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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后勤处的卫生全靠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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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桶浑浊的洗菜水泼上去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水花四溅的物理现象。
林蕴瑶眼睁睁看着那些水渍像被海绵吸收一样,顺着那个“行为艺术家”的黑色紧身衣渗了进去,连带着把他脸上那层惨白的“粉底”和嘴角干涸的“番茄酱”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从那人头顶袅袅升起,就像是刚出锅的馒头。
“嚯,火气够旺的啊。”
林蕴瑶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年轻气盛,大冷天被凉水一激,身体自带烘干功能。
林蕴瑶甚至隐约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清香,不像是汗臭,倒有点像是她前世那个很贵的兰花味香薰。
现在的流浪艺术家都这么讲究了吗?身上还喷香水?
而在林蕴瑶视线无法触及的层面,那桶混合了万年灵髓的“洗菜水”,正如同甘霖般疯狂滋润着冷面干枯破碎的经脉。
原本已经碎成渣的元婴,在接触到这股庞大到恐怖的生机后,竟以一种违背天道常理的速度强行粘合。
只是这重塑的过程有些诡异——新生的经脉不再是坚韧宽阔的大道,而是呈现出一种懒洋洋的波浪状;那尊重新凝聚的小元婴,也不再盘膝打坐,而是侧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葛优瘫”姿势。
一道微不可查的咸鱼形道印,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了冷面的眉心深处,随即隐没。
冷面那双原本充满死寂和绝望的眼睛,此刻骤然瞪大,瞳孔剧烈震颤。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伤势痊愈,修为甚至隐隐有突破化神的征兆!
但代价是,每当他想要调动杀意,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就会像注了铅一样沉重,脑海里还会自动弹出一个念头:“杀人好累啊,不如算了吧,明天再说。”
这是……道心种魔?!
不,这是比心魔更可怕的规则同化!
林蕴瑶并不知晓眼前这位仁兄正在经历怎样的人生观崩塌。
林蕴瑶只看到这人被泼了水后,也不挣扎了,身子也不抽搐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看破红尘的祥和(其实是想动动不了的绝望)气息。
“这就对了嘛,大早上的搞什么行为艺术,扰民。”林蕴瑶把木桶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林蕴瑶伸出手,在那堆把冷面裹得像个蚕茧一样的“捕蝇草”枯枝上随意拨弄了两下。
这几根昨晚还坚硬如铁、甚至能崩断上品灵器的枯竹条,在林蕴瑶手里却像是煮软的面条,顺着她的指尖乖乖松开,甚至还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把上面沾着的发丝抖落得干干净净。
“扑通。”
失去束缚的冷面像一袋大米一样砸在地上。
他没有逃。
不是不想,是不敢。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敢有一丝逃跑的念头,体内那股慵懒的“灵髓之力”就会瞬间凝固,把他变成一座真正的雕塑。
林蕴瑶居高临下地看着正趴在地上怀疑人生的冷面,目光在他那双虽然布满老茧但手指修长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手挺稳,看来以前是个手艺人。”林蕴瑶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
既然是手艺人,那就不能白吃饭。
林蕴瑶在围裙兜里掏了半天,除了一把瓜子壳,终于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接着。”
一样冰冷、沉重的小物件被抛了过来,咣当一声掉在冷面手边。
冷面浑身肌肉紧绷,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器具,两片咬合的刃口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仿佛沾染了无数岁月的血腥。
手柄处缠绕着几圈发黑的麻绳,握在手里有一种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是……
冷面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这看似破烂的铁器内部,竟然封印着一缕极其凶戾的庚金白虎之气!
那暗红色的锈迹哪里是铁锈,分明是斩杀过真仙后留下的不灭血煞!
上古凶兵——斩仙飞刀(的伪装版)!
