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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命契 惊弦: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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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腿用蜂蜜和油刷过,串在木头上,在烧红的木炭上旋转,咸甜的滋味混合着肉汁一点点淌出来,带着一点果木炭的香味逸散在空气中。
观山庙外的摊贩不多,但这家做的最好。
惊弦和魏逢茗最终还是吃上了鸡腿,叶连笙不吃,他手背在身后,微微探身,去瞧那摊贩转圈的手法,像是要偷偷学一点。
“师父,我昨天差点把泥塑推倒,城主今日不让我进去,怎么办啊。”魏逢茗掏出手帕细细擦着嘴角的油,有些担忧。
叶连笙收回视线,“若是我在你身边陪着,就好的多,想来他也会让我们进去。”
“若是不许呢?”
叶连笙:“那就偷偷进去。”
魏逢茗:“……”
事情还真如魏逢茗所料,城主认定泥塑与妖怪没有关联,只允许叶连笙进入。
惊弦和魏逢茗两个闯祸精都不准进。
在魏逢茗的一番劝说下,城主最终谁都不让进了。
叶连笙一脸黑线,魏逢茗也没了面子。
两人在庙外晃悠,叶连笙游历人间数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被轰出来的情况。
魏逢茗正思考着对策,他们混进去倒是容易,只是惊弦——难道把它栓在外面?
只怕它会气绝身亡。
叶连笙的手往袖子中一探,抽出了一张符纸,贴在惊弦的脑袋上。
惊弦突然越变越小,最后简直像一条手指粗细的玉米蛇,轻松便可盘上她的手腕。
叶连笙用符纸把惊弦包裹起来,把它盘成了一个圈,麒麟头堆在蛇身上,整体看上去有些像田螺的壳。
魏逢茗想起从前和惊弦斗智斗勇的时候,若是把它变成这样的大小,自己一定打得过!
有这样好的技术,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
惊弦在叶连笙的手上伸直了脖子,呲溜一下爬上他的袖子,闪电一样蹿上了魏逢茗的脑袋。
魏逢茗:???
她伸手去抓,惊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了她一口。
一人一蛇又打了起来。
最终惊弦以其微妙的体型优势与灵活优势获胜,骄傲地盘踞在她的头上。它十分高兴,认为与魏逢茗玩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还当魏逢茗也像它一样高兴。
魏逢茗:惊弦怎么变小了反而更强了?
叶连笙伸出手将惊弦托下来,收进袖子。
魏逢茗的声音很小,生怕被它听到:“师父,这符咒用一次就够了,千万不要再用了。”
两人各自换了身衣服,又改换了发型,魏逢茗把高马尾散开,编成了麻花辫垂在后面,给脸上抹了些妆,又在眉心点了颗痣,戴上面纱,瞧上去变了许多。
叶连笙:“还有你的靴子。”
魏逢茗恋恋不舍地去换鞋,换成了一双薄底绣花鞋。
叶连笙的长发原本两颊散落了两缕长发,余下的都松松散散坠在后背,用一根丝带轻束。
今日正是换装的好时机,魏逢茗不会放过,强行要求师父改换了发型,梳上高马尾。
叶连笙摸着脑袋:“后脑有点疼。”
“没关系的,”魏逢茗勒紧丝带,“仙人是不会秃头的。”
……
一人蒙着面纱,一人戴着斗笠,跟着凑热闹的人群踏入庙内。
听闻观山庙要重新修建今年的泥塑,来现场观看的人不少,一个围栏隔开了他们与泥塑的距离,三位河女搬了凳子,站在上面,小心翼翼地用刻刀雕琢河女娘娘的发丝。
眉毛,鼻子,发丝,基本都雕刻完成,俗话说画龙点睛,刻上眼睛后,整具泥塑便会有了神韵,所以这最重要的一步要放在最后进行。
等到眼睛这一步完成时,泥塑便会被送去烧铸,为了减少颠簸,甚至需要将庙门的门槛拆下来。
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没想到这几个小姑娘手艺竟然这样好。”
“她们为了雕出这一具泥塑,可是要提前训练一年!一年的时间里,别的什么都不做,也不准喝酒玩耍。换你,你能接受吗?”
“不不不,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魏逢茗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纵然觉得无聊,可因为人群太挤,也没办法退出去。
惊弦从师父的袖子里慢悠悠爬了出来,伸出一只小脑袋,看着那泥塑,似是也觉得无聊,又去瞧她,看样子是想和她玩游戏。
叶连笙认真看着泥塑,全无察觉。
魏逢茗冲惊弦挑挑眉毛,惊弦也晃晃脑袋。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生的不矮,在前面挡了几个人的视线,惹的他们嘀嘀咕咕地埋怨,反正也无聊,她便退到后面去。
一个壮汉挤上来,偏要挤进前排,踩了她一脚,瞥了一眼,没道歉,又上前去了。
两百来斤的体重,魏逢茗觉得自己的脚差点碎了。
想到自己现在是偷偷进的庙,不能被城主发现,她咬咬牙忍下了。
她一瘸一拐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探头看向惊弦,吹了声呼哨。
没一会儿,挤到前面的壮汉高声叫骂:“谁咬了我的屁股?!”
他摸着屁股,转身瞪着后面的人,吓得别人扭过脸去,不敢看他。他们都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
“谁咬我的屁股了?”男人捂着屁股,疼的面目扭曲。
两位官差过来请他出去,他不依不饶追究:“是谁?!”
