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沼泽 丢松子游戏 ...
-
顾莲表情不安:“我家里怎会莫名多出一块血迹,还是人血?”
“是不是……那个燕子窝有问题?”
叶连笙斟酌着话,将凶鸟的事解释给她听,又补充道:“鹿幽的妖怪喜欢吃人心肺,可凶鸟不喜人肉,所以才能被收服,这鸟和鹿幽的命案无关。”
只是不知道尤开舜的失踪和它有没有关系。
顾莲的担忧写在脸上,但听闻凶鸟不食人,身体放松了不少。屋檐下住了一只妖鸟,怎么想都毛骨悚然。
“你且在房中待着,我们调查也需要一些时间,你还有身子,不能总跟着我们乱转。”静元道。
她劝阻顾莲留下,只问了她相公平日上山的路线,便带着他们离开了。
魏逢茗以为她们要直奔山路,却没想到她转了个弯,又站在小院的院墙外。
静元看向她,“你过来。”
魏逢茗老老实实过去。
“你爬上去瞧瞧。”
瞧什么?
魏逢茗两脚一蹬,顺着院墙灵活地爬了上去,探出半颗脑袋。
顾莲还好好地在房间里坐着,又过了一会儿走到院中,魏逢茗被浓绿色的藤蔓遮住了脑袋,顾莲瞧不见她。
顾莲在打水,打完水后又去抱柴火,她把柴火抱去了厨房,没一会儿,袅袅炊烟升起。
“她在做饭。”魏逢茗道。
静元:“我是让你瞧瞧墙上的爪印。”
魏逢茗:“……”
有什么需求不能直接说吗?
她顺着墙头,果然瞧见了一点爪印,分不清楚是什么动物的,爪印很浅,抓掉了点墙皮。
爪印的新旧不同,有的像是许久以前,已经变黄,有的瞧上去还是不久之前。
难道这是那只凶鸟留下的痕迹?不对啊,鸟不是能直接飞吗?为什么还有爬墙?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手拨开藤蔓,脚一翻,她趴在墙头。
她拨开藤蔓,摸了摸上面的一块痕迹,和爪印混在一起,像是爪子出的血。这才注意到这藤蔓有些杂乱,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久前从这里经过。
叶连笙见她半天不出声,问道:“是血吗?”
魏逢茗点点头,又意识到师父看不见,便伸直了手臂,伸出两根手指招了招,意思是:“可以确定。”
谁料想这下失了平衡,她从墙上跌了下去,还没起身,就听见那只小羊咩咩叫了起来。
顾莲警觉,从厨房提刀冲出来:“谁?谁在那里?”
魏逢茗心道,难怪顾莲家里没养狗,这只羊比狗还狗。
她从藤蔓中站起身,露出个脑袋:“顾娘子,是我。”
顾莲一愣,手上的菜刀还闪着寒光,“你师父都离开了,你怎么还没走?”
魏逢茗挠头,从一堆藤蔓里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和泥土,搓了搓手,道:“我……我……”
她想借口的能力一向很差,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门响了。
顾莲去开门。
“叶修士,您怎么又回来了?”
魏逢茗站在顾娘子旁边,低着头偷瞄他。
叶连笙眼中噙笑:“我徒弟御剑掉下来了。”
顾莲有些震惊:“掉下来了?”
“是。”他盯着魏逢茗,魏逢茗赶紧哎呦叫了两下,扶着胳膊。
顾娘子看向魏逢茗,“魏修士没受伤吧。”
魏逢茗赧然:“还好,还好。”
叶连笙便领着她走了。
出来后,魏逢茗摸了摸鼻子,她有些尴尬,见静元法师不在,便问他静元法师去了哪。叶连笙说她的头疼病发作了,不得已先回小楼修养。
他道:“静元法师的身体不如从前了。”
魏逢茗心中暗想,不会是被我给气的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干活更卖力了一点。
两人沿着山路搜寻尤开舜的痕迹,村中小路,树林,沼泽地,山路,尤开舜去一趟镇子,要走的路可真长。
一闲,人就多话,魏逢茗问:“静元法师是什么时候发现墙上有爪印的?”
