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烬》花间遇

44、星筮录——婚礼（12） 拜过蝶神~

　　晚上，俩人回到家时，脸上还带着笑，青青看着俩人，心里十分满足，招呼着她们俩吃饭。

　　南柯看着满桌子菜，再次感慨青姨真是太厉害了，做的全是她爱吃的，真想在这儿蹭饭蹭一辈子啊~

　　吃过饭，季商带着南柯去了一个地方。

　　那里打扫得很干净，香火气息浓郁，看上去经常有人来祭拜，屋中供奉着一尊玉石神像，南柯一进门就感觉特别舒服，仿佛灵魂都在颤动。

　　她抬起头打算看看神像是谁，结果越看越觉得眼熟，直愣愣得看了好一会儿。

　　季商什么也没有说，拿着酒葫芦边喝酒边在一旁等着。

　　“老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神像……”南柯扭头看着老头，然后指着自己的脸道，“跟我有点像？”

　　老头纯粹无暇的眼睛盯着南柯道：“这神像，就是你啊~”

　　“啊！？？”南柯吃惊地看看老头，又看看神像，怎么可能是她？她明明是第一次来南疆啊！

　　老头狡黠一笑：“骗你的~”

　　南柯终于松了口气，老头真是的，说这话也太吓人了~

　　“来，把这些香灰全都装进这个罐子里。”老头拿出一个罐子交给南柯道。

　　南柯接过罐子：“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收集这些香灰吗？”

　　“是也不是。”老头还是一贯的装腔作势。

　　南柯也不再问了，小心翼翼地把香灰倒进罐子里。

　　倒干净后，南柯把罐子交给老头，老头随手一挥，罐子不知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走吧。”

　　“回青阳城？”

　　“先不回，等参加完蝶儿那丫头的婚礼，再走。”

　　“好~”

　　南柯的声音明显开心了，老头看着南柯笑了笑，这丫头~

　　月亮把路照得明晃晃的，石板缝里的青苔都泛着水光，像撒了把碎银子，风裹着远处的木叶哨声飘过来，把俩人的影子，叠成了苗疆夜里最软和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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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雾未散时，南柯已闻到了苗寨的味道。

　　是酸汤鱼的腥香混着枫香树的甜，裹着晨露漫过青石板。

　　今日是巫蝶儿出嫁的日子，月偃大祭司说要给巫蝶儿行“蝶神礼”，一大早，大家都已经起来忙碌开了。

　　巫蝶儿家的门扎着青竹彩门，挂了九串红辣椒，底下摆着三坛酒——是苗疆女子出嫁时必备的‘拦门酒’。

　　两个扎着红头绳的小阿妹举着木碗跑过来，给季商和南柯各倒了一杯。

　　“青姨说季爷爷最爱饮酒，趁着他们还没来，给你们先尝尝。”

　　酒是包谷烧，辣得南柯直吸气，季商却是笑呵呵地很是高兴，喝了一杯还要喝。

　　“阿柯！”

　　清脆的唤声从吊脚楼上传来。

　　南柯仰头，便见巫蝶儿倚着雕花栏杆，正红色的裙裾镶着靛蓝宽边，用金线挑出百蝶绕花，她的乌发披散着，发间已别了支海棠玉簪——据说是云国圣女送的，直到巫蝶儿出嫁，青青才拿了出来。

　　她的腕间系着五彩续命绳，是青青亲手编的，图个好兆头。

　　“阿珂~快来帮我戴银项圈！”巫蝶儿笑着喊道。

　　“好~”

　　南柯回了巫蝶儿一个笑，‘哒哒’跑上楼，却在触到银项圈的瞬间顿住。

　　那是三匝缠枝莲纹的老银，最里层磨得发亮，刻着苗文‘长命’，这是南烈送来的，南柯细细摩挲‘长命’二字时，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悲伤的情绪，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她的卦象显示，巫蝶儿是有福之人，这辈子定能长命百岁，而且夫妇和睦，儿孙满堂，她笑了笑，自己肯定是想多了，扭过头替蝶儿系紧最后一匝。

　　几个阿婆坐在竹凳上理银饰：有累丝银月坠、缠枝莲纹项圈，还有支凤凰衔珠银簪，尾羽垂着九串南珠，在风里晃成碎星子。

　　银圈相碰的清响里，忽然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

　　回头望去，季商正站在楼梯口，目光慈祥地看着巫蝶儿。

　　“季爷爷。”巫蝶儿见到季商，很是开心。

　　季商笑呵呵道：“蝶儿长大了，要出嫁了，爷爷给你一个护身符，好好戴着，定能保你顺遂一生~”

　　“谢谢季爷爷。”

　　巫蝶儿接过护身符，仔细地收在自己腰上的小包中。

　　楼下突然响起芦笙。

　　南柯扒着栏杆往下看，只见二十个苗家汉子吹着芦笙进了寨门。

　　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短打，腰间悬着青铜剑，发间扎着红绸——正是南烈。

　　他身后跟着八抬红漆木盒，盒盖雕着百鸟朝凤，飘出糯米酒的甜香。

　　“接亲的来了！”

　　阿婆们笑着把巫蝶儿按在妆台前。

　　南柯这才看清她的妆：眉峰用草灰轻扫，像青竹枝；眼尾微挑，眼波像春汛的舞阳河，清得能见底；唇色是野莓汁染的，红得发润，像沾了晨露的樱桃。

　　青青替她梳了‘嫁娘髻’，将余下半支银簪插进去，九串南珠便垂在耳后。

　　“蝶儿，”寒雁捧着个红布包走上来，“这是你外婆的‘蝶神佩’。”

