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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块砖头挺压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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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有点毒,烤得后勤处院子里的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咕噜手里捏着那截刚从万年雷击木上掰下来的“废料”,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这把摇摇椅是她在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老古董,藤条倒是结实,就是左后那条腿短了一截。
只要一坐上去,就会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吱嘎”声,听得人牙酸。
本来想用手里这块焦黑的木头垫一垫,但这玩意儿看着像炭,实际上硬得离谱,刚才用指甲掐了一下,木头没留痕,指甲盖倒是差点劈了。
“这年头连块烂木头都搞得这么内卷,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躺平了?”林咕噜叹了口气,把木头随手仍在脚边,目光在院子里四处搜寻。
得找个平整、坚硬、还得稍微有点厚度的东西。砖头太厚,瓦片太脆,最好是个方方正正的小石块。
就在林咕噜盯着墙角那个蚂蚁窝发呆的时候,院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穿着紫金蟒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脑门上的汗珠子跟黄豆似的往下滚,把那一身一看就很昂贵的绸缎领口都洇湿了。
他背上背着个半人高的红木匣子,两条腿肚子正在那儿打着摆子,频率快得都能用来打发蛋白霜。
这人谁啊?
林咕噜眯了眯眼。
看着眼生,不像是那个送快递的马夫,倒像是个刚跑完马拉松虚脱的暴发户。
张青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被扔进了绞肉机里的兔子。他刚才在山门口可是亲眼看见莫老像疯了一样逃回去的。
作为凌云宗的宗主,他太清楚那把“菜刀”意味着什么。
为了保住宗门的根基,他咬着牙,把镇宗之宝“翻天印”从祖师堂里请了出来,一路狂奔至此,连御剑都不敢,生怕亵渎了这位隐世大能。
“前……前辈。”张青声音抖得像是嘴里含了个马蜂窝。
他小心翼翼地把背后的红木匣子解下来,双手托举过头顶,膝盖一软就想往地上跪。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特来……特来赔罪,还请前辈笑纳!”
那匣子看着就沉,上面雕龙画凤的,光是那层金漆估计就有两斤重。
林咕噜屁股都没离地,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
“放地上吧。”林咕噜打了个哈欠,重新把视线转回那个摇摇椅的断腿处,“我不接重物,容易得腱鞘炎。”
张青愣了一下。
不接重物?
这是在考验他的诚意?
还是嫌弃这匣子太俗气,污了前辈的手?冷汗瞬间流进了眼睛里,辣得他生疼。
张青不敢怠慢,慌手慌脚地把匣子打开。
“前辈误会了!此乃……此乃……”张青一边说,一边从匣子里捧出一块四四方方、通体碧绿的大印。
这印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属于顶级法宝的威压沉甸甸地扩散开来,印身周围隐隐有云雷纹在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连地上的灰尘都被震得悬浮了起来。
林咕噜的眼睛突然亮了。
方正,坚硬,厚度适中。
这不是巧了吗?
还没等张青把“翻天印”三个字说出口,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暴喝,那动静比刚才那个骑马的还要刺耳。
“好哇!林咕噜!你果然勾结外人!”一道瘦削的人影从墙头翻了进来,落地姿势极其不稳,差点在那堆雷击木上崴了脚。
来人正是外门执事周扒皮。
周扒皮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死死地盯着张青手里那块正在发光的大印。
周扒皮在外面蹲点好久了。
虽然不认识这胖子是谁,但那块印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他在百米外都闻到了铜臭味……不对,是宝物的味道!
“身为后勤杂役,竟敢私收贿赂!甚至可能出卖宗门机密!”周扒皮一边扣着大帽子,一边搓着手往张青那边逼近,“这等赃物,必须立刻上交宗门库房!由本执事代为保管!”
张青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手里的大印差点没拿稳。
他堂堂一宗之主,什么时候被这种练气期的蝼蚁指着鼻子骂过?
但在“大能”面前,他又不敢造次,只能尴尬地捧着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林咕噜感觉脑仁疼。
一个两个的,都跟吃了炸药似的。
林咕噜只是想修个椅子睡午觉,怎么就这么难?
“吵死了。”林咕噜嘟囔了一句,没理会那个在那儿跳脚的周扒皮,直接冲着张青伸出了手。
“既然是带来的,那就别在那晃了,看着眼晕。拿来吧你。”
张青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里一轻。
原本重达千钧、非元婴期不可撼动的翻天印,就被那个看似柔弱的女杂役随手抓了过去。
周扒皮见状大急,刚要扑上来抢:“那是宗门的……”
下一秒,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林咕噜一只手拎着椅子腿,另一只手拿着那块光芒万丈的至宝,非常随意地往那根断了的椅子腿底下一塞。
尺寸严丝合缝。
“嗯,高度刚好。”
林咕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整个人直接往椅子上一瘫。
“咔嚓。”一声清脆的、像是玻璃被踩碎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那是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在更高维度的法则重压下,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在张青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那块据说连天劫都能硬抗三下的“翻天印”,在接触到椅腿的那一瞬间,表面的云雷纹路寸寸崩断。
原本流转不息的神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给掐灭了,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最后彻底沦为了一块稍微好看点的……青砖。
它裂了。
不是那种表皮的裂纹,而是从核心处被压垮的粉碎性骨折。
林咕噜晃了晃身子,感觉椅子终于不响了,舒服地发出一声长叹:“呼……这砖头质量还行,挺压秤。”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
周扒皮保持着扑街的姿势僵在半路,张青则维持着送礼的动作石化在原地。
那块曾经可以翻江倒海的神印,此刻正卑微地缩在满是泥土的椅脚下,承载着一个咸鱼少女午睡的重量。
张青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听到了自己世界观崩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