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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想拆我床位? ...


  •   雨水顺着长满青苔的屋檐滴落,砸在窗棂那层薄如蝉翼的糊纸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催命。

      林咕噜翻了个身,身下的木板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股潮湿霉味混合着旧木头的腐朽气息钻进鼻腔,那是青穹宗后勤杂役处特有的“贫穷味道”。

      林咕噜不仅没嫌弃,反而把打满补丁的灰棉被往上拽了拽,试图盖住脑袋,将整个世界拒之门外。

      对于一个前世在互联网大厂卷生卷死、最终猝死在工位上的“牛马”来说,穿越到修真界并不意味着要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太累了。

      哪怕现在是早课时间,哪怕外面的晨钟已经响了三遍,林咕噜依然觉得,天塌下来,也得等睡够了回笼觉再说。

      【检测到宿主赖床时长已达标……】
      【“咸鱼摆烂”系统激活中……】
      【恭喜宿主,今日份“绝对不努力”指标达成。】

      脑海里那个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像只烦人的苍蝇。林咕噜眉头皱了皱,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系统跟了林咕噜三天,除了报时没有任何实际用途,她早就学会了自动过滤。

      “闭嘴,别吵。”林咕噜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检测到宿主拒绝查看系统面板,判定为“极度懒惰”,符合大道至简真意。】
      【奖励已自动发放:在此处睡觉,便是修行。】
      【正在改造当前栖息环境……改造完毕。】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林咕噜忽然觉得身下硬邦邦、甚至有点硌骨头的破木板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些像石子一样坚硬的陈年稻草,此刻仿佛化作了九天云絮,软绵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支撑力。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脊背蔓延开来,驱散了后勤处宿舍常年盘踞的湿冷。
      那种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整个人陷进了刚刚晒过太阳的顶级羽绒被里。

      太舒服了。

      林咕噜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周围原本稀薄浑浊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打着旋儿往这张破床上汇聚,形成了一个微小却极为纯粹的灵气漩涡。

      林咕噜只是翻个身,体内的经脉就在睡梦中被这股灵气温养了一遍。

      就在林咕噜准备在那云端般的触感中彻底沉沦时——

      “砰!”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柴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瞬间灌了进来,冲散了屋内的暖意。

      “师姐!大事不好了!别睡了!”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炸响。

      林咕噜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这声音她熟,是住在隔壁外门弟子通铺的灵儿。
      这丫头是个典型的“修真界卷王”,资质平平却热衷于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挥剑,虽然那是用来砍柴的。

      “天还没塌呢……”林咕噜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声音闷在被子里。

      “天是要塌了!”灵儿冲到床边,也不管林咕噜身上那床被子有多脏,伸手就去拽。

      “周扒皮带着人杀过来了!他说后勤处这三个月毫无产出,连厕所都没扫干净,要收回这间院子,把你赶下山去!”

      听到“周扒皮”三个字,林咕噜的脑子里缓慢地浮现出一张油光锃亮的胖脸。

      周执事,外门管后勤的小领导。

      前世这种人在公司叫“资源优化经理”,在这里叫“吸血鬼”。

      “他要赶就赶呗……”林咕噜死死扒着床沿,身体与床板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量子纠缠。

      “山下空气好,还不用听钟声。”

      “可是师姐!”

      灵儿急得跺脚,带着雨水的靴子在泥地上踩出几个黑印:“这次不一样!我刚才去领月俸,看到周扒皮手里拿着一张金灿灿的文书,上面盖着凌云宗的大印!说是咱们这块地皮被凌云宗看上了,要做什么‘分宗驻点’。周扒皮收了人家的好处,今天是来暴力拆迁的!”

      林咕噜的动作停住了。

      凌云宗?那个号称青穹界第一暴发户宗门?

      林咕噜如果是被赶下山,那是“自由”。但如果是被人为了抢地盘而扔出去,还要拆了她现在身下这张刚刚变得无比舒服的床……

      那是“扰人清梦”。

      “拆迁?”

      林咕噜终于舍得把头探出被窝,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一双死鱼眼里写满了没睡醒的怨气:“这里是后勤处,也是宗门资产,他敢私自卖给外宗?”

      “他有什么不敢的!宗主闭关一百年了,现在的代理掌门又是个不管事的……”灵儿话还没说完,院子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

      “给我砸!这破院子看着就晦气,凌云宗的贵人们明天就要来验收地基,今天日落之前,必须给我夷为平地!”

      这公鸭嗓,正是周扒皮。

      林咕噜叹了口气。

      床铺那种云絮般的包裹感还在诱惑着她,但噪音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师姐快跑吧!我看到他带了王大锤!”灵儿脸色煞白,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王大锤那柄玄铁重锤有千斤重,咱们这破门连一下都扛不住!”

      王大锤?

