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不会还在骂 ...
-
“病了?”皇上看了眼手里的告假折子,“先前派去府上的太医不是说他已无大碍了吗?怎么突然又病倒了?”
“回皇上,听闻是今日张大人去衣铺裁衣时不慎摔倒,被瓷片嵌入了肩膀。”
皇上一听就皱了眉,张岁聿的父亲和先帝便曾是至交,他和张岁聿两人也算是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情谊倒是真真切切的,虽然他性子执拗,这些年总是拒婚惹人生气,但听到他受伤了皇上还是有些担心的。
也实在怕他一个想不开哪天悄无声息地没了,否则也不会想尽办法把他留在都城了。
“伤得可还严重?”
“虽说嵌入较深,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都城中今日出现了一位江湖游医,坊间传闻医术甚高,已经到府为张大人处理过了。”
“那就好。”皇上松了一口气,“等等。江湖游医?他府上不是有大夫吗?朕记得那位韩大夫与江大夫曾是同门,江大夫的医术可是连父皇都称赞过的,为何还要请一位江湖游医?”
“陛下,听闻韩大夫最近感染了风寒。”
“这么巧吗?”皇上皱着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突然记起一事,问道:“那游医是男是女?”
“是一名女子。”
皇上一拍折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朕就知道,张岁聿终于愿意往前看了。难怪他在折子里提到不用劳烦太医前去诊治,原来是怕破坏了两人相处的机会。这倒让朕更好奇了,他都当了十五年的鳏夫了,什么样的人能让他突然转性?陆大人,你觉得呢?”
陆瑾坐在旁边的椅子里,原本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已经年近古稀,头发已然花白,但精神仍十分矍铄,神色陈定从容,自有一种历尽千帆,风吹雨打仍岿然不动的沉稳之态。
悬夜司虽实际上是暗探组织,但明面上乃是天文观测、吉凶占卜的机构。皇上今日前来,本是闲暇时想要向她请教些天象之事,但陆瑾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江湖游医”四个字。
她笑了笑,面色仍十分从容,“臣也有些好奇。虽说坊间传闻这位游医医术高超,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我与往日张大人也算有些交情,听闻他受伤,理应到府探望一番。只是今日天色渐晚,恐有些不便,便明日前去,陛下以为如何?”
“甚好!”
、
夜幕笼罩,医馆已经关了门,众人也准备休息。
裴秋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换作往日,经过了白天的这一番折腾,沈清微定会在入睡前找上门来,断不会让他安心睡着的。
或是从窗边探进身,或是从房梁上露出头来,更有甚者,会在他以为夜深人静人都睡着想要偷偷溜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坐在桌旁,一边冷笑一边盯着他看。若是他稍微胆小一点,吓成失心疯也是有可能的。
更不用说,她还曾经裹着被子霸占唯一的床铺,把他赶到地上去了。
可是今日为何会如此安静?
裴秋玉从怀里取出那一块手帕和那支簪子,白日里衣服破了,沈清微就是用这个帮他暂时缝住裂开的衣服的。
似乎应该还给她。
可转念一想,这都是用他的钱买的,还什么还?
手帕就不说了,这簪子纵是再好看,哪里值一两银子,他甚至一度怀疑沈清微和那摊贩是一伙的,专门来坑他的钱!
“不还了!”裴秋玉往怀里一塞,“不来捣乱正好,我还能睡个好觉!她这么贪财,说不定后悔没留在她的张大人府上,正后悔得抓心挠肝呢。”
他扯了被子准备蒙头就睡,可越想越觉得不对。
我不才是夫君吗?她怎么变得这么快?
裴秋玉翻身下床,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才行。再说了,他也是想到有可能会遇到白天酒楼里的那位姑娘,并不是真的特别在意沈清微。
、
陋巷
无咎抬头小心翼翼地扫了眼沈清微,又想起白天的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不说话?”沈清微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你出现在酒楼纯属意外。”
无咎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松,沈清微又开口了:“但后来呢?勾破衣服引我们去衣铺总不是意外了吧?”
这倒真不是,无咎解释:“我看大人当时的手势还以为是这个意思……是属下失职,还请大人责罚。”
“等等。”沈清微哭笑不得,“为何要罚你?”
无咎一愣。
“做得好啊!”沈清微拍拍她的肩膀,“我当时正想找个机会试探他身上究竟藏了什么东西,衣服一破,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无咎啊,这么多年,你终于也学会变通了,很不错!我只是好奇,勾破衣服这等妙招你是怎么想出的?”
