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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杀手的头发被夹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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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点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精准地在他后脑勺的发际线处炸开。
并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激战。
冷面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他的命门,将他从高速移动的虚空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惯性作用下,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但这几缕头发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一声清脆的闷响,那是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冷面疼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向后仰折姿势,被死死挂在了窗沿下。
他惊恐地翻着白眼向上看去。
只见那个被那女魔头随手糊出来的“捕蝇草”,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那哪里是什么浆糊和剩饭?
那分明是传说中能粘连神魂、禁锢轮回的“黄泉尸水”!
而那几根看似脆弱的枯竹条,此刻正散发着吞噬日月的黑芒,贪婪地缠绕着他的发丝,顺着头发这一媒介,直接将某种古老而恐怖的禁制打入了他的识海。
动不了。
别说调动灵力,就连眨一下眼皮都成了奢望。
体内的元婴像是遇到了天敌,缩在丹田角落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大能的陷阱吗?
看似破绽百出的窗户,实则是早已张网以待的绝户计!
就在冷面绝望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角。
萧妄。
冷面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这位气运之子虽然只有金丹期,但若能从旁策应,哪怕只是弄出点动响引走这“法器”的注意力,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妄确实动了。
他看着像只腊肉一样挂在窗下的顶级杀手,眉心狂跳,本能地想要上前查看。
然而他刚迈出左脚,距离房门还有三步之遥时,一股玄奥的空间法则突然波动。
萧妄只觉得眼前一花,回过神时,自己竟然又退回了原地,连姿势都和迈步前一模一样。
他不信邪,再次提气前冲。
原地踏步。
萧妄低头,死死盯着门口那双随意摆放的草编拖鞋。
看似平平无奇,甚至鞋面上还沾着点泥点子,但其上流转的道韵却在这个瞬间将方圆三丈内的空间完全折叠成了莫比乌斯环。
咫尺天涯。
这哪里是拖鞋?这分明是画地为牢的顶尖仙器!
萧妄脸色惨白,默默收回了脚,给了冷面一个“兄弟,我尽力了,你走好”的眼神,然后极其从心地缩回了阴影里。
冷面心中最后一点火苗熄灭了。
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身体动不了,那就断尾求生!
他这是一柄上品灵器,削铁如泥,斩断几根头发易如反掌。
“斩!”
他在识海中怒吼。
寸许长的银色小剑化作流光,精准地斩向那一束被粘住的头发。
叮——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断的不是头发,是剑。
那柄饮过无数强者鲜血的“寒光”剑,在触碰到那几根枯竹条的瞬间,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撞上了金刚钻,直接崩成了漫天碎片。
而那枯竹条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蠕动了一下,将被震碎的灵剑碎片尽数吸入,当成了加餐的零嘴。
本命法宝破碎,冷面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
“噗——”
鲜血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殆尽。
屋内,一张老旧的木板床上,正在做梦吃自助餐的林蕴瑶皱了皱眉。
梦里的烤肉刚要进嘴,耳边就传来那种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噪音,吵得她脑仁疼。
林蕴瑶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裹紧了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嘟囔了一句带着浓浓起床气的抱怨:
“大晚上的……别闹。”
简单的两个字,落在冷面耳中,却好似九天神雷同时炸响。
言出法随。
天地规则在这一刻被强制改写。
既然她说“别闹”,那世间万物便不得喧哗,不得躁动,不得拥有力量。
冷面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波涛汹涌的灵力海,在这两个字落下的一瞬间,干涸了。
元婴期……金丹期……筑基期……
境界崩塌的速度比雪崩还快。
不过眨眼之间,这个威震修真界的影阁金牌杀手,就被硬生生削成了一个毫无灵气的凡人。
世界彻底安静了。
此时的冷面,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他就像一个风干的咸鱼挂件,保持着那个双手下垂、脖子后仰、双脚悬空的屈辱姿势,在夜风中随着那个“捕蝇草”轻轻摇曳。
一夜无话。
这一夜,对于林蕴瑶来说,是睡眠质量极佳的一夜,连梦里的烤肉都格外香甜。
对于萧妄来说,是重塑世界观的一夜,他蹲在墙角数了一晚上的星星,思考人生。
而对于冷面来说,是比地狱还要漫长的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青穹宗后山的破败小院里时,林蕴瑶终于睡饱了。
林蕴瑶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踢踏着那双让萧妄绝望的草拖鞋,“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香气。
林蕴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想看看昨天做的捕蝇草有没有抓到蚊子。
然而,当林蕴瑶抬起头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窗户底下,并没有预想中密密麻麻的死蚊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紧身黑衣、脸色惨白、长发乱舞的大活人,正以一种极其前卫且扭曲的姿势挂在林蕴瑶的窗户框上。
那人眼窝深陷,神情呆滞,嘴角还挂着早已干涸的血迹,随着晨风一晃一晃的,看着怪渗人的。
林蕴瑶拿着牙刷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名为“逻辑”的齿轮卡顿了两秒。
这里是青穹宗最偏僻的后勤处,平时连狗都不来,怎么大清早挂着个人?
看这身打扮,也不像是宗门弟子。
这一身黑不溜秋的紧身衣,还有这惨白的脸色……
难道是……
林蕴瑶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对方那空荡荡的腰间和磨损严重的鞋底上,眼神逐渐从警惕变成了某种恍然大悟的同情。
林蕴瑶想起前世在地铁口见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行为艺术家,也是这样,把自己挂在树上或者雕塑上,一挂就是一天,以此来表达对生活的控诉和某种看不懂的艺术理念。
通常这种人,都穷得很。
“唉,现在的大环境是不好混啊,都要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来搞行为艺术了吗?”
林蕴瑶摇了摇头,心里已经给眼前这个“怪人”贴上了标签:落魄、执着、为了艺术献身的贫困青年。
林蕴瑶叼着牙刷,端着漱口杯,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解救这个“挂件”,而是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凑近了几分。
冷面此刻虽然修为全失,但神智尚存。
看着那个昨夜一语废掉自己百年的“魔头”正一步步逼近,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眼眶,想要张口求饶,却发现嗓子早已在昨夜的威压下哑得发不出声。
林蕴瑶在他面前半米处站定,歪着头,视线与冷面那充满红血丝的眼球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