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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疏风骤——意中人(3) 若我送你琼 ...

  •   司命星君挥手把司命盘收回,扭头看向方觉:“这就是你说得好好的?”

      “本来就挺好的啊!有吃的、有喝的、开开心心地~”

      “你哪只眼看到开心了?明明是一副生人勿近、冷冰冰的模样。”司命星君瞪了一眼方觉,哎!他那活泼可爱、柔弱可人的小彩狸啊!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想起当时的情形。

      硬抗三道天雷后,他知道自己需要沉睡,才能化解体内横冲直撞的雷电之力,于是强撑着给南柯安排了一个上好的命格,还提醒方觉多多照顾师妹,才放心陷入沉睡。

      本以为万无一失,自己的爱徒平安度过一世便能重返天宫了,可谁知出了这等岔子……

      他抬头又看了看方觉,问:“我安排的命格里,南柯从小被父母如珠如宝的宠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会开心快乐、无灾无难地度过这一生。现在呢?”

      “虽然她出生便丧母,三年后父亲也去了边关,但她也没饿着、冻着啊,将军府众人对她很好,皇上、贵妃、皇子皇女们也与她相处很好,确实不错了~”方觉感到有些无语。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父母的爱与这些带有利益关系的关心一样吗?”司命星君指着方觉的鼻子,气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幸好雷电之力已经化解,不然司命星君就该炸毛了。

      “可是我也没办法啊!”方觉可怜巴巴地看着师傅,继续道,“凌霄真君随意找个理由就把师妹贬下凡间历劫,就没想让师妹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您刚一沉睡,凌霄真君就过来查看师妹的命簿,还把我支开倒茶,就那一会儿工夫,谁知道他竟敢随意修改命簿,让师妹没爹疼、没娘爱,最后还惨死呢?”方觉的声音越说越小。

      “什么?”司命星君一下就蹦了起来,“惨死?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

      司命抬腿就往命薄殿跑去。

      “师傅,师傅!”方觉急得在后面追,“您的鞋,鞋!!!”

      天枢星君看到司命在前面狼狈奔跑,身后方觉惦着鞋拼命追赶的样子,奇怪道:“天宫最近不让使用法术飞行,流行跑步了?”

      司命和方觉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掐个决往命薄殿去。

      ……

      午膳后,众人移至沁芳阁。

      南柯借口去更衣,溜到了偏殿。

      她本就不爱凑那些命妇的热闹,更不爱听她们拿婚事当茶点,可刚推开偏殿门,就撞进一片芍药香里。

      “躲这儿做什么?”白玉倚着朱漆柱子,眼神里全是南柯的身影,“方才右相夫人的话,你当真没往心里去?”

      南柯靠着廊柱坐下,扯下一片海棠花瓣:“我本就没什么可被说的。”

      “可她们要说的不是你,是我和阿承。”

      白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母妃昨日问我,可有意中人?”

      南柯手一顿,花瓣碎在指缝里,她当然知道贵妃的心思:三皇子是她的嫡子,而四皇子是皇后遗孤,不管是谁,若能娶了大将军的女儿,于公于私都是好的。

      可她……

      六岁那年,她被接入宫读书。

      白玉第一次见她,便红了脸,总偷摸看她,被她抓包后,却不再偷看,反而光明正大的以各种理由来寻她。

      “阿柯,城外的桃花开了,我们一起去赏花吧!”

      “阿柯,母妃让小厨房新做的海棠糕,快来尝尝。”

      “阿柯,夫子讲的是什么意思?你给我再讲讲吧!”

      “阿珂,你怎么又受伤了?好疼啊!我给你吹吹,呼~呼……”

      他们一起爬过养心殿的飞檐,翻过太液池的冰面,在雪夜里烤过司膳房的栗子,也在国子监替彼此顶过先生的戒尺……

      幼时白玉刚被抓包时,偷偷躲在屋子里不愿意出门。

      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寒雁贴心地劝道:“南柯郡主肯定也是想跟三皇子做朋友的,她不看你,怎么知道你总看她?”

      “真的?”小白玉眼睛睁得圆圆的,充满惊喜地看着寒雁。

      “当然是真的,没有人会不愿意跟三皇子交朋友的。”寒雁非常确定的点点头,心中还暗暗对比,‘三皇子长得好看,性格还好,幸好他是跟着三皇子的,也不知道寒朗怎么样了?’

      小白玉开心极了:“那我跟南柯以后就是朋友了!嗯,不能叫南柯,得改个称呼,显得更亲密一些,不如,就叫她阿珂!”

      从此以后,小白玉每天都笑眯眯、甜滋滋的:“能天天看到阿珂,真好!”

