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番外》伞裙

2、第二章 周子琅早

　　周子琅早已把顾清莹的心思看得透透彻彻。

　　他太了解顾清莹的性子，高傲虚荣、心胸狭隘，被沈秋罗当众决裂、又被自己狠心分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他也听到了校园里流传的流言，看到了顾清莹拉拢同学孤立沈秋罗的所作所为。

　　看着沈秋罗独自隐忍、默默承受，情绪全都写在脸上，委屈却不辩解，倔强又孤单的样子，周子琅心底的保护欲和占有欲越发强烈。

　　他没有立刻出面干预。
　　他清楚沈秋罗的性格，自尊心强，不喜欢随便受人恩惠，更不想被他刻意庇护。
　　若是自己贸然插手，反而会让她更加抵触、刻意疏远。

　　他选择暗中观察，冷眼盯着顾清莹的一举一动，默默留意沈秋罗的放学路线、日常行踪，在不打扰她的前提下，悄悄守在暗处，防备顾清莹做出过分出格的事。

　　他看着沈秋罗认真刷题、安静往返学校和三合院、放学后帮家里摆摊忙碌，看着她清冷外表下藏着的柔软和坚韧，心里的执念越来越深。

　　他愿意等，等她放下隔阂，等她愿意正视自己的心意，等她愿意接受他的靠近和守护。

　　傍晚放学，天色渐暗。

　　沈秋罗收拾好书本，背着书包，独自坐公交赶回古香镇。

　　下车走到木兰三合院附近的街边，自家的汤包小摊已经支了起来。
　　叶三七抱着小侄女沈琪琪坐在一旁，沈天冬忙着帮着招呼客人、装汤包、收钱，动作熟练又麻利。

　　氤氲的热气裹着汤包的香气，飘在晚风里，朴实又温暖。

　　沈秋罗立刻放下书包，走过去挽起袖子，熟练地帮忙递汤包、找零钱。她从初一开始就学着做汤包、摆摊，手法远比手工活灵巧熟练。

　　一家三口忙碌又默契，日子清贫，却满是烟火温情。

　　不远处的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

　　周子琅坐在车里，隔着车窗，静静望着小摊前忙碌的女孩。

　　褪去校服的拘谨，穿着简单家常衣服的沈秋罗，少了几分校园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她认真做事，耐心招呼客人，眉眼柔和，懂事又坚韧。

　　他第一次真切看见她平凡清贫却努力向上的生活，看见她肩上扛起的家庭责任，看见她不为人知的辛苦。

　　心底的情绪越发复杂，怜惜、欣赏、浓烈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下车打扰，只是安静看了许久，记牢了她摆摊的位置、回家的小路，默默把她的日常，刻在了心里。

　　从那天起，周子琅每天傍晚都会绕路来到汤包摊附近。

　　有时开车停在远处，有时步行过来，默默买上三十个汤包，不多说话，付了钱转身就走。

　　他从不刻意搭话，也不刻意靠近，只用这种安静的方式，默默支持着她的家庭生意。

　　叶三七和沈天冬很快注意到这个气质矜贵、长相出众的高三学长，天天准时来买汤包，每次都不多言，举止礼貌温和。

　　沈天冬凑到姐姐身边，小声嘀咕：“姐，那个学长怎么天天来买咱们汤包啊？每次都买一样多。”

　　沈秋罗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周子琅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头一跳，瞬间猜到是他。

　　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和别扭，情绪直白地摆在脸上，有点不自在，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没有打扰她、纠缠她，只是单纯买汤包照顾生意，她没有理由刻意驱赶。

　　只能任由他日日前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子琅也从不借着买汤包搭话，只维持着这种安静的交集，一点点融化沈秋罗心里的隔阂，让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

　　傍晚，小摊生意正热闹。

　　一群吊儿郎当的少年晃悠悠路过，领头的正是曾凡。

　　他一眼就认出了叶三七，又看见一旁忙碌的沈秋罗和沈天冬，眼神瞬间变得玩味又恶意。

　　曾凡带着一群兄弟走到摊前，语气轻佻又嘲讽：“哟，这不是叶三七吗？好久不见，居然在这摆摊卖汤包过日子了？日子过得挺寒酸啊。”

　　叶三七脸色瞬间一白，抱着孩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眼神里满是局促和不安。

　　沈秋罗立刻挡在嫂子身前，脸色清冷，眼神带着警惕和愠怒。
　　她太清楚曾凡的人品，自私无赖、下流浅薄，当年辜负嫂子，如今又故意上门挑衅，没安一点好心。

　　沈天冬也站到姐姐身边，一脸戒备地盯着他们。

　　曾凡扫过沈秋罗漂亮清冷的脸，又看向沈天冬，语气越发嚣张：“你们沈家倒是挺齐心，可惜啊，一个哑巴哥哥，一个傻母亲，日子过得也够可怜的。”

　　这话极尽嘲讽刻薄，狠狠戳在沈家所有人的心上。

　　沈秋罗性子冲动，当场就要上前理论，眼底怒火翻涌。

　　就在沈秋罗即将开口争执的瞬间，一道清冷带着压迫感的男声骤然响起。

　　“嘴巴放干净点。”

　　周子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姿挺拔站在沈秋罗身侧，眉眼冷冽，周身气场强大慑人。

　　他圈子地位极高，家世碾压，在镇上少年混混里名声极大，没人敢轻易招惹。

　　曾凡看见周子琅，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心底莫名发怵。
　　他再狂妄，也不敢在周子琅面前放肆。

　　周子琅眼神冷冷落在曾凡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威慑：“没事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没事找事，招惹不该惹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自带强大的压迫感。