叶连笙伸出手挡住惊弦的脑袋,慢慢把它塞回袖子里,悄悄挪动步子,出了人群。
“怎么出来了?”魏逢茗问。
“惊弦心情有点坏。”叶连笙道。他省去了它咬人的事实。
魏逢茗心虚看向惊弦,伸出手,惊弦蹿到了她手上,顺着袖子爬上去,吊在她的衣领上,仿佛一个精致的挂件。
叶连笙:“泥塑上的灵力已经不在了,昨天泥像上的灵力应该已经被收回了。”
魏逢茗沿路往欺梧河边去,边走边问:“为什么要收回?难道是被我发现了,心中太过害怕,所以提前跑了?”她的麻花辫一走一弹,边走边解,用手梳散开。
叶连笙:“如果它怕你,就没必要在你面前显出灵力。”
“那是什么意思?”
这高马尾坠的叶连笙脑袋疼,他伸手将丝带扯开,长发散落,揉了揉,不疾不徐道:“也许是为了威胁你。”
“威胁我?”魏逢茗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它敢威胁我?”
叶连笙将头发重新绑好,将斗笠戴了回去遮挡阳光,道:“它不一定是逃跑的那只妖怪,更有可能是杀死河妖的那只。”
魏逢茗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她本来读的正经书也不多,一只只妖怪的事情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楚。
叶连笙见她苦皱着眉头,就一点点拆开了分析给她:“河里有两只妖怪,一只是河妖,另一只……我们暂且称呼它为河女娘娘,河女娘娘与河妖有矛盾,同时也与那只……我们简称为红衣怪,有矛盾。”
“而现在,河妖被我们重伤,河女娘娘趁机杀死了它,现在又出面警告,不许我们参与到她接下来的行动中。”
这样一讲,魏逢茗的思路顿时清晰了不少。
两人已经走到了桥边,叶连笙站着,魏逢茗找了块石头坐下,两人一蛇一同看着波涛滚滚的河面。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魏逢茗捡起一块石头,往河中丢去,咚的一声,石头沉入了水底,“就不能简单了事,一只妖怪一只妖怪跳出来,酣畅淋漓打一架,谁输谁死吗?”
叶连笙哑然失笑,凝望着湖水:“只能静观其变了。”
他眼中情绪复杂,“我们打破了这三只妖怪之间的平衡,让结果提前推进了。”
不知道这场跨越了几十年的矛盾,最终的结局会落向何处。
……
月黑风高,邪气四散,地处墨铃谷地脉,鬼市喧嚷,妖风吹刮。
鬼市最出名的一个商铺,名为寻客来。
一人正在门口守候,他将身上的气息掩盖,待到来人来唤,才踏进门去。
掀开挂着细铃铛的帘子,铃铛响起,黑布前的一人抬起头来,是个蒙着黑纱的女人,江湖人称妙娘。
她一吐舌头,露出分叉的舌尖,娇笑道:“正派人士怎好来这些地方了?这位客人,你姓杜?”
杜子扬赧然,见那女子身上妖气浓重,知道她是个蛇妖,心生厌恶,便道:“听闻你是墨铃谷妖族分出来的一支,什么隐秘功法,邪术都能找到?”
女子的脸在黑纱下若隐若现,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媚:“客人这是要找什么?只要是邪术,在我们寻客来就没有找不到的。”
“只是,这报酬,你付得起吗?”
杜子扬暗暗掂量着自己的钱袋子:“你要多少钱?”
“妙娘不要钱,”妙娘笑道,“我要命,一条消息换一条命。”
“不能免费吗?”杜子扬道,“毕竟我问的事情也算是为了百姓。”
妙娘一笑:“为百姓还是为私仇,妙娘见了太多人,心中还是有点掂量的。”
杜子扬怒道:“那便是不说了?”
妙娘:“此话怎讲?若你是我的上司,这报酬要不要也没什么分别,可你们这些修仙的最是不讲理,须得有些保障,否则你们临时翻脸,不认账了,反倒来诛杀我们怎么办?”
杜子扬只得在脑中暗暗估算着利益得失,许久,问道:“能用别人的命吗?”
妙娘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客人还真是上道,你要用谁的命?”
“不能直接用我要问的这个人的命吗?”
妙娘客套地摇头,脸上带着恭谨的笑容:“不能用。”
“那便用叶连笙的命!”
妙娘脸色短暂地僵硬了一瞬,“此人命格太重,用不了。”
杜子扬凑上前,分外急迫地说:“那便用我师兄师弟的命,怎么用?”
“师兄师弟的命也要用?”妙娘有些困惑,“一般都是用仇人的命,他们是你的仇人吗?”
杜子扬脸色由青转白,“他们……迟早是我的仇人。”
妙娘:“现在还不是仇人,等你做了这事,就彻底成为仇人了。”
妙娘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字样,道:“将两人的血滴在上面,头发烧成灰后洒在上面,”她看着杜子扬脸上的表情,“还是说……你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杜子扬眉心跳动,他早已经知道了鬼市寻线索的规矩,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对师兄师弟下手的如此干脆利落。
“这是我收集的两人的血,他们前些天受了伤,又各自昏迷了几天,这是两人的头发。”
“是不是能换两个问题?”
他并非想牺牲师兄师弟,可这都是为了正道,况且他们与魏逢茗站在了同一边。
那就无所谓他顾不顾及同门之情了。
妙娘摇摇头:“一人只能问一个问题,用两条命来换也一样。不过可以根据你给了几条命,来决定答案的长短。”
妙娘将头发烧成灰,洒在血上,血沿着纸张的纹路流淌,整张纸都变得血红。
“他们二人已与寻客来签订命契,你则是守契人,守契人不死,命契无法解除,命契还在,签契人便会灵力逐渐消解,七日内死亡。”
“确定好了便滴上你自己的血吧。”
杜子扬滴上了血。
“你要问什么问题?”妙娘抬眼,眉眼艳丽。
杜子扬格外慎重,一字一顿问道:
“我要问……掌心上能长眼睛的邪术,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