叶连笙:“她一进去就发现了,只是没声张。”
他道:“现在她怀疑,尤开舜是个妖怪。”
魏逢茗面色惊诧,“明明凶鸟才是妖怪啊,你的意思是……这个房子里住了两只妖怪?”
叶连笙颔首,“墙上的爪印,应该就是尤开舜留下的,种这绿藤,也是为了遮掩。”
凶鸟净元不食人,可同为妖怪的尤开舜……就不清楚了。
说不准……鹿幽近期多发的命案,就和他有关。魏逢茗想起师父说的话,他只说了凶鸟与命案无关。
可没说尤开舜与命案无关。
他们在鹿幽的村落里转了转,想找出些尤开舜的消息。
只听顾莲的一面之词,总归太过片面,尤开舜是何时成的妖,是生来就是,还是半路出家?
这些话当然不能问的太过直白,顾莲和他做了几年夫妻,还有了孩子,若是被村邻发现他是妖,恐怕顾莲也要受牵连。
叶连笙心想,若命案真是尤开舜所作,自己一定是要除掉他的。
只是除掉他,难免不会引来顾莲的恨,毕竟以前也出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一人修成了妖,便截杀过往送镖的队伍,将他们吸成了人干,抢来的东西就由他的父母瓜分。
自己杀了他时,他的父母尖声谩骂,说他阻了他们的富贵,要向他索命。
他的父母清楚他是妖,却从未揭发,只是享受着他带来的荣华富贵。
修士入妖道尚且能意识清醒,可凡人若是被妖气污染,强行入了妖道,很容易精神疯癫。
他们有时会清醒过来,看见自己苍白扭曲的脸,在深夜里尖叫,魂魄痛苦万分。
也因这劫道杀人的妖怪,镖局对妖深恶痛绝,有时候甚至过犹不及,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
两个佩剑的修士分外惹眼,不少人悄悄开了窗偷看,有爱凑热闹的小孩子不怕生,跟在他们后面,叶连笙二人往哪走,他们就往哪走。
到最后,成了一条长长的人龙。许多人探出脑袋,或者躲在窗后,叽叽喳喳。
魏逢茗扶额,看向叶连笙,他表情没变,脸上像是戴了一层微笑面具。魏逢茗知道他待不下去了,就等着她提出要走,然后他体面带着她离开。
魏逢茗本想逗他,说自己不想走,又想到在这地方待着也是折磨自己,便主动说:“师父,我们走吧。现在人太多,不便调查。”
叶连笙松了口气,又怕徒弟瞧出来,绷着一张脸,“好。”
魏逢茗十分想笑,两人顺着青石子路往北走,人群慢慢散了。
下午时分,日光正好,叶连笙抬脚便往来时的路上走。
魏逢茗道:“师父,才到下午,我们就回去了吗?”
叶连笙一怔,他的确是想现在回去,但在徒弟面前公然这样说,显得自己犯懒。
他只好说:“啊……我的计划是等天黑了再回去调查,我们先在附近查一查,北边的沼泽地不是常出事吗?我们现在去那边吧。”
沼泽地在前往镇子的必经之路上,尤开舜常从这里过。
要到达沼泽地需要先经过一片树林,几天前的树林中,死去的人被倒吊着,两眼暴突,腹中血肉被掏光,身有啃咬的痕迹。
后来,这些死尸都被抬走了,地方也清理了,只有树还在原地静静站着。
魏逢茗一想到沿路的这些树上可能吊过人,心中就微微有点发毛。
她闻不见妖气,不知道妖怪曾经到达过哪里,又残留下了什么,但小妖可以打赢,换灵咒可以感应到大妖的存在。
更何况叶连笙还在旁边,他应对妖一向比应对人自如。
这个想法莫名其妙给她增加了一点安全感。
叶连笙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不时伸手拨弄一下树上嫩黄的叶子,入冬的季节,树能抽出新芽可不容易。
还没走到沼泽地,叶连笙就停下了。
阳光灿烂普照,土路泥泞,冬天的风卷起两片枯黄的树叶,打了个旋儿。
他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魏逢茗心中微微发凉,难道此地又有妖气?她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只闻到青松的凛香。
叶连笙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向树中,魏逢茗心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证据,严阵以待。
叶连笙问道:“你想吃松果吗?”
