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并非什么疑难杂症,沈清微的问诊速度很快,压根没被困住。
“就是这些了。”伙计递过账本,“共三十两。”
沈清微结果扫了一眼,“很好。”然后手臂一划,将满桌的银两收入囊中。
“漫天要价,这样下去会……”于掌柜没忍住,“会败坏医馆的声誉。”
“哦?是吗?”沈清微看着裴秋玉,“裴郎你也这样认为吗?”
裴郎正烦忧如何摆脱她这个麻烦,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是他目前掌握的唯一机会。
一旦错过这次,就不知何时才能寻到那份暗探名单的线索了。
他瞪了沈清微一眼,实在说不出话来。
“于掌柜,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想尽办法赚钱为裴郎赎身,还有闲暇在乎声名吗?”她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对了,这个算作我的诊金,可不能拿来平账啊!”
裴秋玉看着她起身的动作,紧咬着后槽牙,额角突突直跳,手心满是汗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能摆脱这个女人独自离开?!
“今天的坐堂就到这儿吧,”沈清微说,“看来暂时已经没有病人了。”
“等等——”裴秋玉突然开口。
“嗯?”沈清微看他,“裴郎还有何事?”
何事?究竟有何事?
裴秋玉的思绪在沈清微直愣愣的审视中变得一片空白,说点什么才能合情合理地支开她啊?!
该死!
脚步声自门外传来,一身形挺拔的男子快步踏入。
于掌柜等人停下手上的动作,就见来人目光快速扫过屋中,然后定格在沈清微身上。
“请问,”凌云说,“姑娘可是那位人人称赞的神医圣手沈大夫?”
、
凌云先是夸赞了沈清微的美名和医术,然后说明了来意。
在听到他提出会给予丰厚报酬的时候,旁边的裴秋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她定会去。
“裴郎,你舍不得我吗?”
凌云身形一僵,裴郎?
两人什么关系?
先前打探百药阁的时候没听说还有这个人在啊!
再看两人举止亲密,凌云心下暗叫不好。
“虽是不舍,但见死不救更是大忌。”裴秋玉低声冷笑,“况且,诊金丰厚,舍不得的人是你才对吧!”
“如此甚好!”沈清微拍了拍他的肩膀,附耳道,“我去去就回,裴郎可千万不要忧思成疾才是。”
凌云移开视线,深吸了两口气,“姑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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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更衣,张岁聿换了一身墨色长袍,玉冠束发,锦带束腰,腰间悬着的那块玉石在墨色衣袍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在反复斟酌着待会儿见面要说的话,脑海中时不时地就会迸出那一句“夫君”,心脏怦怦直跳,思绪跳脱,一会儿想到成亲的吉日,一会儿琢磨婚服,又忍不住盘算自己这些年的家当,若是清微不喜欢这处宅子,要在何处购置新房。
张岁聿好像看到满堂宾客,红绸飘扬,清微身着吉服,就站在几步之外笑着朝他招手。
他会和清微共饮合卺酒,成为结发夫妻。
他会听见清微亲口唤他“夫君”,他会亲吻自己的妻子,两人同榻而眠……
十五年的独自等待在今日终于有了结果,渴慕自心底蔓延,喷薄而出的执恋将他紧紧缠绕,呼吸越来越急促。
“公子,”临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来了。”
、
沈清微跟着凌云穿过游廊,一路上有意无意地打探着张岁聿这些年的日子。
凌云回想起医馆中她和裴秋玉相处的样子,想了想,非常尽职尽责地把张岁聿描述成了一个心灰意冷、痴恋守候的鳏夫。
不管她和裴秋玉是什么关系,先激起沈大夫的关怀怜爱总是没错的!
他并不知道,身旁的沈清微听得在心底摇头又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
张大人啊张大人,诱你私定终生的确是我之过。
可既然已经错了,那就只好一错再错了!
毕竟,现在的我,可是有夫之妇啊!
、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岁聿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掌心微湿,深吸了两口气。
“清微——”
“见过张大人。”沈清微没等他上前,行了一礼。
张岁聿愣在原地,半晌才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叫我什么?”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视线一点点下移,沈清微的腰间空空荡荡。
怎么可能?
没有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