“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既然要在这儿赖着不走,就干点活抵饭钱。”
林蕴瑶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一片长得张牙舞爪、甚至把墙皮都顶裂了的荆棘丛。
那是林蕴瑶刚来宗门时种下的“防盗篱笆”,其实就是她在后山随便挖的野藤。
但这玩意儿长势太猛了,几天不修剪就能窜上房顶,而且刺特别硬,上次把林蕴瑶的一条毛巾都给挂丝了。
“把那堆杂草修剪一下,剪平整点,别把这指甲剪弄坏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杂物房翻出来的绝版货。”林蕴瑶叮嘱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丝对老物件的珍惜。
指甲剪?
冷面捧着手里的“斩仙飞刀”,看着角落里那几株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金属光泽的植物。
那是……千年铁荆棘?
号称连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罡气都能轻易刺穿的魔界毒植?
用这把凶兵去剪毒草?
这女魔头是在警告我吗?
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在林蕴瑶眼里,无论是足以斩仙的凶兵,还是足以绞杀修士的毒植,都不过是修指甲和除草的儿戏?
冷面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踉跄着爬起身。
他走到那丛铁荆棘面前,手中的“指甲剪”微微张开。
仅仅是靠近,那原本张牙舞爪、似乎想要噬人的铁荆棘,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所有的尖刺瞬间收缩,叶片紧紧贴在枝干上,瑟瑟发抖。
“咔嚓。”
冷面轻轻按压。
那坚硬程度堪比玄铁的千年铁荆棘,在这把生锈的“指甲剪”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嫩豆腐。
刃口合拢的瞬间,没有感受到丝毫阻力,断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连汁液都被那股凶戾之气瞬间蒸发。
这一刻,作为一名顶尖杀手,冷面悟了。
什么叫大道至简?这就是!
什么叫返璞归真?这就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的林蕴瑶,眼中的恐惧彻底转化为了某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这位前辈,是在借除草之事,点化我的剑道啊!
既然前辈要我做园丁,那我便是这世上最强的园丁!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死寂的小院里,响起了极有韵律的修剪声。
冷面的动作越来越快,手中的“指甲剪”化作一道残影,那片足以困杀金丹修士的铁荆棘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整整齐齐的绿化带。
林蕴瑶听到动静,回头瞅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手脚挺麻利啊,看来以前没少干苦力。”林蕴瑶原本还担心那把生锈的指甲剪不好用,没想到这人手劲儿挺大,看来是个干活的好苗子。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水缸后面的阴影里传来,像是谁的膝盖狠狠撞在了陶瓷上。
林蕴瑶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穿着锦缎云靴的脚正痛苦地蜷缩在水缸边,紧接着,萧妄那张写满了尴尬和痛苦的俊脸慢慢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萧妄此时心里苦啊。
他不仅是被吓的,主要是腿麻了。
堂堂气运之子,未来的仙道魁首,硬是在这破水缸后面蹲了整整一宿。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还往哪儿搁?
本来他是想趁着那个女魔头注意力都在那个倒霉杀手身上时,悄悄溜走的。
谁知道这腿不争气,刚想站起来,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一脚就踢在了那口看似普通实则是用“北海沉银”打造的水缸上。
那可是连元婴期全力一击都留不下痕迹的炼器神材啊!
这一脚下去,萧妄觉得自己脚趾头都要粉碎性骨折了。
“哟,这还有一个呢?”林蕴瑶眯着眼,看着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亲戚户”。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林蕴瑶抬手搭了个凉棚,上下打量着萧妄。
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穿得也人模狗样,怎么行为举止这么鬼鬼祟祟?
难道是哪个想来偷师学艺的?
还是单纯来蹭饭的?
