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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星筮录——雪山(17) 放下屠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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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阿七抄起匕首冲上去,“我阿爹说你为了养煞,把他的马厩烧了!那些士兵的魂魄被你抽去祭煞,他们的妻儿在关内哭瞎了眼!”
镇西王的蛇尾突然缠住阿七的脚踝,将他甩向石墩。
南柯挥刀砍断蛇尾,刀刃却像砍在棉絮上,原来这只是镇西王残魂的虚影。
她想起信笺上的血字:‘取三千魂祭煞,可破十五年前斩魂咒’,终于明白:“你根本不是想沉冤,是想靠三千魂魄重塑肉身!边民、士兵,全是你用来祭煞的!”
“住口!”
镇西王残魂的蛇尾化为千万道黑链,缠住所有石墩上的青铜剑。
剑鸣声中,二十道魂魄被拽入黑链,正是南柯见过的士兵们!
此时他们的脸不再空洞,而是布满泪痕:“将军,我们信你……可我们的孩子还在等爹回家!”
“我还没成亲,小葵还等着我打胜仗回去娶她,我不想死……”
“我父母都八十岁了,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
南柯的手开始发抖。
斩魂刀突然发烫,刀身上浮现金色符文,是斩魂咒!
“斩魂刀,斩的不是肉身,是执念。”老头接着道,“他的执念,是对冤屈的不甘。”
南柯点了点头,举刀指向镇西王残魂:“镇西王!你要的不是公道,是复仇!可这些士兵的魂魄若被你吸走,他们的家人连个烧纸的牌位都没有!”
她咬破舌尖,将血滴在刀身上:“我今日斩的不是你的魂,是你的贪!”
刀光如电,劈碎所有黑链。
士兵们的魂魄发出欢呼,化作星光飞向青石关,那里有他们的妻女在等,有老母亲在门前的胡杨树上系着平安结。
镇西王残魂的虚影开始消散,蛇尾最后一次扫过镇煞碑,碑上的裂痕里突然掉出半块虎符。
“这是……当年左相的虎符。”残魂的声音变得虚弱,“我藏了十五年,本想等肉身重塑后回去……现在,交给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戒尘和尚双手合十,给镇西王和丧命的亡魂念了一段‘往生咒’。
月光突然变得明亮。
阿七捂着脚踝爬过来,捡起地上的半块虎符,交给南柯。
南柯将两半虎符合上,虎符腹内的暗格里掉出一卷黄绢,正是十五年前的军报原件。
她展开一看,落款处的左相私印赫然在目,而‘镇西王通敌’的字迹,与左相的手书如出一辙。
南柯将黄绢收入怀中,斩魂刀自动飞回镇煞碑下,刀鞘上的凤凰纹发出亮光。
老青马突然仰天长啸。
“爹爹!”阿七激动地喊道。
孙奚官与阿七高兴地拥抱在一起。
远处的青石关方向,传来雄鸡报晓的声音。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镇煞碑上,‘镇煞’二字的裂痕里,竟开出一朵鲜红的石蒜花,老头看南柯一直盯着花看,便解释道:“这是北境人们常说的‘归魂花’。”
南柯笑了笑,望向东方,那里有一轮红日正在升起。
“阿弥陀佛,此时已了,贫僧该告辞了~”戒尘和尚双手合十,与众人告别。
“圣僧接下来要去哪儿?”南柯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既从来处来,当到去处去。但使苍黎离苦厄,何辞草履踏秋荒?”戒尘和尚与众人施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南柯眉头微皱,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笑呵呵地拍拍南柯的肩膀道:“芒鞋破衲踏尘霜,直向人间劫火乡,圣僧应是人间佛,偈语长消九陌霜。”
南柯看着戒尘和尚的背影,突然想起《法华经》中的一句话——‘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或许这便是圣僧的身之所向,心之所愿吧~
她恭敬地对着戒尘和尚的背影施了一礼。
……
“老头,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南柯笑意盈盈地看着老头道。
没想到,这次外出她和老头解决了这么大一件事,而且北境这边收集的香火竟然还是最多的,南柯感觉神清气爽,仿佛这边的空气都对她格外优待。
“去找个客栈休息一下。”老头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好~”
最近一直在到处走,他们确实该休息了,虽然南柯感觉自己通体舒畅,甚至比之前在青阳城时的精神还好。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这个娇弱的小身板竟然还挺能奔波的?
