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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妙娘 一点点回忆 ...

  •   杜子扬被关了起来,住的正是先前被软禁的弟子的房间,那位被冤枉的弟子已经放了出来。

      他欢天喜地,知道是魏逢茗所助,便主动登门道谢。

      为防止杜子扬强行闯门逃跑,杜子扬的门窗都贴了符,等到太白宗派人过来将他带回去处置。

      掌柜的尸体已经被衙门给带走了,除去仍在重病的顾修士和李修士,余下的修士紧急连夜商谈,扇兴短短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既然已经投入了这么大的代价,不如等到妖怪都除去再离开。

      众人赞同,他们已经从杜子扬的下场知道了魏逢茗惹不起,决心平时避着些。

      魏逢茗因而清净了不少,叶连笙也跟着少了许多无谓的客套,松了口气,

      墨色侵染,已至深夜,众人困倦,各自打着哈欠睡下,脑袋被砸破的两位倒霉修士又寻了个医馆去包扎,不知道会不会再被砸破。

      魏逢茗清楚,今日与杜子扬的对峙中,师父鲜少开口,也不作解释,应当是已经猜出来了,待到两人回了房,她便主动向他讲了自己近日的筹谋。

      她使了一套春秋笔法,说那杜子扬三番五次对自己下手,自己便设了个局,引他钻进来。

      “他若是对我们没有歹意,自然钻不进圈套,也就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魏逢茗道。

      叶连笙瞧上去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温声道:“你以后要是想做这样的计划,总该和我说一声。”

      魏逢茗:“知道啦。”

      知道是知道,听与不听又是另一回事。

      叶连笙又道:“怎么说,你也算是帮了那被冤枉的人一把,你心思缜密些,我是很开心的。”

      他眼中现出活泼的神采,和他的下垂眼一衬,像个慵懒看人的孩童,有些幼稚的鲜活。

      魏逢茗莫名有些想笑,他不怕自己的缜密心思用到他身上?

      ……

      叶连笙称夜深,把第二日出行的时间改成了中午,又说,按时间,果阳也该回来了。

      魏逢茗让他放心,果阳是个高手,跑步速度特别快,只要不碰上酒族,绝对躲得过任何妖怪的追杀。

      而此时的果阳,正凝神看着对面的妙娘。

      妙娘用细笔勾勒的眉线微挑,鲜红的嘴唇开口,自带一股脂粉的花香气:

      “不能。”

      果阳:要不要这么残忍。

      她把怀里的包袱往桌子上一放,手却不小心勾住了妙娘头上披的黑色长纱。她想伸手扯掉,妙娘的眼中闪过惊惶,按住了黑纱。

      果阳抱歉地笑笑,将手从黑纱中抽出来,掀开了包袱。

      “记得这东西么?”她问。

      果阳还没来得及观察妙娘的表情,妙娘却吓的花容失色,跌坐在地,退到了帐篷的另一侧。

      果阳心想,好嘛,自己又要被请出去了。

      她还当叶连笙与这女子有段缘分,亦或是什么孽缘,可妙娘瞧上去惊恐万分,像是见了什么凶煞。

      妙娘颤颤抬起雪白的手臂,疾声道:“你是清平宗的?你认识那叶连笙?”

      果阳一怔,当即应道:“那当然!我便是他派来的,你救还是不救?”

      妙娘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纱,煞白的脸,妖气愈发浓重,甚至带了点憎恨。

      果阳瞧着不对,几枚暗器裹着灵气,游走在手指间,随时准备出手。

      妙娘脸上狰狞,怒声道:“是他,是他砍了我的脑袋!他竟敢还让我帮他的忙?!”