      林咕噜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搜寻了一下。

      哦,想起来了,上次去食堂打饭,听那个颠勺的大娘提过一嘴。
      外门铁匠铺的临时工,脑子不太灵光,但力气大得吓人,据说一锤子能把一头二阶妖兽脑壳敲碎。

      为了这点拆迁费,周扒皮还真是下了血本。

      “哐当!”院子的大门已经被踹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踩着泥水,一步步逼近这间摇摇欲坠的宿舍。

      林咕噜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那一瞬间,林咕噜感觉自己像是在撕裂灵魂。离开被窝的痛苦,不亚于渡劫。

      “师姐,咱们跳窗吧!”灵儿已经推开了后面的窗户。

      “跳窗太累了。”林咕噜踢踏着一双露脚趾的草鞋,那草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踩在地上凉飕飕的,“而且外面还在下雨。”

      林咕噜只想让外面安静下来,然后接着睡。

      林咕噜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墙角那把秃了毛的老扫帚上。

      这扫帚是林咕噜刚穿越来时随手捡的,用了三天。
      因为懒得弯腰,她扫地时总是把重心全压在扫帚柄上,像个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

      就它了。

      此时,门外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堵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柄黑黝黝的巨锤,锤头上还沾着不知哪里蹭来的泥浆。周扒皮站在壮汉身后,一身绸缎长衫在这贫民窟似的后勤处显得格格不入。

      “林咕噜!”周扒皮手里捏着一块留影石,显然是想记录下自己“整顿宗门风气”的英姿,“你身为后勤弟子,懒惰成性,今日我就代宗门清理门户!大锤,给我砸!”

      王大锤是个实诚人,老板说砸,他就砸。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像虬龙般隆起,千斤重的玄铁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风声,直奔那扇单薄的木门而来。

      灵儿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林咕噜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花。嫌弃地看着门栓——那根朽木早就断了半截,根本扣不上。

      于是林咕噜随手抓起那把秃毛扫帚,把扫帚柄往门把手和门框之间那个缝隙里一卡。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往书里夹了一张书签。

      【检测到宿主使用“极简方式”进行防御。】
      【判定行为: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物品“秃毛扫帚”沾染咸鱼道韵,临时赋予特性:定海神针(伪)。】
      【坚固度:MAX。反震属性:MAX。】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轰——!!!”

      气浪卷着灰尘向四周扩散,灵儿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预想中木屑横飞、房倒屋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扇看似一脚就能踹开的破木门,竟然纹丝不动。

      而那柄气势汹汹的千斤重锤,像是砸在了不可撼动的世界壁垒上,在接触到门板后透出的那股隐晦力量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王大锤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被反震之力掀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院子里的泥坑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他手中的玄铁锤更是脱手飞出,把院墙砸出了一个大洞。

      王大锤捂着鲜血淋漓的虎口,疼得在泥水里打滚,满脸惊恐地看着那扇依旧紧闭的门。

      门缝里,那根不起眼的扫帚柄微微震颤了一下,抖落了几粒灰尘,然后归于平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扒皮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看看地上哀嚎的王大锤,又看看那扇破门,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怎么可能?

      这扇门是他五年前贪墨修缮款时换的最劣质的松木,甚至里面都被白蚁蛀空了!

      “装神弄鬼!”周扒皮恼羞成怒。

      周扒皮在外门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着紫光的符箓。

      “二阶引雷符!”灵儿透过指缝看到那张符,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师姐!快跑!那是能把练气期弟子轰成渣的杀器!”

      林咕噜正准备爬回床上,听到外面的动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还没完了是吧……”林咕噜刚一转身,一股焦糊味就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那是符箓燃烧引发雷灵力暴动特有的臭氧味,混杂着周扒皮身上那股廉价的脂粉气,熏得林咕噜鼻子发痒。

      “阿嚏!”林咕噜打了个喷嚏,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块黑乎乎的抹布。
      这抹布原本是块白布,因为林咕噜懒得洗,擦完桌子擦灶台,硬生生给盘成了黑色包浆款。

      门外,周扒皮面露狰狞,灵力疯狂注入引雷符。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滚,那就跟这破房子一起化成灰吧!”

