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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裴郎,这就是咱们家的医馆吗?”沈清微一把推开裴秋玉,打量了一眼门前的匾额,毫不客气地抬腿走进,“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百药阁。

      不错的地段,尚佳的口碑,既不冒进也不没落,算得上是一家中规中矩没有太多疑点的医馆。

      沈清微虽然之前已经提前派人谈查过各家医馆的状况,但百药阁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若不是裴秋玉会出现在这里,也实难让人怀疑到此处。

      沈清微四下扫了一眼,心下暗道:“的确有两下子嘛,也难怪能拿到我们的暗探名单还能隐藏踪迹不被察觉,看来这都城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全,怪不得要我回来!”

      裴秋玉站在门口,看着沈清微脸上莫名的笑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预感,这月余的相处中他已经数次有过这种心慌,更巧的是,每次心慌过后,霉运就会紧随而来,从无缺席。

      眼见就要摆脱这个麻烦,他却越来越不安,不知道沈清微又憋了什么招数等着他。

      “裴郎,怎么还不进来啊?”沈清微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力道虽重,脸上却是笑嘻嘻的,“难不成这医馆里布置了天罗地网等着我吗?”

      裴秋玉嘴角一抽,腹诽道:“我倒是也想!你倒是给我这个机会!”

      两人刚要进门,突然听见街尾传来一阵喧嚷。

      马蹄声由远及近,眨眼间一辆马车奔至眼前。

      车帷被风吹起一角,沿街灯火流泄进车内,映出张岁聿那张苍白的脸。双目紧闭、眉头深锁,衣襟上还残留着点点血迹。

      沈清微动作一滞,目光瞥见那一抹模糊的侧影,若有所思。

      裴秋玉察觉到她的异常,正准备开口,身旁的人已经开始沉声感叹:“富贵啊!”

      “……”裴秋玉小声嘟囔,“我就知道。”

      “不过,”沈清微摇了摇头,“长街纵马疾驰,这成何体统啊!”

      “达官显贵,向来如此。”裴秋玉移开视线,“更何况那人还病了。”

      “病了?”沈清微挑眉,“你如何知道?难不成裴郎和那人认识吗?若是如此,那人何必舍近求远呢?咱们这里可不就是医馆吗?救人怎可稍有耽搁?咱们这就把人追上,即刻为他诊治如何?”

      连环套。裴秋玉根本不知如何作答,他其实只是猜的,却又险些掉进陷阱,这一路上他已经领教过沈清微的高明之处,实在想不到要如何应对,只能选择大多数时间闭口不言,也算是以不变应万变。

      沈清微看着那远去的马车,幽幽叹道:“可惜,实在是可惜,竟然就这么错失了这一次结交显贵、大赚一笔的机会啊!”

      她不再理会愣着的裴秋玉,自顾自地走进医馆,一手撑在柜台上,翻了翻账本,高声道:“有人吗?”

      捣药的伙计闻声从后面急忙转出来。

      裴秋玉正准备上前,就见沈清微把那本账册朝他扔过来,满脸笑意:“裴郎,看来我们缘分未尽呐!”

      、

      “快快快!快去请韩大夫!”马车停在门前,一行人着急忙慌往里奔。

      原本安静的府中骤然喧闹起来,寻医、报信、备药……一应人等迅速忙了起来。

      张岁聿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枚玉佩,灯火摇晃,映亮他那月白衣襟上的殷红血迹,气若游丝,与死人无异。

      一把年纪的韩大夫匆忙赶来,瞧见这一幕踉跄了两步,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幸好被身旁的临风一把扶住,“这……”韩大夫拍着心口喘了两口气,“不是说外出赏月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是在醉白楼好好赏月来着,原本都打算回府了,不知怎的,突然就吐血晕倒了。”临风架着韩大夫往塌前去,生怕他慢了一步耽误治病,“韩大夫,快快快,您老先快给看看!”

