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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滑别怪路不平,怪你脸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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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后勤小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在耳边硬生生掰断了一根风干多年的老芹菜。
林咕噜那刚刚沉入黑甜乡的意识,被这声异响强行扯回了现实。
她极其不耐烦地掀开一只眼皮,起床气在胸腔里翻涌,此时的怨气值足以复活十个邪剑仙。
对于一个把睡觉视为最高修行的人来说,这种噪音污染无异于当面扇她耳光。
视线穿过漏风的门缝,她看到院子里的泥地上鼓起了一个奇怪的“土包”。
定睛一瞧,那不是什么土包,而是那个刚刚还在叫嚣拆迁的周扒皮。
此刻这人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五体投地地趴在泥水里,整张脸几乎是“种”进了地里,屁股撅得老高,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啧,豆腐渣工程。”林咕噜皱着眉,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破院子的地基肯定是没夯实,一下雨就容易路滑塌陷,看来不仅是屋顶漏雨,连地面平整度都严重不达标。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走着走着就在自家门口摔了个狗吃屎,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后勤处送饭?
如果不把这个“路障”清理掉,一会儿刘大娘送红烧肉的小推车肯定会被绊倒。
想到红烧肉可能会翻在泥地里的惨状,林咕噜原本瘫软的四肢瞬间注入了一丝被迫营业的动力。
林咕噜叹了口气,伸手抓向门后的那把秃头老扫帚。手指触碰到粗糙树枝把手的瞬间,那行熟悉的淡蓝色小字再次在视网膜上跳动。
【检测到宿主不仅不扶起摔倒的老人,反而嫌弃对方挡路。】
【判定行为:极度缺乏公德心。】
【物品赋能:扫帚(空间剥离·无视防御)。】
林咕噜对此视若无睹,只要这扫帚还能扫地,管它赋能成什么花里胡哨的样子。
林咕噜拖着步子,像个游魂一样飘出了门。
此时,刚跑去搬救兵没搬成,只能折返回来的灵儿正站在院子口,双手捂着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在灵儿的视野里,周扒皮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重力场,方圆三米内的地面已经凭空下陷了半米深,边缘整整齐齐,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正在这里踩了一脚。
周扒皮身上的护体灵光早就碎成了渣,那身价值不菲的法袍也被压得紧贴在肥肉上,勒出一道道惨不忍睹的痕迹。
“师……师姐!别过去!”灵儿惊恐地喊破了音。虽然她感觉不到那股针对性的灵压,但修士的本能告诉她,前面的区域极度危险。
灵儿试探着伸出手,想要隔空用灵力把周扒皮拽出来,可灵力刚一触碰到那片凹陷的边缘,瞬间就被绞得粉碎。
“喊什么喊,显你嗓门大?”林咕噜掏了掏耳朵,脚下那双破布鞋吧嗒吧嗒地踩在泥水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将金丹修士压成肉饼的重力场,在林咕噜那双全是泥点的鞋底面前,仿佛根本不存在。
林咕噜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闲庭信步地走到了那个半米深的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抽搐的周扒皮。
“喂,醒醒,别在这碰瓷。”林咕噜用扫帚那一头稀疏的枯枝,极其敷衍地在周扒皮那宽厚的后背上刷了一下。
动作轻飘飘的,就像是在掸去一件旧衣服上的灰尘。
“起开,挡着我晒太阳了。”也就是扫帚尖划过的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一直死死压在周扒皮身上的恐怖重力,连同他为了保命偷偷贴在胸口的“千斤坠”防御符咒,被这看似随意的一扫,直接进行了物理层面的剥离。
这就好比一根被压到了极致的强力弹簧,突然撤去了顶端的压力。
“嗖——!”
周扒皮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垂直向上弹射起飞,嗖的一下窜起三米多高,在空中手舞足蹈地划拉着,那张沾满泥浆的大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这地板弹性还挺好。”林咕噜仰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评道,“看来不用填坑了。”
还没等周扒皮落地,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嗡——!一道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带起的气流卷起了地上的枯叶和尘土,直扑林咕噜的面门。
林咕噜本能地眯起眼,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那是一只巨大的纸鸢,上面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精瘦男子。
此人颧骨高耸,眼神阴鸷,手里捏着几枚泛着幽幽绿光的长钉,正是凌云宗派来的外门斥候,赵二。
赵二原本是奉命来查看为何护山大阵的基石会莫名碎裂,结果刚到这破落山头,就看到周扒皮像个窜天猴一样在天上乱飞。
“何方妖孽!竟敢在青穹宗地界装神弄鬼!”赵二身形未停,脚踏纸鸢悬停在院墙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中那个穿着杂役服、一脸没睡醒的女人。
他根本没把林咕噜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刚才那一幕不过是某种低劣的障眼法。
他手中三枚“破障钉”瞬间出手。
这破障钉乃是凌云宗刑堂专用的审讯法器,专破护体真气,一旦入肉,便会锁住琵琶骨,让人痛不欲生。
“说!刚才那道碎裂大阵基石的气机,是不是你搞的鬼!”面对这气势汹汹的质问,林咕噜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嫌弃。
非常嫌弃。
那只巨大的纸鸢悬在头顶,翅膀扇动带起的风不仅吹乱了她刚为了睡觉特意弄乱的发型,更重要的是,卷起了地上的灰尘。
“咳咳……”林咕噜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眉头紧锁,“有没有素质?高空抛物就算了,还制造扬尘,不知道现在的PM2.5对皮肤很不好吗?”
