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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当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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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岁聿做了一个梦。
天朗气清,流水潺潺。
茂密的枝叶投下一片阴翳,他靠坐在树下读书。
或许是天气有些闷热,或许是流水蝉鸣有些嘈杂,他难得地静不下心。
他合上书册,叹了口气,收在一旁。
刚要起身,一抬头却看见了正倚坐在树干上的沈清微。
不同于他的气闷,高处的沈清微很是悠闲。
上半身靠着树干,双臂环胸,两腿交叠在一起,垂下的衣摆随着风轻轻摆动。
大概是透过枝叶投下的丝缕阳光有些晃眼,沈清微把书本摊开盖在了脸上。
——她睡着了。
张岁聿也不知为何,方才繁杂的心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被抚平了,好像那阵吹来的风不止扬起了清微的发丝和衣摆,更拂过了他的心。
他静静地站在树下看她,突然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睡梦中的清微对于这一切全然不知,正准备换个姿势,却忘了自己还躺在树上,刚一动作整个人猝不及防从高处掉下。
“清微!”
张岁聿一步抢上,张开双臂。
沈清微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在了他的怀里。
也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着急,张岁聿的心跳得很快,那急促有力的跳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了清微的掌心。
她眨了眨眼驱散睡意,笑着看他:“在害怕吗?那为何还站在这里,怎么不躲开?”
张岁聿皱眉:“你会受伤的。”
沈清微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些,“那你抱这么紧我就不会受伤了吗?”
这话一出口,张岁聿立刻就反应过来,耳朵一下子红了,但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松开。
她会摔倒,不能放。
风变大了,掉在地上的书被吹得哗哗作响。
“书要被吹跑了。”沈清微说,“不去捡吗?”
她说完从他怀里跳下来,三两步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书页上沾染的尘土,放到张岁聿的左手。
他还因为清微突然的动作愣在原地,下一刻就被握住了右手。
清微拉着他跑在前面,清亮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走了,快要开始了,再迟就赶不上了!”
张岁聿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穿林过河,日头在身后一点点落下,余晖洒在清微的身上,他愿意随她去任何地方。
后来夜幕升起,篝火点燃,他牵着清微的手在流淌的乐声中穿梭。
两人最终并肩停在那棵祈愿树下。
“这里的人说在树下许愿很灵。”沈清微转头看他,“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明亮的灯火映照着她的侧脸,那双眼睛熠熠生辉,张岁聿望得有些出神。
愿望吗?
他没有告诉清微。
两人在各自的祈愿牌上写下心愿,然后挂在了最高的树枝上。
两道身影并肩走远,张岁聿想,他此生别无所求,唯愿和身旁的人一起走下去。
一直走,走到生命的尽头。
但他并不知道,即便诚心祈愿,两个人终会走散。
他一个人走了浑浑噩噩地很远的路,没有方向,不知前路。
终于四周的雾气消散,现出一道轮廓。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清微的名字,就看清了她旁边还站在另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
心脏被骤然揪住,剧痛碾过五脏六腑。
张岁聿想要去牵清微的手却被一把甩开,只得到一句冷冷的,“抱歉,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那我们的婚约呢?
他看见清微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什么婚约,我都已经和裴郎成亲了。”
旁边的裴郎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奇怪,夫人,我们走吧。”
“噗——”
张岁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吐出几口血,倒在地上。
痛。
为何会如此之痛?
他抬手按向心口,却只摸到了满手的鲜血,殷红又刺眼。
这就是被抛弃的滋味吗?
浓重的药苦气涌入鼻腔,张岁聿从梦境中离开,缓缓睁开眼。
他刚一稍稍抬动手臂,就感觉到了一阵切实的疼痛。
原来方才梦里的痛感不是幻觉,他真的受伤了。
“等他醒了记得喂药,这药要趁热喝。”清微把药方交给临风,“还有肩膀上的伤也记得按时换药,小心点别挣裂伤口,若是再找我上门可要记得另外付钱啊!”
张岁聿在心底笑了笑,这声音,果然还是清微。
看来,她还没走。
受伤的人就能得到关心吗?
这样想想,流血受伤也很值得了。
“我去后面看看药好没好。”沈清微眼看临风要跟她一起,转身阻止,“你留在这儿照顾他。”
“……”
照顾自己公子他当然义不容辞,但是沈清微人都在这里了,当然还是要想办法多为两个人制造相处机会才行。
他敢肯定,公子一睁开眼想看见的人绝对不会是他。
可是沈大夫总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分明没有面露凶光威胁恐吓,脸上还带着笑意,但他就是觉得应该听从她的吩咐,最好不要违逆。
怎么办?