      这情况韩大夫哪还有时间刨根问底,当即俯身上前搭脉,紧接着便是眉头紧锁,连连叹气。

      临风一瞧这样子心里登时一沉,寒意直窜脑门,原本在醉白楼看到张岁聿吐血晕倒的时候他就暗道不好,眼下又见韩大夫不住摇头,更觉五雷轰顶,只怕再无回天之力。

      临风打小就跟在张岁聿身边,其实过去他的身体还不像现在这般虚弱,只是家中教养比较严格,张岁聿从小便是克己复礼的优秀典范。清正端肃,从不逾矩。

      要说转变,那还得从十五年前说起。

      彼时张岁聿虽仍年幼,却已做得一手好学问,生辰将近,家人带他外出游历。许是第一次离开了都城见到外面的别样天地,整日沉于书本的张岁聿脸上有了不一样的鲜活气。

      也是在那次游历之中,他遇到了后来苦思数年的妻子,定下了婚约。

      张岁聿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中,日日都在盼望着下次相聚,只不过等来的却是对方去世的消息。

      后来时局动荡,战乱四起,张岁聿被父亲留在家中静心读书。

      再后来,便是他的双亲也先后离世,自此,这世上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数年后张岁聿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升至刑部侍郎,翻遍了陈年案卷,也没找到半点离世妻子被害的消息。

      心灰意冷之下原是想要请辞离去的,当今陛下看他终日沉郁,念及多年情谊,实在是怕他出了城就无声无息地死在荒郊野岭,这才安排了他去翰林院编修古籍。

      自此,张岁聿心病郁结,身体也不如从前了。

      去年再次请辞,又被年幼太子相中,总算说动他留下担任太师。

      临风想起张岁聿这些年的孤寡过往,再看看躺在榻上双目禁闭衣襟染血的人,心里一阵酸楚,终于也没忍住重重叹了口气。

      “?”韩大夫看他,“你叹什么气?”

      “我、我看您老叹气,还以为……”临风看着韩大夫那张皱起的脸,没敢继续。

      “他这是急火攻心,你先别忙着准备。”韩大夫取出银针,“这么些年忧思难解,积郁成疾,这是心病,怕是华佗在世也难医啊。”说着又叹了两口气。

      “那……”临风小声嘟囔,“韩大夫您能别叹气了吗?我害怕。”

      “你——”韩大夫又要叹气,想到他刚才的话还是生生咽下了,摆摆手,“去熬药。”

      临风麻溜地走了。

      韩大夫看看昏迷不醒的张岁聿,又想起了自己十几年前浪迹江湖潇洒自在的那些日子,如今在这都城呆久了,他也变得整日长吁短叹了。

      唉,值得再叹一口气啊。

      、

      这一晚上,韩大夫又是施针,又是开方,又是叮嘱人熬药,直到夜深才终于去休息。

      可人还没躺下,就听临风急急忙忙跑过来,“韩大夫,不好了!你快过去看看吧!公子喝了药非但没好,人还开始胡言乱语了!一会儿念叨青,一会儿念叨白啊!”

      、

      “依目前的盈收来看,裴郎,这欠账你怕是十年之内都还不清了啊!你说,这个可如何是好呢?”沈清微靠在椅中,跷着腿,悠哉悠哉地翻看账本,神情闲适,面带笑容。

      面前几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大气也没敢喘。

      医馆中人其实早就收到了裴秋玉的来信,说是会带着一名女子前来投奔,只是她们二人比原定日子早到了两天,正打了整个医馆一个措手不及。

      掌柜虽然早有预料,来者定非善茬,却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难以应对的角色。

      眼观裴秋玉面色苍白,便知他伤势未愈,再看他此刻对于沈清微的一言一行竟然无敢反驳,就可以想见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头。

      “你待如何?”裴秋玉眼看着沈清微自顾自地又喝了一壶茶,终于忍不住开口,“解药什么时候给我?”

      “解药?”于掌柜快步上前,当即就要抓过裴秋玉的手腕诊脉,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什么解药?!公子你中毒了吗?难不成是她给你下的毒?!”

      沈清微看着怒气冲冲如临大敌的几人,笑着摆摆手,“小事一桩,诸位何必如此惊怒?对了,匆忙之间忘记了件要紧的事。”她站起身,“我和裴郎如今可是夫妻关系啊!”

      医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先前的书信提及到一名女子,但也未曾想过会是这种关系!