      说罢,她扯下黑纱,果阳隐隐约约瞧见她颈部有一处微微的凸起,浅色的粗糙圆形,像碗一般大。

      果阳瞧着眼皮一跳,这样子……倒像是这个位置原本多长了一颗头似的。

      *

      魏逢茗见师父睡下后,又起来了。

      半夜总是很忙,她站在杜子扬门前。

      确认其他修士都睡着后,她揭开门上的符,卷吧卷吧塞进袖子,推开门进去,又将自己的符咒贴在门后,防止杜子扬逃脱。

      黑灯瞎火。

      杜子扬躺在床上,两小时前,他手上沾上了血污,至今没有清洗。

      魏逢茗提着剑,还未靠近,他开口:“魏修士,你是来杀我的吧。”

      她不语,拔剑出鞘,寒芒如刀,杀人时,她不喜欢多话。

      杜子扬身上的法器都被搜去,他没有任何武器,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脸上空空荡荡,只有即将死亡的茫然。

      “我十八岁上山那年,哪里知道自己会是现在这个下场。”

      魏逢茗冷哼,道:“三天之前,我也没想过要亲手杀了你,杜修士,是你先下手的。”

      自作孽,不可活。

      杜子扬:“守契人不死,命契无法解除,妙娘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魏逢茗一笑,“我当你是从哪里去查的邪术,原来和我师父想一起去了。”

      杜子扬伸出手,手指中心聚起一团青白的火焰,照得他脸色发青,他惨然一笑,脸上带了点阴狠。魏逢茗清楚他这阴狠是无能为力的愤然,故而全不在意。

      杜子扬:“这两个时辰间,我已经想明白了妙娘的另一句话,只是不知道魏修士你是否明白?”

      魏逢茗不明所以,已经不想同他废话,她一剑朝杜子扬刺去,他躲也没躲,倒了下去,嘴角带着血沫。

      魏逢茗放心地收剑,听见血液喷出腹腔的声音,她安心不少,道:“若你还想说什么,现在便说吧。”

      杜子扬惨笑着,喉结上下耸动,声音呜咽中带着狂笑:“她说……你掌心的眼睛并非邪术。”

      魏逢茗正细致地擦着剑上的血,听闻一愣。

      杜子扬接着道:“你那么小心这东西,不让你师父见到,不正是因为你觉得它是邪术吗?可现在它不是邪术……魏修士,我敬你……你不是个正道修仙人……”

      他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忽然爬起来,浑身血肉淋漓,冲向了她,她还未提剑,杜子扬已经拽住了她的手,扯开了绷带。

      一瞬间,深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灵力源源不断被吸入眼中,那眼睛看上去光滑而脆弱,却带着锋芒与戾气。

      他的灵力被抽干,恍惚间倒在地上,“从别人手里偷来的灵力果然好用吧……你这只……你这只……”

      妖怪。

      他还没说出来,便没了呼吸。

      绷带上染了血,魏逢茗重新缠上,控制着灵力,眼睛射出的红色光芒终于暗淡。

      她打了个响指,几只妖怪飘了出来。

      “收拾了他。”

      说罢转身离开。

      踏出门时,她捏出那张门上黄符,黄符飘动,化作灰烬,与她一同溶入这墨色的夜。

      *

      妙娘第一次见到叶连笙时,是在一座暴雨磅礴的小山上。

      她盘在树上,因为头部的重量,整条蛇不受控制地下垂,她和她,两个头,四只眼睛,画面交叠,雨水顺着树枝滴下。

      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手持贴了黄符的长矛,擦着脸上混着汗水的雨,围上山来。

      他脚尖轻点,站在竹林里一棵生的粗壮的竹子上,竹子只被轻轻压弯了半尺。

      他还是个少年,撑着一把薄纸伞,衣襟飞舞,风姿卓越,若是笑了,便如春风拂溪,清凉中泛着淡香。

      可是他不笑。

      听着村民嘈杂的说话声,是他放走了一只妖怪。

      她是个初修的小妖,法力不强,也没害人,所以他没有看她哪怕一眼。

      淡淡的厌恶掩饰在他的脸上,如佛面低垂,那群村民已经围拢到了竹林下,抹着脸上的雨,从下往上看他。

      她知道他能逃,他的轻功那样好。可他还是下来了,收起伞,仿佛认罪一般,雨水浇在他头上,身上。那时候他穿的还不是白衣,而是一件薄荷绿的暗花竹叶绣袍。

      绣袍很快被长矛刺的残破,他们押着他下山了。

      她暗暗惋惜,此人风姿仍在,心气却已被世事磋磨大半,若是能拎得清,入了妖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再修妖入魔,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手中。