      天空中隐隐有雷光闪动,紫色的电弧在符箓表面跳跃,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干了周围的雨水,白雾弥漫。

      这就是氪金玩家的力量。

      虽然周扒皮修为只有练气大圆满,但这张符箓足以重创筑基修士。

      电光火石之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扒皮心中大喜,以为对方怕了要出来求饶。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跪地求饶的林咕噜,而是一块迎面飞来的黑抹布。

      林咕噜站在门口,像是挥赶苍蝇一样,极其敷衍地挥动了一下手里的布条。
      她甚至没有看来人一眼,只是皱着鼻子,似乎在驱散那股难闻的焦味。

      “味儿太冲了,散散。”林咕噜嘟囔道。

      【检测到宿主进行“环境净化”行为。】
      【判定动机:嫌弃异味,追求舒适。】
      【物品“包浆抹布”激活特殊效果:流云袖里乾坤。】
      【当前状态:万法不侵,纳垢为清。】

      那块黑抹布在空中展开,明明只有巴掌大,却在周扒皮惊恐的注视下,瞬间遮蔽了他所有的视线。

      原本狂暴肆虐的紫色雷霆,在触碰到抹布纤维的瞬间,就像是被抽水马桶吸走的水流,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直接被“擦”掉了。

      没错,就是擦掉了。

      就像擦掉桌子上的油渍一样简单。

      不仅如此,抹布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将被吞噬的雷霆之力在纤维内部疯狂压缩、搅拌、分解,最后化作一股极度精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清新灵气,反向喷涌而出。

      “噗——”这股灵气并没有伤害力,但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柔劲狂风。

      周扒皮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那张价值连城的引雷符瞬间化作飞灰。
      紧接着,一股如同台风过境般的推力撞在他的胸口。

      周扒皮那两百斤的身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越过泥坑里的王大锤,越过院墙,最后“啪叽”一声,贴在了十丈开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后勤处的院子里,空气瞬间变得清新无比,甚至带着一股雨后森林的甘甜味。
      枯萎的杂草在这股精纯灵气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林咕噜挥完这一记,手臂酸得不行。

      “太累了,这是高强度运动……”强烈的困意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林咕噜的身体晃了晃,手里还攥着那块黑抹布,整个人就这么软绵绵地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直接倒在门槛上,睡着了。

      【检测到宿主在战斗(单方面碾压)后秒睡。】
      【判定心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其实是心大)。】
      【触发被动:梦魇力场。】
      【以宿主为圆心,方圆十里内,所有敌意目标将承受与其恐惧值等同的重力压制。】

      远处,刚费力把自己从歪脖子树上扣下来的周扒皮,正准备掏出传讯符摇人。
      突然,一股恐怖到让周扒皮灵魂颤栗的威压从天而降。

      “噗通!”

      周扒皮双膝一软,五体投地地趴在了泥水里,整张脸都被压得变形,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远处那个倒在门槛上的瘦小身影。

      那哪里是什么废柴杂役?

      那分明是一尊在红尘中历练的绝世大能!

      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挥,分明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袖里乾坤”神通!
      而现在这种让他连呼吸都困难的威压,绝对是元婴……不,化神期老怪才有的气场!

      “原来……这后勤处竟然藏着这种怪物……”周扒皮牙齿打颤,□□里一阵温热。

      他误会了。

      周扒皮以为林咕噜是在施展某种镇压秘术。

      实际上,林咕噜只是在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正在海底沉底。
      恐惧在周扒皮心中发酵,越是恐惧,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力量就越重。

      “必须跑……必须告诉圣子……”周扒皮拼尽燃烧精血的力气,像条蛆一样在泥地里一点点往山下挪动。

      周扒皮颤抖着手,捏碎了怀里那枚最高级别的求救玉简。

      一道隐晦的红光冲天而起。

      而在后勤处的门口。

      睡梦中的林咕噜觉得脚有点冷,下意识地蹬了一下腿。
      这一脚,正好踢在了周扒皮刚才慌乱中掉落在地上的那张“领地接管令”上。

      那张盖着凌云宗法印、蕴含着一丝凌云宗护山大阵气机的金纸,在接触到林咕噜脚趾的瞬间——

      【检测到“碍脚之物”。】
      【判定:垃圾。】
      【执行清理程序:根源抹除。】

      金纸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瞬间化作飞灰。

      与此同时,那股毁灭性的规则之力顺着金纸上残留的那一丝气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逆流而上。

      此时,千里之外。

      凌云宗,议事大殿。

      宗主正对着满堂长老吹嘘这次吞并青穹宗外门地盘的战略意义,在他身后的高台上,供奉着一块刻满符文的巨大青石——那是凌云宗护山大阵的阵眼基石,坚不可摧,受万人香火。

      “只要拿下青穹宗那块风水宝地,我宗气运必将更上一层楼!届时……”宗主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手臂。

      突然,大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但这雷声仿佛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地下,来自某种因果的断裂处。
      紧接着,所有人惊恐地看到,那块被视为镇宗之宝的阵眼基石,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清脆,决绝。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脚,隔空狠狠踹了一脚。

      青穹宗,后勤处。

      林咕噜睡得正香,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脆响惊醒。
      那是从山下传来的,像是某种骨头不堪重负断裂的声音。

      “吵死了……”林咕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起床气。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她梦里大喊大叫。

      林咕噜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清晰,首先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破院子,而是一张放大的、写满了呆滞和崇拜的脸。
      灵儿正跪坐在她旁边,双手保持着捂嘴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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