　　曾凡心里又气又不甘，却不敢跟周子琅硬碰硬，只能死死憋着火气，狠狠瞪了沈家几人一眼，带着手下不甘心地悻悻离开。

　　闹剧散去，小摊前恢复安静。

　　叶三七松了口气，脸色依旧有些发白，轻声道谢：“谢谢你，同学。”

　　周子琅淡淡颔首，目光落在身旁的沈秋罗身上，语气放柔和几分：“没事，以后再遇到这种人，别硬往前冲，吃亏的是自己。”

　　沈秋罗抬眸看他。

　　路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疏离，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和维护。
　　刚才那一刻，他毫不犹豫站在她身前，替她和家人挡下羞辱和挑衅。

　　心底那道隔着许久的隔阂，第一次悄悄松动了。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汤包的香气。

　　沈秋罗看着身旁的周子琅，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介意他KTV里的叛逆模样，介意他混迹公子哥圈子、跟曾凡为伍，刻意跟他保持距离、拉黑回避、刻意疏远。

　　可一次次下来，他从没有强迫她、纠缠她，只是默默买汤包、默默关注，刚才更是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护住她和她的家人。

　　他的人品、底线、行事格局，远比顾清莹、曾凡那些人好太多。

　　她直白的性子，情绪全都写在眼底，眼底的防备渐渐淡了，多了几分动容和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看法，已经彻底改观。

　　周子琅看着她眼底神色的变化，看得出来她心防已经松动，却没有趁机靠近表白，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分寸：“天色不早了，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安静离开，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

　　沈秋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心里乱糟糟的，有感激，有改观，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还有家境差距、圈子隔阂带来的顾虑。

　　她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还要不要一直躲着他、抗拒他。

　　顾清莹见几次刁难、造谣都没能打垮沈秋罗，反而让周子琅越发护着她，心底的怨恨彻底发酵。

　　她思来想去，想到了品行低劣、心胸狭隘的曾凡。

　　曾凡本就对沈家有怨气，又好色虚荣，只要给足好处，必定愿意帮自己对付沈秋罗。

　　顾清莹私下找人联系上曾凡，约他见面，拿出零花钱许诺好处，撺掇着他针对沈秋罗、找沈家麻烦，借机打压沈秋罗，出自己心头恶气。

　　曾凡见有钱拿、有人撑腰，还能借机报复沈家，立刻满口答应，和顾清莹暗中勾结在了一起，谋划着接下来的算计和报复。

　　两人各怀心思，一拍即合，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逼近沈秋罗。

　　周五傍晚，沈秋罗独自坐公交回到镇上，下车后沿着僻静小路往木兰三合院走。

　　这条小路行人稀少，一边是树林，一边是田埂，平日里安静冷清。

　　走到半路，忽然从树林里窜出几个校外混混，拦在了路中间，堵住了她的去路。

　　个个神色吊儿郎当，眼神不怀好意，明显是刻意在这里堵她。

　　沈秋罗脚步一顿，心头一紧，瞬间明白是有人故意找人报复。

　　她性子再倔强，终究只是个孤身女孩，面对几个陌生壮汉，难免心底发慌。

　　情绪直白的她，脸上立刻露出紧张和警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领头的混混上前一步，语气轻佻蛮横：“你就是沈秋罗？有人花钱让我们教训你几句，老实站着别动，别自讨苦吃。”

　　摆明了是受人指使，专门来为难她。

　　沈秋罗攥紧了手心，脑子飞快想着办法，孤身一人，孤立无援，一时之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就在混混步步逼近、沈秋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车灯从路口亮起，车子快速驶来，稳稳停在路边。

　　周子琅推开车门，快步走下来，神色冷冽，周身气场凌厉慑人。

　　他早就担心顾清莹暗中下手，算准她放学时间，一路悄悄跟在后面，果然在这条僻静小路撞见有人围堵她。

　　“你们想干什么？”

　　周子琅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目光冷冷扫过几个校外混混。

　　混混们见他衣着气质不凡，气场强大，一时间有些怯了。

　　周子琅出身豪门，在本地人脉极广，圈子里没人不认识他。领头的混混一眼认出他的身份，顿时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脸色一阵发白。

　　“周、周少……”

　　周子琅眼神冷沉：“立刻离开，以后不准再找她半点麻烦，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几个混混哪敢得罪他，不敢多留，慌忙低着头灰溜溜地四散跑掉。

　　瞬间，小路恢复安静。

　　危险散去，晚风拂过树林，稍稍吹散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沈秋罗还有点惊魂未定，眼底带着未散去的慌乱，情绪直白地摆在脸上。

　　周子琅看向她，语气放得温和，带着几分关切：“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沈秋罗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事，谢谢你。”

　　“我送你回三合院。”周子琅自然开口，不由分说地陪在她身侧，慢慢沿着小路往前走。

　　一路上，他没有刻意说情话，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安静陪着，步伐放慢，迁就她的速度。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沈秋罗心里乱糟糟的。

　　一次次被他守护、被他解围，一次次看见他骨子里的担当和分寸，她心里的防备早已彻底崩塌，心底悄悄生出懵懂的心动和好感。

　　可她又忍不住顾虑重重。

　　两人家境天差地别，他的圈子复杂，顾清莹和曾凡还在暗中算计，未来还有太多不确定。

　　她喜欢上了这份被守护的安稳，却又不敢轻易往前靠近。

　　心动已然萌芽，顾虑却缠绕心头。
　　少年少女的情愫，在古香镇的晚风里，悄悄生根，拉扯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