      可他偏偏不入,混沌着摇摆不定,徒增郁气。

      她想起那些被妖魔气息侵染的山谷,妖草妖花遍布,狰狞难看,便又觉得此人不入妖道也是合适的,他该站在漂亮的花草中,即便不微笑,也足够动人。

      再后来见到他时,已经是几十年后。

      她妖术小成,另一只脑袋也时常同她说话,那只脑袋和她相继控制着这具身体。

      美人蛇,夜出,夺人心魄。

      一个老头喝着酒,来到了这处蛇妖猖獗的乡坳。

      他是走着来的,未御剑,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是他,长开了的眉眼,皮肤白的发青。

      老人身上穿着白衣,而他穿着青色粗袍,眼睛较从前柔和许多,看透世事的澄明。

      更坦荡,也更柔和。

      他和那老人杀了全乡的蛇妖,留下了她们。只因为她还未捉到第一只人来吃。

      他说:“我饶你一条命。”

      他这非修仙人的多余的宽容,让她知道,他还和从前一样,几十年寒凉未磨尽傲骨。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几年前。

      另一只脑袋吞了两位仙人灵魄,使其暴毙。而她因多年的恐惧,依旧不敢吃人。

      成功吃了仙人精魄的她笑她。

      她不怪另一只脑袋,当时的树枝太过细滑,将她们微微调转了角度,她看到了他,而另一只脑袋只看到山下急蹿而上的村民,仿佛在看一堆精美的食物。

      她们被抓到时,她又看见了他。

      他已经穿上了白衣,身旁多了一条丑蛇,少了那位老人。

      他容貌未改,嘴角已经能浮起淡淡的笑,可她觉得那笑里带着厌恶,不是对别人的厌恶,而是自身的颓唐。

      同一具身体,两个脑袋,她是她,也是自己。

      “多有得罪。”他行礼。

      他砍下了她的头,属于她的另一只脑袋。

      另一只脑袋临死前的恐惧植入了她的脑子,她从噩梦中惊醒,也对他慢慢心生恐惧。

      恐惧那白衣,恐惧那无法解脱的恨。她明明不恨他的,是他为她止血,让她从此掌控了那整具蛇身。

      可她太恐惧了。

      恐惧到像百年前那帮上山的村民一样,并非害怕那只喝露水的小妖,而是害怕轻易便能斩杀妖精的他。

      妙娘抖着手,将一纸命契拿了出来。

      血红的命契上,浮现出一缕妖气,烟雾缭绕,她用手轻轻挥动。

      夜枭三声哀啼,妖气像飘飞的丝绸,缠绕了墨铃谷地脉。

      果阳打了个哈欠,天已快亮了。

      她无视了她惨白的脸色,伸头去看那命契。她对叶连笙如何砍下蛇妖的一只脑袋并不关心,他这么做总有他的想法,逢茗信得过她师父,她自然也就信得过。

      她眼睛落在命契上的一处,笑了笑,杜子扬这个名字她听魏逢茗提过,他做出这种事,她是有预料的。

      妙娘将命契递到她手上,果阳指尖腾起火焰,正要将命契烧个干净,忽见命契上起了一层淡淡水珠,上面三个名字顺着水珠晕染开来,淌到地上,俨然是鲜红血滴。

      果阳丢掉命契,去瞧妙娘,妙娘眸底难掩震惊,煞白的脸上终于噙上笑,“看来,已有人帮你解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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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书快完结了,可以等更完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