无咎没想到她意外的竟然是这个,但总归她没有搞砸事情就好。虽然同为暗探,但任务类型各有不同,每人的行事风格也是千奇百怪,无咎常驻都城,和沈清微这种常年混迹市井乡野的处理方式自是不太一样。
“大人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无咎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当年做任务时你教我的。”
沈清微一愣,随即笑出声,“原来如此!此等妙招果然是我的风格!”
笑声很快收敛,沈清微正了正神色,“说正事吧。百药阁今日可有异常?”
无咎汇报:“大人今日离开后,医馆中曾有两人外出看诊,两人外出采买。其余伙计均留在馆中没有离开,也没有接触过外人。看诊的两人去的是寻常百姓家,三代之内皆常年生活在此处,没有异常。采买的两人沿路经过了茶叶铺、米铺、粮油铺,只与店中掌柜和伙计闲聊过几句,对方身世也无异常。”
“也就是说,百药阁一应人等的来历和日常生活看起来都很清白。”沈清微说,“能在都城隐藏多年,也的确有些本事。我走后可还有旁人来看病问诊的吗?”
“没有。”
“上午那些来看病的人呢?”
“属下安排了人逐一跟踪,大多只是富裕些的百姓,只有一个人略有不同。”
沈清微看她,“可是那位戴着面巾的女子?”
沈清微记得,那姑娘是在人群散去后才进到医馆里的,她声称自己是抱病多日,四处寻医却始终未愈,担心自己感染了什么疫病这才等到人群散去戴了面巾前来。
这番说辞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她偏偏碰到的是沈清微,所以即便她的易容已经出神入化,还是被一眼识破。
“正是她。”无咎说,“她卸了伪装,在城中绕了好几个圈子最终回到了天音楼。”
“天音楼?”沈清微有些意外,“她是一名舞女?”
“是。”无咎察觉到她的脸色有些奇怪,“大人,有什么不对吗?”
沈清微回想起白天的情景,“可看起来她的腿骨多年前受过伤,按说应该很难再起舞了。”
“受伤?”无咎有些意外,“属下正是从天音楼过来的,那位诗华姑娘舞姿精妙,丝毫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这倒有趣了。”沈清微沉思道,“白日里我总觉得她遮遮掩掩,还以为是怕我瞧出她的真容,可现在看来竟是另有隐情。但若是不想引起注意,大可避开百药阁,何必主动找上门?无咎,她是哪年进的天音楼?”
“十五年前。”无咎说,“据说是被楼里的姑娘从街角捡回去的。”
沈清微转头看着远处仍旧灯火通明的天音楼,仿佛里面的丝竹管弦之声已经随着夜风送到耳边。
十五年前,那正是两国止戈,大量暗探涌入的时候啊。
、
沈清微没有让无咎继续派人跟踪监视天音楼一应人等的日常,反倒让她把人都撤了。
那可是天音楼啊,传闻有堪比宫廷的乐舞,此等好事,当然还是她亲自出马比较稳妥!
仙乐伴美人起舞,那场景光是想想都让人心醉啊。
她离了巷子往医馆走,可刚拐过街角,突然听到阴影里传来几句极低的说话声。
她凝神一听,怎么回事,听起来像在骂她?
该不会是裴秋玉那家伙大晚上不睡觉跟踪她来了吧?
原本的好兴致被骤然打断,沈清微怒从心起,三两步踏进那条巷子。
这路其实极窄,只能算作是两道低矮的土墙中的一条夹缝。
夜已深了,四下黑黢黢的透不进半点灯光,唯有月亮洒下点光辉。
沈清微踏过满地的泥泞,停在一个破竹筐前,不再动作。
许是她太久没出声,里面的人以为她已经走了,试探性地抬了抬竹筐想要向外看。
那条缝刚一抬起,竹筐就被沈清微一把抓住,她凑近笑道:“裴郎,被我发现了吧……咦,你是谁啊?”
蹲在角落的小孩仰起头满脸怨恨地瞪了她一眼,抬腿就要跑。
“去哪儿?”沈清微扔下竹篓,一把拎起那小孩的后衣领,提起来细细打量他,“刚才骂我的就是你吧?”
那小孩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个大坏蛋,抓小孩了,救命啊!”
“咱们这是第一次见吧,就这么一眼你就看出我是坏蛋了?”沈清微赞赏地点点头,“眼光不错啊,那你倒说说,怎么看出来的?说对了我就考虑放了你,若是说错了,那——”
她还没说要把他怎么样,手里原本还在使劲扑棱的孩子突然不动了,手脚软绵绵地垂下,看起来就像是个没了气息的布娃娃。
“……”沈清微轻轻晃了晃他,“怎么回事?在碰瓷吗?”
她见那孩子嘴唇上下翕动着好像在说什么,凑近想要听个清楚,可惜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不会还在骂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