      当然,那书信是沈清微盯着裴秋玉写的,字字句句连同信纸油封她都再三检查过,保证绝不会夹杂任何其他消息。

      裴秋玉扶着心口平心静气,实在没有力气向周围几个满脸震惊的人解释。

      这时就能看出沈清微的细致体贴了,她示意几人扶着裴秋玉坐下休息,闲适从容地为众人答疑解惑:“说起我与裴郎的相识,那也是十分有缘的。他身受重伤,我恰巧经过。都说医者仁心,眼见裴郎气息奄奄,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不过碰巧救他一命,举手之劳而已,怎料裴郎心生感动,认为救命之恩,定要以身相许。他情深义重,我怎好推辞,只好一路相伴,同来都城——”

      “咳咳咳——”分明颠倒黑白一派胡言,但沈清微却说得言之凿凿,裴秋玉实在不忍再听,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吐血。

      “快顺气。”沈清微皱眉,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人递了杯水过去。

      她无视那边的慌乱愤懑,好声好气地继续:“裴郎这一路病势缠绵,幸好有我在旁细心照顾——”

      “咳咳——咳咳咳——”

      “嗯?”沈清微有些不耐烦,一记眼刀扫过去,裴秋玉的满腔怨愤终于还是咽下,掌柜几人看着沈清微森寒的笑,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没敢多言。

      “这才对嘛。”沈清微满意地点了点头,“裴郎看我一路实在辛苦,终是觉得情义难以偿还,苦思冥想之下才提出要用钱财略作弥补,我实在推脱不过,更不忍拂他心意,遂只好答应。”

      沈清微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裴郎生怕我认为他是在开玩笑,为表诚意,还与我订立了这张契单,非要签字画押才算完。”

      于掌柜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看,险些一口气背过气去,这巨额债务,便是把整个医馆的人都变卖了也还不完啊!

      他心生一计,拿着账单的手不住用力。

      “诸位不必惊慌。”沈清微不等他撕毁,眼见手快从于掌柜那里夺回,揣回袖中,“裴郎实在是仁善君子,我也不愿以情义胁迫与他,只要银钱一到账,我便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绝不阻碍他的好姻缘!在下言出必行,定然不会反悔!”她扶额长叹,“至于这份深情厚谊,便用银钱斩断了吧!”

      于掌柜等人听得明白,这意思再明显不过,钱不还完,人是绝对不会走的!

      裴秋玉心口剧痛无比,却是敢怒不敢言了,他隐隐感到体内毒性就要发作,若是惹恼了沈清微,怕是连解药也得不到。

      “裴郎,瞧瞧你这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沈清微皱眉,“是想到和我终有一别,心中悲愤欲绝吗?那你也不必太过伤怀,你知道的,我在京中无依无靠,自是没有好的去处,既然我们现在仍是夫妻,那在分别之前,我还是暂居此处,你觉得如何?”

      “……”裴秋玉咬牙切齿,“无、耻!”

      于掌柜瞧他不愿,脑筋急转,“姑娘——”

      “嗯?”沈清微皱眉,“叫我什么?”

      于掌柜面露难色,磕磕绊绊地:“夫、夫人——”

      “在下姓沈。”她笑了笑,“我与诸位也算是同行,叫我沈大夫就好。”

      “沈大夫,”于掌柜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医馆后面条件简陋,房间并不多,沈大夫住在此处恐会受苦,不如投宿客栈,一应开销皆由百药阁担着,沈大夫以为如何?”

      赶她走?

      沈清微略一思索,“好啊!”

      于掌柜原本还想着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就这么答应了?

      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就见沈清微整了整衣摆,毫不留恋地往外走。在经过裴秋玉的时候突然顿住,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关切,“若是夜半三更病势反复,裴郎,我可难保会等在客栈中为你医治啊!如此,你便自己小心了。”

      裴秋玉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琢磨再三终于开口:“等等!”

      “如何?”沈清微推门的动作停下,转身笑道,“心中不舍吗?”

      裴秋玉眼角一跳,强自忍耐,“客栈不比家中,你还是留下吧。”

      于掌柜等人愣在原地。

      沈清微心中实在感动,“我就知道,裴郎实乃这世间第一等良善体贴之人呐!”

      她转向于掌柜等人,“愣着作甚?收拾一间上好的屋子,我要与裴郎同住!”

      刚要动作,就在这时,

      叩叩叩——

      屋中几人一齐顿住,互相看了一眼,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有人吗?大夫!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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