至于那三枚疾射而来的破障钉,在她眼里,不过是这只“大鸟”扑腾下来的几根杂毛。
眼看“杂毛”和灰尘就要落在脸上,林咕噜顺手抄起窗台上放着的一个铜盆。
盆里是今早洗完脸还没来得及倒的脏水,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水底沉淀着不知名的灰色泥垢。
“去去去,哪来的野鸟,别在这随地大小便!”林咕噜手腕一抖,满满一盆洗脸水对着天空就泼了出去。
【检测到宿主遭遇法器攻击,却使用生活废水进行反击。】
【判定行为:极度不讲卫生。】
【物品赋能:洗脸水(万法污秽·禁空水网)。】
那盆原本平平无奇的脏水,在脱离铜盆的瞬间,并没有散开成水花,而是诡异地在空中交织、拉伸。
每一滴浑浊的水珠之间仿佛都产生了某种量子纠缠,瞬间化作一张泛着灰扑扑光泽的巨大水网,兜头罩向半空。
那三枚足以洞穿金石的破障钉一头扎进了水网里。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那绿油油的灵光像是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瞬间熄灭,三枚钉子如同废铁一般被水网弹了回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向赵二。
“什么鬼东西?!”赵二大惊失色,想要操控纸鸢躲避,却惊恐地发现,那张水网不仅挡住了攻击,还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这股味道无视了他的灵力护盾,直钻鼻腔,那是混合了林咕噜几天没洗的脸油和陈年皂角的味道,带着一股“摆烂”的道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滴脏水溅在了纸鸢的核心阵纹上。
滋滋滋——
那造价不菲、能日行千里的疾风纸鸢,仅仅是因为沾染了这几滴洗脸水,核心处的灵力回路瞬间短路。
原本流光溢彩的符文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我的法器!”赵二惨叫一声。
失去了动力的纸鸢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打着旋儿栽了下来。
而那个落点,不偏不倚,正是后勤处用来积肥的那个露天粪池。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两米高,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赵二连人带鸢一头扎进了这不可名状的深渊之中。
“啊——!咕噜咕噜……”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某种粘稠的液体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那个被弹飞到天上的周扒皮也终于受地心引力召唤,垂直下落。
好巧不巧,他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刚才那个被压出来的深坑。
“砰!”
严丝合缝,如同榫卯结构一般,周扒皮再次把自己“种”回了坑里,这次甚至还没来得及喊疼,就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林咕噜保持着泼水的姿势站了两秒,直到确认那只“大鸟”不会再飞起来扑腾灰尘,这才满意地收回铜盆。
“非得逼我搞卫生。”林咕噜把铜盆往地上一扔,再次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刚才这又是挥扫帚又是泼水的,运动量严重超标。
根据林咕噜自创的《生命在于静止理论》,今天的活动份额已经透支到了下个月。
一股难以抑制的困意袭来,林咕噜张大嘴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哈——欠——”
随着这个哈欠打出,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波纹以林咕噜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
这不是普通的声波,这是属于咸鱼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倔强——排斥一切干扰源。
刚从粪池里挣扎着探出个脑袋的赵二,以及把自己种在坑里的周扒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
两人如同两袋垃圾,直接被这股生理性灵力波动震得飞出了后勤处的小院大门,顺着山坡一路滚了下去,所过之处,草木皆倒,扬起一路烟尘。
“终于清净了。”
林咕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完全无视了远处山坡下赵二那撕心裂肺的咒骂声,仿佛那只是某种并不悦耳的背景音乐。
林咕噜转身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前,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滴水的铜盆,又看了看手里那把秃毛扫帚。
想了想,林咕噜将扫帚横过来,卡在门框两边的破洞里。
“这样应该就没人能随便进来推销或者拆迁了吧。”做完这一切,林咕噜拍了拍手上的灰,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哪怕是咸鱼,也是需要光合作用转化的能量的。
林咕噜并没有回那个刚刚修好床铺的卧室,而是转了个方向,拖着鞋底,径直走向了院角那个连烟囱都歪了一半的厨房。
听说刘大娘昨天送来了一把还没吃完的挂面,虽然有点受潮了,但只要煮的时间够久,应该也能凑合一顿。
至于生火这种麻烦事……
林咕噜的目光落在了灶台边那几块黑漆漆的木炭上,那是上次老祖渡劫失败被雷劈剩下的半截雷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