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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星筮录——天命(20) 他去青阳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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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盏灯同时窜起三尺高的火焰,颜色由橙转金,最后凝成七颗小太阳。
南柯感觉自己原本虚浮的魂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按回体内。
“最后一味,人间劫。”
国师从袖中倒出一把药材:赤焰草、幽冥花、九叶参,还有半块温润的玉髓。
“赤焰灼尽业火,幽冥渡往生,九叶续生机,玉髓锁前尘——”他将药材全部投入鼎中,鼎内突然腾起七彩烟雾,“合!”
烟雾裹着药香,如游龙般钻进南柯七窍。
南柯喉间发哽。
记忆碎片突然涌来:雨夜里的破庙,干草堆上的热粥,老头用枯枝在地上教他画卦象时,总说‘这一横要像松针,直而不僵’。
原来那些云游的日子,不是流浪,是在替她寻药;那些啃野果住破庙的清苦,是在替她挡劫……
国师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渗出鲜血。
观星台下爆发出哭声,百姓们慢慢都跪了下来。
“师傅!”
南柯终于跑上祭台,她扑过去抓住老头的手腕,指节因用力发白,脸上全是泪:“我不要改命!你把那些收回好不好?你说过,你说过等这边的事结束,我们要一起回青阳城,在院子里种满竹子,还要等我给你酿桃花酒……”
国师望着南柯恢复血色的脸,哑声笑了,他的手像浸了冰的玉,却反过来轻轻拍她手背:“小柯儿,不要伤心,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够了,你还年轻,好好活下去~”
“可是,师傅,我……我……”南柯哭得已经说不出话。
风卷着残雪掠过祭坛,祭坛的青铜灯‘噼啪’爆响,七盏灯同时熄灭,南柯的丹田处却越烧越旺。
“小柯儿,不要伤心,世人常言:算命先生多瞎子,风水先生多无子,阴阳先生多短命。相比而言,我活的够久了。”
国师还是笑呵呵的模样,可是现在的他一笑,便吐出一口血。
南柯哭得更伤心了。
她望着国师苍白的脸,突然抓住他的手,他掌心还残留着冰蚕的凉意,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国师不敢笑出声了,便无声地扯起嘴角道:“对不起,小柯儿,我要食言了,就请你替我种片竹林吧,我躺进去,听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比算卦有意思~”
国师的身影开始透明,他的眼神却还是那么温和。
“不要!”
南柯尖叫着去抓那缕即将消散的光,却只触到满手星屑。
沈砚奉命来到祭台上,看得面前的场景,脸色骤变:“玄师呢?”
南柯低头看着掌心还残留的温度,喉咙动了动:“他去青阳城等我种竹子了。”
“这是‘定命珠’,陛下让我送过来给你。”
南柯接过珠子,触感冰凉。
……
白承孤身一人站在皇宫的最高处,看着祭台燃起火光,又看看它慢慢熄灭,始终一言未发。既然玄师不让他去,那便不去,就当他,又去云游了~
寒朗看着白承的模样,叹了口气,也没说话,站在一边一直陪着他。
……
南柯又回到了青阳城。
日子跟往常一样,一日算三卦,回来就在院里种竹子,平平淡淡,无悲无喜。
苏清歌经常过来,给她送点吃的,送点用的,帮她一起种竹子。
魏宁和魏绾也来过,看她不愿说话的模样,也没多留,只是派阿虎送了很多竹子,把院子里占得满满的。
除夕那天,南柯终于把竹子都种好了,看着满院子的竹子,她喃喃自语:“老头,我听你的话,都种好了,你在这儿吗?”
夜风吹过竹林,竹叶‘簌簌’飘落,好像是老头在跟她打招呼,南柯脸上终于再次挂起笑容。
外面传来鞭炮‘劈里啪啦’的声音,雪花也渐渐飘落下来,南柯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干嘛呢?阿珂,一起吃年夜饭吧~”
苏清歌和魏宁、魏绾、阿虎竟一起来了。
南柯睁开眼睛,笑得十分璀璨:“那我要吃糖葫芦~”
“哈哈,我刚好买了,给~”魏绾举着糖葫芦,给南柯塞了一串。
南柯咬了一口,‘嘶’,真酸啊,像老头第一次给她买的糖葫芦一样酸~
几人相视一笑,找了个大桌子,摆了满满一桌的菜。
“我从聚福楼定的菜,大家快尝尝怎么样?”
“嗯,说实话?”
