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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兰汤共沐,浮生偷欢 萧屹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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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屹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倒霉。
先是南疆的反噬还没好利索,整日里昏昏沉沉的,跟睡不醒似的;然后是皇兄病愈后忙得脚不沾地,他想见一面都难;再然后是那晚皇兄和太子妃“圆房”的事——虽然最后没成,但光是听顺子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壶“加料”的酒和皇兄推开窗户说的那番话,就够他胡思乱想好几天了。
皇兄……到底怎么想的?
他躺在静思斋的榻上,盯着房梁发呆。系统在脑海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宿主情绪波动指数偏高”、“建议进行冥想放松”,被他直接无视了。
“殿下!殿下!”石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太子殿下派人来了!说是……说是让您过去一趟!”
萧屹一个激灵坐起来:“什么事?”
“来人说……说沈大夫开了个新方子,需要药浴调理,让您去东宫那边……”石头咽了口唾沫,表情更加诡异了,“一起泡。”
一起泡?
萧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一起泡?”
“就是……药浴,两个人一起泡的那种。”石头的眼睛亮得吓人,“说是药效更好,还能顺便……顺便说说话。”
萧屹:“…………”
系统适时地冒了出来:【根据本系统对古代医学常识的了解,确实存在‘双人药浴’增强药效的说法,尤其是针对需要‘阴阳调和’的病症。不过,宿主你确定只是泡药浴吗?】
萧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是皇兄啊。皇兄主动邀请他一起泡药浴。这机会,他能拒绝吗?
半个时辰后,萧屹站在东宫后殿的汤池前,整个人都不好了。
汤池不大,约两丈见方,四壁以暖玉铺就,氤氲的热气蒸腾而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池水呈淡淡的青褐色,水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药材,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而池中,已经有人了。
萧逐云靠在池边,长发散落,半浸在水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却遮不住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和那双在水汽中愈发深邃的凤眸。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池边、整个人僵成一根木头的萧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愣着做什么?下来。”
萧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说什么“臣弟身体已无大碍”或者“这不合规矩”之类的话,然后转身就跑。但他的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他的眼睛像是被黏在萧逐云身上,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检测到宿主生理指标异常波动。心率:132/分,远超正常值。肾上腺素水平:飙升。瞳孔:放大。建议宿主……】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屹在心里疯狂掐断了。
“臣弟……臣弟这就……”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手抖得像筛糠,解了半天也没解开衣带。
一声极轻的笑声传来。
萧屹抬头,正对上萧逐云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存在,是萧屹从未在兄长脸上见过的、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
“过来。”萧逐云伸出手。
萧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却意外地温暖。然后,他感觉一股力道传来,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了池子里!
水花四溅!萧屹被灌了一大口药汤,呛得直咳嗽,狼狈地从水里冒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活像一只落水的狗。
而始作俑者,正靠在池边,微微扬着下巴看他,那双凤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皇兄!”萧屹又窘又气,“你干什么!”
“帮你下来。”萧逐云淡淡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你自己磨蹭到什么时候?”
萧屹气得想泼他一脸水,又不敢。只能悻悻地抹了把脸,缩到池子另一边,离萧逐云远远的。
药汤的温度刚刚好,暖意从皮肤渗入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和虚弱似乎都被这温热驱散了些许。萧屹舒服得叹了口气,靠在池壁上,闭上眼。
“过来些。”萧逐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屹睁开眼,警惕地看着他:“臣弟在这里挺好。”
“过来。”萧逐云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么远,怎么说话?”
萧屹磨磨蹭蹭地挪过去一点。
“再近些。”
又挪一点。
“怕孤吃了你?”
萧屹的脸腾地红了,心里疯狂吐槽:皇兄你今天吃错药了吗!怎么这么爱调戏人!
但他还是乖乖挪到了萧逐云身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氤氲的水汽里,他甚至能看清萧逐云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和那张因热气而微微泛起血色的脸。
萧逐云侧过头,看着他。那双凤眸里没了平日的锐利和深沉,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近乎温驯的柔和。他的目光从萧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掠过他湿漉漉的锁骨,落在他左肩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萧屹下意识想缩,却被萧逐云按住了肩膀。
“别动。”萧逐云的声音很轻,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这是在北境受的?”
萧屹僵住了。那只手很暖,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清晰得过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喉咙发干,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替镇北侯挡箭那次?”
“嗯。”
萧逐云的手指顿了顿,又继续抚过那道疤痕,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还有这里。”他的手指移到萧屹胸口,那里有几道新生的淡粉色痕迹,是被鬼藤谷的藤蔓勒出的伤口,“南疆留下的?”
萧屹的呼吸都乱了。那只手所过之处,像点燃了一簇簇小火苗,烧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想躲开,却又贪恋那温暖的触感,纠结得不行。
“皇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萧逐云抬眼看他,那双凤眸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笑意。
萧屹被那目光看得更乱了,结结巴巴地说:“臣弟……臣弟自己来就好……”
“自己来?”萧逐云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孤帮你,不好吗?”
好……当然好……但是……
萧屹的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逐云的手继续在他身上“作乱”,从胸口移到腰侧,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瘀伤,是那天被藤蔓抽飞撞在岩石上留下的。
“疼吗?”萧逐云轻轻按了按。
“嘶——”萧屹倒吸一口凉气,“疼疼疼!”
萧逐云的手立刻放轻了,改按为揉,温热的掌心贴着那片瘀伤,缓缓打圈。力道恰到好处,既舒缓了疼痛,又不会加重伤势。
萧屹整个人都傻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手,又抬头看看萧逐云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这还是那个从小对他冷眼相待、永远深不可测的皇兄吗?这还是那个在宫宴上打翻酒杯、让他“滚回北境”的太子殿下吗?
“想什么呢?”萧逐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得过分。
萧屹猛地回神,才发现萧逐云不知何时已经靠得这么近,近到他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他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缩,却被萧逐云揽住了腰。
“躲什么?”萧逐云低声道,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萧屹从未听过的……温柔。
“臣弟……臣弟没有……”萧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萧逐云看着他,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因热气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不知所措的眼神,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萧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萧屹。”萧逐云叫他的名字,不是“二弟”,不是“你”,而是“萧屹”。
萧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凤眸。
氤氲的水汽里,萧逐云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除了惯有的深邃,还有一种萧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光。
“以后,”萧逐云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别再一个人扛了。”
萧屹愣住了。
“北境也好,南疆也好,寻药也好,救人也好,”萧逐云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拇指拭去他睫毛上的水珠,“你拼了命去做的事,孤……都知道。”
萧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臣弟是心甘情愿的”,想说“皇兄不用放在心上”,想说很多很多,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萧逐云,看着那双从未对他如此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属于他兄长的脸。
然后,他感觉萧逐云的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那双眼眸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近到……
“殿下!”
一声惊呼从殿外传来,是顺子的声音,带着十万火急的慌张。
萧逐云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蹙眉,却没有放开萧屹,只是侧过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何事?”
顺子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颤抖得厉害:“殿下!大事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他……谋反了!”
氤氲的水汽依旧弥漫,药香依旧浓郁。
但那一瞬间,所有的暧昧与温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得粉碎。
萧逐云缓缓放开萧屹,站起身,水珠从他身上滚落。他看向萧屹,眼底那片刻的温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锐利。
“走。”
他伸出手。
萧屹看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握住了。
氤氲的热气中,两道身影并肩而起。
外面,风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