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烬》花间遇

53、金殿坠珠——念柯（1） 是你回来了

　　第三件事是凌霄真君之子——凌寻。

　　他不仅私自下凡，竟然大胆到干涉彩狸仙子的历劫，直接把人杀了。

　　此事甚至惊动了紫霄神君，他得知此事后，立刻派遣天兵天将把凌寻抓回来后，直接押到雷音殿受十道雷刑。

　　雷音殿中，雷声滚滚，闪电如蛇般游走。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狠狠地劈向凌寻，他的身体在雷刑下颤抖着，发出凄惨的叫声。

　　当十道雷刑结束，凌寻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身体千疮百孔，仙力也几乎消散，即便他能活下来，也需要很长时间的休养才能恢复。

　　司命星君看着天边一道又一道的雷刑，只觉得无比痛快。

　　“凌寻小儿，好好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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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仙尊刚处理好凌霄真君的事，就听说他的儿子私自下凡把南柯杀了，要不是天机神殿的天师们拉着，他定要狠狠教训凌寻一顿不可。

　　天师们不知道仙尊到底经历了什么，之前那个对任何事都成胸在握，云淡风轻，几乎不会生气，总是乐呵呵的仙尊怎么去了一趟凡间，回来一直喊打喊杀的？

　　等天机仙尊冷静下来后，他又仔细算了算南柯的命数，得到的答案让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小柯儿~哎~~”

　　他拿出命簿，就算是天定的命数不能改变，但是中间过得舒心些也好~

　　就按照司命星君定好的来吧~

　　“师傅只能做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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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昭二十一年，三月三的玉溪城又飘起了桃花雪，粉瓣裹着细雪落满青瓦，连宫墙都浸在一片朦胧的粉白里。

　　白承站在松雪居朱漆门前，指尖抚过门环上的铜绿，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穿月白道袍的人，笑呵呵道：“陛下来了？”

　　门环上的积雪簌簌落进他掌心，自三个月前玄师走后，这扇门便再没开过，白承抬袖抹了把门框上的雪，正欲推开门，忽听得门角竹丛里传来细弱的哭声，像是幼猫被踩了爪子，又轻又碎。

　　他脚步一顿，玄色衮服扫过满地落英，顺着哭声寻到竹丛深处。

　　雪水打湿了竹枝，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积成个小水洼，水洼边放着个褪色的红布包裹，正随着哭声微微颤动。

　　白承俯身时，大氅下摆沾了雪水，浸透了锦靴也浑然未觉。

　　他掀开红布角的刹那，雪忽然停了，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正照在婴儿脸上，那双眼尾微翘的杏眼乌溜溜转着，竟与记忆里那人抬眼的模样重叠。

　　“嗷~~”婴儿突然攥住他的龙须纹袖口，粉嘟嘟的小拳头攥得死紧，倒把自己憋得小脸通红。

　　白承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将她抱进怀里，用大氅裹住，怀里的小人儿吧嗒着嘴就往他颈窝里拱，带着奶香味的呼吸挠得他发痒。

　　白承低头看她，见她额前细发还沾着雪水，心尖突然就软成了一滩春水。

　　“阿珂，是你回来了吗？”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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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后，勤政殿的龙案旁多了张金丝楠木小榻，铺着软毯，放着金铃铛和拨浪鼓，那小人儿也有了一个尊贵无比的身份——皇太女。

　　不管白承去哪儿，都把念柯带在身边，只要看着她，他的心就暖暖的。

　　他在勤政殿批折子时，就把念柯放在榻上，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她蹬着小短腿啃手指，或者盯着殿外飞的麻雀发愣。

　　“臣户部尚书谨奏：
　　粮草边关岁供事，向由臣部总摄。依成例，岁拨之数当据三要而衡：
　　一、核边镇兵员戍卒几何，战马几许，例计人日米一升、马日草三束。若宣府岁屯兵五万，则年需米十八万石，草料倍之。
　　二、察屯田所出，边镇屯田所获，尽抵本镇粮饷，安江岁收十万石，则减拨如数；若玉门歉收，则增拨补缺。
　　三、计漕耗定运，内地输边，例行漕运。然千里转输，十不存半。昔元明年间运米百万石至利州，实达者四十万石。
　　故臣部岁拨必倍其需，方足边用。今岁边镇总拨约米二百万石有奇……伏惟圣鉴。”

　　“嗯，按你说的办。”白承头也不抬，提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圈，余光瞥见念柯正认真地看着他，不自觉扭头看着阿珂，笑了笑。

　　念柯也笑起来，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绒毯上。

　　底下站着的程尚书偷眼瞧着，见皇帝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此刻软得像春水，连眼角细纹都带着笑，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冷面煞君’的模样？

　　“臣鸿胪寺卿谨奏：
　　北戎使臣于朔月之期，奉本国君主之命，入朝进贡。贡品计有良马三十匹，皆膘肥体壮，蹄健毛泽；白玉雕件十具，精巧绝伦，纹饰古朴；另有貂裘百袭，皮板厚实，毛色纯正……使臣言本国岁丰民安，特遣此贡，以表臣服之意。
　　臣已依例设宴款待，其言语恭谨，礼节周全。伏惟圣鉴。”

　　“做的不错~”