“当然说实话。”
“实话就是,还不错。”
“这可是我提前一个月就定好的,聚福楼的年夜饭可难抢了,啊?”魏宁说了半天才发现大家都盯着他笑,他才想起刚刚说的是‘还不错’,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热闹地吃了一顿饭后,几人一起到院子里放鞭炮,‘劈里啪啦、劈里啪啦……’所有人眼神中都是笑意。
“老头,看到了吗?我过得很开心,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好酒,我放地窖了,全给你存着。”南柯扬了扬手中的酒,对着竹林说道。
“阿珂,干嘛呢?过来玩啊~”
“好~”
……
三月三这天,南柯去玄真观外的桃树林摘桃花,粉白的花瓣正落得稠,偏又飘起细雪,像谁打翻了胭脂盒又撒了把盐。
竹篮底已铺了半层桃花,南柯对着满树繁花絮叨,发间的丝带被风掀得晃来晃去:“老头,今年春寒,桃花酿要多泡七日才出味。”
“我已经做了两罐了,收在地窖里,今日多摘点儿,还能再做几罐。”
“前些日子,孙大娘的儿媳妇给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她请我去喝满月酒,我尝着不错,还给你带了点……”
话音未落,一阵冷冽的风卷着雪片劈头盖脸砸下来。
芷蘅‘咔嚓’折断一根,惊得南柯踉跄后退,竹篮里的桃花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她抬头时,正撞进一双寒潭般的眼睛里,那人身着月白广袖仙衣,衣袂沾着星霜,竟比这三月雪还冷三分。
“你是谁?”
南柯捏着被芷蘅划破的指尖,血珠滴在雪地上,像朵极小的红梅。
“彩狸仙子~”那人开口,声音像冰棱敲在玉磐上,“别来无恙?”
南柯浑身一震。
“我不是……”
“你当然不记得。”那人抬手,指尖凝出半寸冰刃,寒光映得桃林失了颜色。
冰刃划破空气的声响比北风还利。
南柯本能地向后退去,后腰却抵上了老桃树的粗枝,雪水顺着树皮渗进衣领,冷得她打了个颤。
她突然想起些零碎的片段:
九重天太微殿,他捧着新酿的桃花醉站在阶下,说‘这酒比广寒宫的桂酿还甜’,她却皱着眉推回去,‘仙途孤苦,不必相缠’;
凌霄殿上,他眼神通红,咬牙切齿的‘非她不可!’;
诛仙台他眼睁睁看自己掉下去时,嘴角浮现的笑……
“你是……凌寻?”
凌寻的冰刃顿在她喉前三寸。
他望着她眼里的困惑与惊惶,喉结动了动:“你记起我了?”
雪下得更急了。
桃林里的老鸦扑棱棱飞起,惊落满树花雪。
南柯望着凌寻泛红的眼尾,忽然笑了:“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何苦做出这般姿态?”她若是没想起来,还以为自己是个负心汉~
她抬手接住一片雪:“我都来凡间历劫了,你过来是为了……”
冰刃穿透心口的刹那,南柯听见自己的血滴落在雪上的声音。
她望着凌寻骤然惨白的脸,突然觉得老头的一番苦心终究是白费了~
“老头~我来寻你了~”
南柯倒在这片桃花雪中,笑着闭上了眼睛。
……
这两天,天宫十分热闹。
第一件事是瑶池边的那株芍药花竟是小殿下——白玉!
他因幼时触怒天规,被天帝封作花身千年,守着仙露清寒,看尽云卷云舒。
原以为这一世仍要在瑶台寂寞里数星子,偏巧某日劫云漫过池边,司命星君收养的小彩狸正被雷火追得跌进花影,抬眼间,金瞳映着玉瓣,竟教这株千年不化的芍药,突然懂了‘心动’是何滋味。
后来,彩狸仙子被贬下凡,他也私自追随而去,不知在人间经历了什么,他竟然历劫成功,重回仙位,而且一跃跳了三级,直接成为神君,要知道天界能称为神君的屈指可数,他偏偏成为了最年轻的神君。
天帝甚至有意定他为下一任天帝,但是他好像在人间受了很重的伤,一直还没醒来,天帝天后最近遍寻灵丹妙药,给他治病。
各仙君们四处寻找,就盼着自己能救醒小殿下,从而平步青云~
第二件事与天机仙尊有关。
他可是天宫中最神秘也是最不问世事的存在,而且精通天机,能洞察过去未来之事,就连天帝见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谁能想到,此番他历劫归来的第一件事竟是去凌霄殿找了凌霄真君,罚他火云殿受罚十日,并顺理成章把司命星君的命簿要了回来。
天宫谁不知,凌霄真君与火云真君最是不对付,且修炼的功法还是互相克制的,天机仙尊的惩罚不可谓不重。
天帝询问时,他的态度也十分强硬:“凌霄真君自己殿中的事都管不明白,什么时候手都插到命簿殿了,不仅私自扣押了司命星君的命簿,甚至还篡改命簿,无疑是在扰乱天地间的秩序,我这处罚算是轻的了。”
最终,天帝也没说什么。
火云殿中烈火熊熊,温度极高,对于火云真君来说,这温度正适合修炼,可是对于凌霄真君来说,每一刻都仿佛是在炼狱之中。
而且不仅身体受折磨,火云真君还总过来看热闹,含沙射影的话把凌霄真君气得浑身气血翻涌,吐了好几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