      如果说白玉像春天,像一个温暖的小太阳;那南柯就是秋天,凉凉的,仿佛对一切都不看重,可有可无;而白承肯定是冬天,每次他一出现,身边的温度都能低三度,总是冷冰冰的模样。

      但南柯知道,他只是外表冷酷,实则赏罚分明,很有原则,而且文武双全,小小年纪处理起政务来,也是有条不紊。

      ……

      “阿柯,”白玉的声音轻得像风,“先生讲《诗经》时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就想,若我送你琼瑶,你可愿投我木桃?”

      南柯抬头看他,白玉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泛着淡红,像片被揉碎的海棠。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从树后走了过来。

      “三哥,南柯郡主~”白承的声音裹着风撞进来,手里还提着两坛酒,“我在演武场赢了张统领,这梨花白还不错……”

      “是吗?我尝尝。”南柯轻笑一声,从白承手中接过梨花白,拔了塞子灌了一口,唇齿生香,酒液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沾湿了月白裙角。

      “的确是好酒。”

      白承顿住,目光转移到白玉身上:“你们倒会挑地方躲清净。”

      “可惜有人偏要来破坏了这份清净。”白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我去让御膳房上些甜汤。”

      扭头看了一眼南柯,不放心地叮嘱她:“阿珂,可不要喝多了,新酒最是醉人。”说罢转身离开,玉色衣衫扫过廊下的海棠枝,落了满地粉瓣。

      白承盯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念叨:“阿珂。”

      他从来不敢这样喊她。

      他拿起另一坛子酒,也灌了一口:“乐康现在跟着寒朗替我做事。”

      “乐康?是那个孩子吗?”

      “嗯。”

      “名字不错,喜乐无忧,身体健康。”

      “谢谢。”白承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谢什么?你不过是害怕母亲最后的东西,也没留下。”

      南柯的眼神暗了一下,不知说的是白承,还是自己。

      “谢你及时出现~”白承认真地看着南柯。

      南柯轻笑一下:“四皇子,打个赌如何?”

      “什么?”

      “我赌,就算我没出现,你也不会伤害那个孩子的。”

      “这个赌,没有输赢,我都不确信,南柯郡主为何如此笃定?”白承看着南柯,神色晦暗不明。

      南柯紧紧盯着白承,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你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为何总把自己伪装起来呢?”

      白承被南柯这样看着,感觉自己精心筑起的城墙,好像对她毫无作用,她很轻易便能看透自己,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汹涌的回忆向他袭来。

      “我六岁那年,母妃病重,你那时也才七岁,却陪我在永巷坐了整夜?你说‘眼泪比刀剑更无用’,从那以后,我再没哭过~”

      南柯望着他,白承的眼睛像北境的夜空,黑得纯粹,亮得灼人。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在演武场,他被箭射中左臂,咬着牙没吭一声,额头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四皇子。”她轻声道,“你比谁都明白,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同样缺失母爱,同样不敢有任何要求,却同样渴望被爱~

      南柯甚至比他更惨,连父爱都没有,只能在将军府众人和朋友这里得到一丝丝温情。但四皇子也并没好多少,他的父亲是天子,天子的爱在万民,分给他的已不剩多少了~

      虽然大家都说,四皇子是天子最宠爱的儿子,可若他不是文武全才,不是能力出众,天子会喜欢平庸的皇子吗?

      答案不得而知,但即使这样的他,面见天子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又怎能得到多少爱呢?

      他不能像白玉一样,每天都能言笑宴宴,他看着那样的笑容只觉得无比刺眼,他就像潮湿角落里的老鼠,窥探着别人的幸福,自己内心却无比失落。

      可能是缺少爱,所以不知道如何表达爱,所以他才显得冷冰冰的;也可能是怕被别人欺负,所以装成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当然明白。尽管你从不提大将军,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他。”白承的目光紧紧盯着南柯道,“这么多年来,你坚持日行一善,每年都派人在城外施粥,遇见生活困难的人也总愿意去帮助他们,不就是在给大将军祈福吗?希望大将军能平平安安地!”

      “你的心在战场,在你父亲的玄甲军里,在这天下的安定上。可是,阿柯,我也想在你心里占个位置。”

      南柯抬眼时,正撞进白承的眼睛里,清凌凌的,像北境雪地里未化的冰湖。

      阿珂,真好听!

      原来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也并没有那么难~

      风忽然大了,吹得满院海棠簌簌落。

      南柯望着飘落的花瓣,感觉自己就像这些花瓣一样,向往天空的广阔,也喜欢大地的厚重,但是绝不能被困在高墙深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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