　　布包打开，是枚蝶形银佩，翅膀上嵌着蓝绿琉璃，在烛火下流转着光，像活的一般。

　　月偃大祭司也走了上来，身上戴着的银饰比巫蝶儿更盛：颈间足足五匝银项圈，腕间还有十二只银镯交叠着响。

　　她手中握着青铜铃，每走一步，铃声便撞着檐角的铜铃，荡出一片清越。

　　“拜过蝶神~”

　　月偃的声音像敲在古铜上。

　　巫蝶儿跪在提前准备好的竹席上，面前摆着三碗米酒、五柱香、一碟野莓。

　　“蝶神在上，”月偃摇着铜铃，“今有巫氏女蝶儿，愿以血盟誓——”

　　她突然掐住巫蝶儿的指尖，用银针刺破，血珠滴在蝶神佩上。

　　南柯听见巫蝶儿倒抽一口气，却咬着唇没出声，血珠顺着银佩的纹路蜿蜒，像一条红绸游进蝶翼，最后凝成一点，在琉璃下泛着暗光。

　　“从此生死同途，祸福与共。”月偃将蝶神佩系在巫蝶儿颈间，“南烈那小子若敢负你，这佩便会化作毒针。”

　　南烈不知何时上了楼。

　　他站在门口，玄色短打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柄青铜剑，剑鞘雕着蝶纹，和巫蝶儿的银佩是一套。

　　“大祭司放心，”他的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鼓，“南烈这条命，早就是蝶儿的了。”

　　巫蝶儿抬头看他，眼睛被烛火映得发亮：“阿烈，你说过要背我过寨前的独木桥。”

　　“背一辈子。”

　　南烈弯腰，将巫蝶儿背了起来。

　　她的百褶裙荡开，露出裙边用金线绣成的金蝶，每只蝶翅都盘了七圈金线，在日头下泛着蜜光。

　　楼下响起一片欢呼，芦笙吹得更响了，混着银饰的脆响、孩童的笑闹、观礼人群的欢呼，真是热闹极了。

　　南柯跟着人群挤下楼。

　　祭台前的空地早铺了青芦席。

　　中央立着棵老枫香树，树干上挂着红绸和银铃，风一吹，铃儿便撞出碎响。月偃站在树前，她面前放着青铜盆，里面燃着松枝，火星子噼啪往上蹿。

　　“过神火！”

　　南烈背着巫蝶儿跨过火盆，火星子发出细碎的‘滋啦’声。

　　“喝合卺酒！”

　　阿公端来两个银杯，酒是苗疆的‘同心酒’，泡了野蜂蜜和桂花。

　　南烈和巫蝶儿交颈而饮，酒液顺着唇角淌到颈间，沾湿了蝶神佩，南柯看见巫蝶儿的指尖悄悄勾住南烈的小指，她悄悄笑了。

　　“踩堂舞！”

　　一群苗家姑娘举着铜铃围上来，银饰响成一片。

　　巫蝶儿从南烈背上下来，赤着脚踩在芦席上，她的银镯滑到腕间，浸在风里叮当作响；百褶裙扫过芦席，绣的蝴蝶仿佛要飞起来。

　　南烈笑着加入，两人绕着枫香树转圈，银铃、芦笙、笑声撞在一起，像把整座山的春都揉碎了撒在风里。

　　日头偏西时，长桌宴摆开了。

　　寨里的阿嫂们端来酸汤鱼、糯米饭、盐菜炒肉，还有现打油茶。

　　南柯捧着粗陶碗喝油茶，撒了把火麻子，又香又烫。

　　季商坐在她旁边，依旧在乐呵呵地喝酒。

　　暮色渐浓时，寨里点起了火把。

　　巫蝶儿和南烈要去‘坐花房’了。

　　南柯跟着送他们到竹楼外，看见月偃站在阴影里，手中握着那枚蝶神佩——不知何时，佩上的血珠淡了些，泛着温柔的光。

　　“阿柯，”巫蝶儿突然塞给她个小布包，悄悄在她耳边道，“这是我绣的肚兜，上面有百蝶护子纹。等你嫁人的时候……”

　　南柯红了脸，轻捶了她一下：“谁要嫁人！我还要跟着老头学算卦呢~”

　　巫蝶儿笑着，被南烈抱进竹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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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南柯又起了一个大早，坐在酒葫芦上时，眼都没睁开。

　　天像浸在温水里的旧棉絮，软塌塌地洇开一片青苍苍的混沌。

　　之前已经说过，所以就不再告别了，尤其是刚办完喜事，不让大家难受。

　　“老头，这次去哪儿？”

　　南柯眯着眼瞧了瞧酒葫芦的方向，不像是回青阳城的，心中隐隐有些期待，或许老头还要带她去其他地方吗？

　　“云水城。”

　　老头喝了口酒，慢悠悠道。

　　风卷着酒葫芦的甜香漫过来时，南柯才发现自己的青布衫角早被吹得翻卷起来，像朵蔫在枝头的苦楝花。

　　老头的白胡子扫过他耳尖，南柯听见他笑呵呵道：“抓紧哦，云水城要到了。”

　　话音未落，酒葫芦底的云絮突然散作碎银，下边的海便浮出来——蓝得像浸了靛蓝的粗布，被风揉出千万道褶子，褶子里泊着云水城独有的咸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