不管是哪种,既然进了这个院子,那就是劳动力。
林蕴瑶奉行的人生信条很简单:多一个人干活,她就能多躺十分钟。
她冲着萧妄招了招手,动作像是在招呼一只流浪猫。
“别在那儿cosplay蘑菇了,过来。”
萧妄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正在疯狂修剪毒草的冷面(此时冷面已经剪出了残影,表情狂热),又看了一眼林蕴瑶那双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天机的草拖鞋。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
那个杀手金丹都被封了,自己一个还在筑基期晃荡的小菜鸡,估计连人家一个喷嚏都扛不住。
萧妄扶着水缸,一瘸一拐地挪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无害。
“师……师姐好。”萧妄憋了半天,憋出一个最稳妥的称呼。
“谁是你师姐,别乱攀亲戚,叫我工头。”
林蕴瑶摆了摆手,纠正道。
林蕴瑶可不想跟这种看起来就很麻烦的富家少爷扯上什么因果关系,还是单纯的雇佣关系最省心。
林蕴瑶指了指身旁那张缺了一条腿、用几块砖头垫着的方桌。
桌上放着一个竹编的箩筐,里面装着满满一筐紫皮大蒜。
这些大蒜个头极大,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表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在阳光下隐约流转着丝丝缕缕的电弧。
这可不是普通的蒜。
这是她大师姐(前妖族女帝)前段时间从什么“雷积山”带回来的土特产,说是叫什么“紫霄雷音蒜”。
林蕴瑶尝过一次,味道确实够劲,就是剥起来有点费手,每次剥完手指头都麻酥酥的,像是触电一样。
“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林蕴瑶把那筐大蒜往萧妄面前一推,箩筐在桌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个搞艺术的在修花坛,你就负责把这些蒜剥了。中午吃蒜泥白肉,要是剥不完……”
林蕴瑶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轻飘飘地在萧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上。
“要是剥不完,就没有饭吃。”
这就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对于林蕴瑶来说,不给饭吃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在萧妄听来,这句“没有饭吃”自动被翻译成了:“要是剥不完,就把你剁了做成花肥”。
他看着那筐大蒜,瞳孔微微收缩。
即使没有触碰,他也能感受到那紫皮之下蕴含的狂暴雷霆之力。
这哪里是大蒜?
这分明是一颗颗封印了九天雷劫的“雷珠”!
每一颗里面蕴含的雷电之力,都足以将一名筑基期修士炸得外焦里嫩。
让他徒手剥雷劫?
这就是大能对后辈的考验吗?
还是说,这是一种下马威?
萧妄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在颤抖。
但他不敢拒绝,甚至不敢流露出一丝迟疑。
“是……我……我剥。”萧妄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紫金色的蒜皮。
“刺啦——”
一道细小的蓝色电弧瞬间从蒜皮上弹起,精准地击打在萧妄的食指指尖。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手直接去摸漏电的高压线。
萧妄浑身猛地一抽,头发丝都竖起来了几根,一股焦糊味从指尖飘散开来。
“哎呀,静电这么大?”
林蕴瑶听到动静,瞥了一眼,随口说道:“现在的农产品啊,为了保鲜也不知道打了什么蜡,摩擦起电这么严重。你克服一下,年轻人要多吃苦。”
克服一下?
萧妄欲哭无泪。这可是天道雷劫啊!我要怎么克服?用命克服吗?
而旁边,刚刚修剪完荆棘的冷面,此刻正捧着那把“斩仙飞刀”走了过来,一脸恭敬地把那些剪下来的毒刺堆在一边。
看到萧妄对着一筐大蒜瑟瑟发抖,冷面:连这点考验都承受不住,还想当气运之子?
看来想要在这个恐怖的宗门活下去,还得看我这种技术流。
冷面为了表现自己,主动凑到桌边,手中的“指甲剪”轻巧地一转,刀尖挑起一颗雷音蒜。
在萧妄惊恐的注视下,那把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杀人利器,此刻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刀,在那狂暴的雷弧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极其丝滑地划开了蒜皮。
没有爆炸,没有电击。
完美的蒜瓣滚落出来,晶莹剔透。
林蕴瑶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还是你有生活经验。那个谁,你学着点,别整天跟个大少爷似的,连个蒜都不会剥。”
萧妄看着自己焦黑的指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把上古凶兵当水果刀用得飞起的杀手,心态彻底崩了。
萧妄咬了咬牙,再次将手伸向了那筐噼啪作响的“炸弹”。
这一次,哪怕是被电死,他也不能输给一个剥蒜的!
萧妄闭上眼,手指猛地用力扣住了一颗大蒜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