　　“臣礼部尚书顿首再拜：
　　北戎使臣贡事已毕，臣特来奏闻。此次进贡，品类丰富，足见其诚意。臣查历朝贡例，北戎此次贡品数量与规格，均符旧制。且使臣一行，沿途无扰，沿途州县皆言其举止端方。臣以为，此乃北戎愿与我朝修好之明证，当以厚赏答之，以彰我朝怀柔之德。今拟赐使臣金帛、茶器等物，以表圣恩。伏乞圣裁。”

　　“准了。”白承将批好的折子递给小太监，转头见念柯正揪着自己的朝珠玩，颗颗东珠在她手里滚来滚去，他屈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将她抱进怀里，玄色衮服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精致可爱。

　　“陛下！”王太傅实在忍不住，捋着花白的胡子直叹气，“公主还小，还是让乳母抱回承欢宫吧？”

　　白承垂眸替念柯理了理襁褓，抬头时目光温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阿轲在朕身边，比在承欢宫更好~”

　　朝中上下算是看明白了，白念柯绝对是白承心尖尖上的人~以后的皇位说不定也是留给她的~

　　这日，白承又抱着阿轲在御花园里看海棠花，忽听得两个小宫女在假山后说话：“你说陛下怎么就认定皇太女是流落民间的公主？我瞧着……倒像是特意寻来的。”

　　“嘘！”另一个宫女压低声音，“我听龙章殿的张公公说，皇太女那双眼，和陛下日日看的画中女子……像得很~”

　　白承脚步微顿，低头看怀里的阿轲，她正揪着他衣襟上的龙纹金线玩，抬眼时眼尾微翘，真真是和那人分毫不差。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想起了那个陪他在永巷坐了整夜的小姑娘，月光落进她的眼睛里，便成了这样一潭春水。

　　“阿轲。”他轻声唤她，“你说，她若知道朕养了个和她生得这般像的小娃娃，会不会怪朕？”

　　阿轲听不懂，只把攥着金线的手塞进嘴里。

　　“走罢。”白承笑了笑，对着怀里的小人儿道，“今日要议的是江南修大坝的事，阿轲且听听，日后……或许用得上。”

　　阿轲似懂非懂地眨眨眼，伸手去抓他腰间的玉牌，那玉牌上刻着‘玄师’二字……

　　光阴最是无声，转眼间春雪落过十回，海棠花也开了十遍~

　　头回阿珂被白承抱着上早朝时，还是躺着的，她看太极殿下的朝臣像看林子里的鸟雀，而今她站在白承下首台阶左侧站得端端正正，看上去颇有威仪。

　　殿下的老臣换了两茬，新官叩拜时，总忍不住抬眼，龙椅旁的身影，从模糊的一团，成了清晰的一道，再后来，竟成了他们看惯的、该在那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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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西跨院的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

　　林太师倚在湘妃竹榻上，枯瘦的手抚过案头，铺开洒金宣，磨墨的手直抖。

　　“曾祖父，糖人化了。”四岁的林扶光踮着脚爬上榻，沾着糖渣的小手往他衣襟上蹭，粉团子似的脸被炭盆烘得泛红。

　　林太师笑着将她抱进怀里，却觉一阵倦意涌来。这半月来总这样，日间晒会儿太阳就能睡过去。

　　他望着梁上悬的‘功在社稷’御赐金匾，喉间发紧。

　　旁支那几个侄子，前日捧着礼过来，话里话外都是‘扶光年纪小，得找个可靠人家教养’。可他们哪里是疼孩子？分明是盯着他藏在书斋暗格里的半箱田契和三幅先帝御笔。

　　“扶光，”他摸着小曾孙女软乎乎的后颈，“曾祖父要写封信，你在旁边玩拨浪鼓好不好？”

　　扶光歪着脑袋，跑到一边拿出个褪色的拨浪鼓摇起来。

　　“老臣林靖，顿首百拜以闻陛下：臣犬马之齿，竟至期颐，本是天恩。唯念曾孙女扶光，甫及九龄，茕茕无倚。臣旁支子弟虽众，然多怀利心，非可托孤之人。伏闻皇太女殿下仁孝聪慧，若蒙圣恩，许扶光入侍左右为伴读，臣虽死，目犹瞑矣。臣耈体支离，不能面陈，谨奉丹诚，伏乞垂鉴。”

　　写罢，他将折子放进檀香匣，封了朱印。

　　窗外的老梅被夜风吹得簌簌响，扶光早已抱着拨浪鼓在榻上睡熟，小嘴还微微噘着，像是梦里还在吃糖人。

　　林太师替她掖了掖锦被，眼中都是不舍~

　　三日后，林府门首挂起素白灯笼，却没有哀戚的哭号。

　　云溪城的百姓都知道，林太师是喜丧，他百岁高龄，无病而终，临终前还抱着曾孙女说了半宿话，合眼时嘴角都是笑的。

　　白承带着阿轲来吊唁那日，晨雾刚散，她扒着马车窗帘往外看，就见林府门前搭了二十几席流水宴，青布棚下坐满了人，陶碗碰得叮当响。

　　“阿轲，”白承摸着她发顶，“林太师是我云国的柱石，今日你要行晚辈礼。”

　　阿轲点了点头，却在跨进灵堂时顿住了脚，有个穿素罗裙的小姑娘正跪在厅中央的楠木棺旁，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那就是扶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