有些松果张开了,松子落到了地上,有些还没张开,里面存了不少松子。
叶连笙摘了一个给她,又问惊弦要不要。
他把一个松果递到惊弦眼前,轻轻晃了晃,里面哗啦哗啦作响,惊弦点点头一口咬了下去,一个松果下肚,它什么也没尝出来,觉得这东西分外难吃,一股木头味。
魏逢茗哈哈大笑。
叶连笙又摘了一个,将松子剥好,一颗一颗丢进它嘴里,惊弦这才稍微尝出了点油香味。
魏逢茗看着他往惊弦嘴里丢松子,来了兴趣,抱着惊弦离他远了些。
“师父,扔过来!”
叶连笙将一颗松子丢过去。
惊弦吞掉,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魏逢茗又抱着它站远了些:“再丢!”
叶连笙眯起眼睛。将松子丢过去,惊弦又吃到了,尾巴都高兴地摇晃起来。
魏逢茗玩的更高兴了,完全忘了两人过来是干什么的,她不想让师父回去,其实只是想两人再多玩一会儿,没人肯陪她耐心地玩乐,小时候总自己玩。
她一退再退,退到连她都瞧不见叶连笙了,他竟然还能投进惊弦嘴里,好像不论两人相隔多远,他都能找到她。
她一心想测出那个最远的距离,抱着惊弦,加快了速度往后退,却没注意脚下踩了什么东西。
她的腿忽然失了劲,整个人塌陷下去,连带着惊弦也坠了进去。
眨眼间,泥就漫上了她的小腿。
脚踝被四面的淤泥包裹着,没有一丝空隙,她试着去拔,使足了力气,大腿肌肉都抽痛了,还是没能把脚拔出来,靴子里也进了泥,湿哒哒黏糊糊。
惊弦也没拔出来,它像条泥鳅,在泥水中不住翻腾,泥点子啪啪乱甩,弄的魏逢茗身上头上脸上全是泥巴。
她抹了把脸,忍无可忍大喊:“惊弦!你不要动了!”
惊弦这才安静下来。
魏逢茗擦了擦眼皮上的泥,右手催动灵力在空中写符,可这沼泽湿滑,她一个趔趄跪倒在泥里,符咒偏了半寸,成了定身符。
一人一蛇都定格住了。
惊弦惊恐地看着她,她惊恐地看着惊弦。
魏逢茗:“……”
她们缓慢地下沉,魏逢茗想站起来,可是挪不动身子。这定身咒的效力只有十分钟,可是十分钟……就足够淹死在泥里了。
一人一蛇不得不把视线投向远方。
目光诚恳,带着求救的意味。
魏逢茗:师父……你快来啊
惊弦:主人……你快来啊
一枚松子飞了过来,灵气飘散,精准打中了符咒,符咒消散,魏逢茗骤然得了自由,费力从泥里站了起来,又把惊弦的脑袋从泥里拔了出来,用袖子抹了抹,露出碧绿的两只大眼。
师父!
一片枯树和青松中,日光微暖,叶连笙朝她走来,她抱着惊弦的大脑袋,嘿嘿地笑。
叶连笙没问她们是怎么陷到泥里去的,毕竟情况很明显。
他伸出了手,点向魏逢茗的靴子,她脚上便骤然松了劲,却因为拔脚太过用力,整个人失了平衡,往前跌去,哗啦,砰起不少泥水。
叶连笙:“……”
他身上溅了不少泥,索性也跳了下去,扯着惊弦的脑袋,把惊弦慢慢从泥里拔出来,惊弦就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主人。
顺便瞪了魏逢茗一眼。
魏逢茗不占理,抱歉地呲牙笑笑。
突然,她看到一只爪子从泥里伸出来,枯瘦可怖,指尖浅浅肉色薄膜,扯住了惊弦的尾巴,迅速往泥沼深处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