临风搓了搓手,不行,不能退缩!
他刚准备开口,余光往榻上一瞥,正和刚刚醒过来的张岁聿对上了视线。
勇气顿生,临风喊道:“沈大夫,看药这种跑腿的活儿交给我就行,还是您留下来吧。若是公子有什么状况,还要劳烦您及时诊治。多谢沈大夫!”
他说完也不等沈清微同意,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开门然后迅速消失在了门外。
“……”沈清微一愣,喃喃道,“他心里有鬼吗?”
屋中传来一声轻笑。
沈清微转头一看,是张岁聿正撑着床想要坐起身。
“等等——”沈清微上前扶他,“别扯到伤口。碎瓷片扎进肩膀,伤口有点深,一时半会儿可好不了。若是挣裂再让我缝合,诊金可要翻倍啊!”
张岁聿笑了笑,“那也很好。翻倍我暂时也付得起。”
付得起?
沈清微突然想起他在衣铺中说的话,“我还有些家底……”
多少才算是有些家底呢?
张大人看起来身家很丰厚的样子。
“那我是不是应该袖手旁观,不该伸手帮忙?”她收手退开两步。
张岁聿失去支撑伤口一痛,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轻笑道:“那还是劳烦你扶一下,诊金依旧翻倍,可以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清微扶他靠坐在床上,“张大人可不能食言。”
“嗯。我保证。”张岁聿靠向软垫,“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沈清微笑了笑,示意他请便。
张岁聿抬起右手慢慢抚向肩膀的伤口,即便没有看到,他也知道伤势的处理必定很仔细妥帖。昏迷前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那道朝他奔来的身影,焦急的神色,还有耳边的呼喊。
张岁聿想了想,还是问了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你当时、喊了我的名字,对吗?”
沈清微探脉的手一缩,醒过来想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吗?!
她猛地站起身,解释:“我那是一时情急。”
“嗯。”张岁聿点点头。
“你笑什么?”沈清微狐疑地看他,“神色怎么这么奇怪?”
她退后两步,“张大人要治我一个不敬之罪吗?”
张岁聿见她后退下意识伸手挽留,“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嘶——”
“别乱动呀。”沈清微叹了两口气,走过去查看伤口。幸好他刚才动作幅度不算大,没有扯开。
沈清微坐在床边打量他的面色,“张大人,你觉不觉得自己吐血吐得有点频繁?”
扑通——
张岁聿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这是觉得他身体虚弱命不久矣,所以并非良配吗?
不是这样的!
他想解释,可是这么一数,他和清微重逢这短短的时间里,的确吐了好几次血。
唉,若她觉得自己是个病秧子可如何是好?
这血也真是的,总是控制不住地乱吐。
“清微……”他犹豫着开口。
“等等。”沈清微打断,“容我纠正一下,还请张大人称呼我为沈大夫。清微二字显得太过亲密,若是裴郎听见,心生不悦那可就不好了。”
真好啊,就这么在乎他。
“可他如何会听见?”张岁聿闷声道,“这是我的府上,难道他会躲在角落里偷听吗?”
“这可难说。”沈清微笑了笑,刚想解释,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来了?!
什么意思?!
张岁聿双手一颤,一种极强的不安突然从心底生出,他看着沈清微走过去打开门,然后就扬起了笑脸,“裴郎!”
而门外的那人,正是裴秋玉!
“咳咳——”张岁聿抚着心口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满脸不可置信,“他怎么也在这儿?!”
裴秋玉端着一碗药毫不客气地进屋,满脸心如死灰,嘀咕道:“我怎么在这儿?还不是被拉到这里来当苦力?苦力也就算了,诊金半分也不分给我啊,什么黑心大夫!”
“裴郎。”沈清微看了眼熬好的汤药,凑近裴秋玉低声问道,“你似乎有很多怨愤嘛?不和我一起,想自己一个人跑到哪里去?该不会是想见哪位姑娘吧?嗯?”
裴秋玉一下被戳中心事,没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没有。”
“没有就好。”沈清微笑着说道,“要是撒谎被我发现,你、就、死、定、了。”
裴秋玉眼角一抽,只想赶紧离开,“药送到了,我走了。”
“走去哪儿?”沈清微抬手拦住他。
裴秋玉不情愿地问:“还有何事?”
沈清微指了指桌上的那碗药,非常自然地说道:“喂药啊!”
“?!”
裴秋玉如遭雷劈,他就知道,把他带来绝不是单单熬药那么简单!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然后就看见了急火攻心又要吐血的张岁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