天低得很,压着酒葫芦往西飞去,南柯感觉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黄,放眼望去,四处竟全是沙漠。
老头敲了敲酒葫芦,酒气混着细沙簌簌往下落。
沙漠的黄是熔化的太阳倾泻在大地的金箔,风起时卷作亿万匹流动的绸缎,静卧时又似亿万年前凝固的浪涛。
越往西越浓,浓得化不开时,那客栈便从雾里浮出来,檐角铜铃半掩在风沙里,倒比天上的日头更让人眼晕些。
酒葫芦落在沙丘后,南柯和老头走上前,只见客栈的门楣上落着层沙,像谁替岁月擦了把灰般,露出底下‘大漠’两个字。
“大漠客栈?这名字,还挺贴切。”南柯说完便是一愣,仿佛梦中曾说过一样的话,她笑了笑,跟着老头走进客栈。
“客官里边请!”脆生生的声音撞进耳朵,南柯抬头便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从柜台后绕出来。
她发间松松挽着螺髻,一支雕着石榴花的木簪斜斜插着,鬓边还别了朵枯掉的红柳花,皮肤是大漠日晒后的蜜色,却衬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光艳夺目。
“小丫头,把你们这儿的特色菜上一份,再给我们定两间房。”老头笑呵呵道。
“好嘞,您稍等~”姑娘应了声,转身时腰间带子晃出个小圈。
南柯这才注意到她腕子上系着串驼骨手链,每颗骨珠都磨得圆润,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
等菜端上来后,南柯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凑到老头耳边小声道:“老头,咱们没钱了~”
老头摸摸胡子,笑呵呵道:“没事儿,吃吧,我有办法~”
南柯看着老头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再多想,开心地吃起来。
俩人吃饱喝足后,姑娘又晃到桌边,手里捏着两枚刻着‘云’字的木牌——是客房的房牌。
她歪头笑道:“客官,饭钱加房钱一共是五钱银子。”
南柯耳尖发烫,抬头看老头,却见他正优哉游哉剔牙。
“咳……”南柯清了清嗓子,“店家,我二人出门急,银钱带得不够……”
姑娘却没露出嫌恶,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南柯的碗沿:“不够便赊着?我家这客栈开了快二十年了,还没怕过赖账的。”
她眼尾上挑,倒像是在逗她。
老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个锦袋,抖出块羊脂玉佩,玉牌巴掌大,雕着缠枝云纹,纹路里泛着淡淡青光,像是浸了月华。
“拿这个抵吧。”他说,“这白玉符能挡三灾六难。”
姑娘伸手要接,却被一声低喝截住:“阿灼!”
后厨的布帘‘唰’地掀开,走出一个穿粗麻短打的中年男人,此刻绷着嘴角,眼神像大漠里的鹰。
“爹,你怎么出来了?”阿灼好奇地看着戚寒川。
戚寒川没有说话,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南柯的脸时,那股子锐利突然散了。
他踉跄两步,伸手扶住桌角,指节捏得发白:“你……你是……”
南柯被看得发毛,下意识摸自己的脸。
老头却慢悠悠喝了口酒,没说话。
戚寒川喉结动了动,盯着南柯的眼睛,像是在仔细辨认。
末了他扯了扯嘴角道:“阿灼,带两位客官上楼。”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阿灼吐了吐舌头,接过白玉符在掌心颠了颠。
“二位客官随我来~”
阿灼蹦跳着领路,木牌在她手里晃得叮当响。
南柯跟着上楼时回头,只见戚寒川依然站在原地,盯着她看,看得南柯一脸莫名,跟着老头一起上楼。
“客官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找我便好,我叫阿灼。”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南柯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老头,那个人……就是阿灼她爹看起来好奇怪啊~”
“不奇怪,他只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吗?”南柯总觉得那个眼神太奇怪了。
“别想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早起~”老头调皮地眨眨眼道。
“啊~”虽然出来还挺开心的,但怎么天天早起啊!
翌日一大早,俩人再次坐着酒葫芦出发了。
而南柯也终于明白那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沙漠中的客栈竟然也立着一尊小小的神像~
老头拍了拍酒葫芦,酒气便漫出来,混着黄沙往天上飘,倒像团没蒸熟的云。
南柯盯着脚下,原先黄澄澄的沙粒渐渐淡了,变成灰扑扑的石子,再往前瞧,山影子竟浮出来了。
不是沙漠里那种干巴巴的沙丘,是顶子上堆着雪的,白得透亮,像刚出笼的馒头蘸了凉水,连风里都带了股子甜丝丝的凉。
沙漠的滚烫正从脚底板一丝丝抽走,取而代之的是冷,冷得像浸在腊月的井水里,连呼吸都凝了霜花。
老头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两件袍子,俩人穿在身上,立马感觉暖和了不少。
“老头,这里也有神像吗?”
“没有。”
“嗯?那我们过来?”
“这里虽然没有神像,但是她就葬在这儿。”老头叹了一口气,指着雪山脚下的一个地方道,“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