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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破土 百日之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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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萧屹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海棠树下站一炷香。沈含章也每天来,站在旁边,不说话,看着他。有时候萧逐云也会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远远站着,不来打扰。顺子给那棵海棠树围了一圈栅栏,又在旁边搭了个小棚子,说是怕下雨淋着。萧屹看着那个棚子,想说玉壶埋在地下三尺,雨淋不着。但顺子一脸认真,他也就没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堂上催子嗣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递折子说陛下再不立后,臣等就跪死在大殿上。萧逐云把折子退了,那人真的跪了,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被人抬回去了,据说膝盖肿得走不了路。
萧屹问顺子:“那人是真跪还是假跪?”
顺子小声说:“真跪。跪到后来都晕过去了。”
萧屹沉默了一会儿。“至于吗?”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些人为了把自家女儿塞进后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萧屹没再问。他转头看向窗外,海棠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落。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棵树下面,有一个孩子正在长大。
第九十九天,萧屹站在海棠树下,心里忽然有点紧张。明天就是百日之期,系统说的“破土而出”,到底是怎么个出法?像豆芽一样从土里冒出来?还是像孙悟空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他问系统,系统只说了一句:【届时宿主自会知晓。】
萧屹觉得这个系统越来越不靠谱了。
那天晚上,萧逐云回来得很晚。萧屹已经躺在榻上了,但没睡着。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哥,明天就是第一百天了。”
“嗯。”
“你不紧张?”
萧逐云脱了外袍,在他旁边躺下。“紧张什么?”
“你儿子明天就要从土里长出来了。”
萧逐云沉默了两秒。“你确定是儿子?”
“系统没说,我猜的。”萧屹翻了个身,“反正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得从土里出来。”
萧逐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放在萧屹的肚子上。
“哥,孩子不在这儿,在树下面。”
“我知道。”萧逐云没松手。萧屹懒得再纠正,随他去了。
第一百天,除夕。
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御膳房忙得热火朝天。萧屹一大早就跑到海棠树下,蹲在那里盯着地面。沈含章站在旁边,手里拎着药箱,表情比平时更冷。
“沈大夫,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一直攥着药箱?”
沈含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攥上了。萧屹没再问。
萧逐云今天没去上朝。他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海棠树这边。顺子端了杯茶过来,他接过去,没喝。顺子又端了盘点心过来,他看都没看。顺子小声说:“陛下,您要不要走近些?”
萧逐云没动。“不用。”
顺子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萧屹蹲在树下蹲了一天,腿都麻了。
“系统,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预计今日之内。具体时辰未知。建议宿主耐心等待。】
萧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沈含章递给他一个水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水?”
“早上。”
萧屹看他一眼,没说话。沈含章这个人,嘴上说不紧张,其实什么都准备好了。
天快黑了。
御花园里点起了灯笼,把海棠树照得亮堂堂的。顺子让人搬来了椅子、炭盆、毯子,把萧屹围得严严实实。萧屹坐在椅子上,裹着毯子,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
“哥,”他朝廊下喊了一声,“你不过来吗?”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了。他在萧屹旁边坐下,也看着那棵树。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除夕的月亮很细,像一弯眉毛。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萧屹看了半天月亮,又看回那棵树。
然后他看见了。海棠树下的泥土,动了一下。
“哥!”萧屹猛地抓住萧逐云的手,“你看见了吗?”
萧逐云没回答,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沈含章也看见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泥土又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小小的、嫩绿色的芽,从土里钻了出来。
萧屹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以为会是一个孩子,像正常婴儿那样从土里冒出来。结果是一个芽。跟他小时候在花盆里种的豆子一模一样。
“系统,这是……”
【胚胎已成功萌发。请宿主继续以气息浇灌。待芽苗长成,果实成熟,果壳裂开,孩子便会出来。】
萧屹张了张嘴,又闭上。“所以……要先长成一棵树?”
【是的。大约需要三到五年。】
萧屹看向萧逐云。那个人也在看那个嫩芽,表情很平静。
“哥,要三到五年。”
“嗯。”
“你不急?”
“不急。”
萧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这个人等了他三年,又怎么会急着等一个孩子?他松开萧逐云的手,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嫩芽。月光下,芽尖上有一点金色的光,很淡,但很暖。
“萧安,”他轻声说,“你慢点长。不急。”
风吹过来,嫩芽晃了晃,像是在点头。沈含章站在后面,看着那个芽,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萧屹看见了。
那天晚上,御膳房送来了年夜饭。萧逐云让人把桌子摆在海棠树下,三个人围着桌子坐。菜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饺子。萧屹吃了很多,沈含章吃得很少,萧逐云吃得不多不少。
“沈大夫,”萧屹忽然说,“你以后不用每天来把脉了。孩子长在土里,又不是长在我身上。”
沈含章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我来看看树。”
“看树?”
“嗯。万一长虫子了,我还能治。”
萧屹看着他,没忍住笑了。“沈大夫,你是大夫,不是花匠。”
沈含章没理他,继续吃饭。
吃完年夜饭,顺子带人撤了桌子,又搬来了茶和点心。萧屹坐在椅子上,裹着毯子,看着那个嫩芽。萧逐云坐在他旁边,沈含章站在后面。
“哥,”萧屹说,“你说萧安长出来之后,第一句话会叫什么?”
“不知道。”
“我觉得会先叫爹。”
萧逐云看了他一眼。“叫谁?”
“叫你啊。你是他爹。”
“你也是。”
萧屹想了想。“那就叫爹爹。两个爹。”
萧逐云没说话,但嘴角弯了。沈含章在后面咳了一声。
“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个?”
萧屹回头看他。“沈大夫,你以后也是他干爹。”
沈含章的手顿了一下。“谁要当干爹?”
“你不想当?”
沈含章沉默了一会儿。“……随便。”
萧屹笑了。月亮升得很高了,星星也亮了。海棠树下,一个小小的嫩芽在月光下安静地亮着。三到五年,很久。但他们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