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好玩! 池沼国 ...
-
池沼国。
边远小国,因为盛产宝石而富庶一方,小国寡民,皇族最为讲究的便是血统。
高贵血统不能外流,女子更不能下嫁给平民。
年方二八,灵动清秀的常郡主,便被许配给了宗族里的表亲,嫁过去没两年,丈夫便举兵造反,当上了皇帝。
混乱的王朝诞生混乱的制度,没过多久,她成了皇后,与丈夫生下了一个孩子。
皇子单名一个昭,出生那天,祥云笼罩,两人翻来覆去地检查他的身体,将一根指头放在他的面前,检查他的智力。宗族里有许多异变的孩子,这些孩子的归宿都是乱葬岗。
令人惊喜的是,这孩子很聪慧,保下了一条命。
皇帝皇后也度过了人生最如胶似漆的几年。
不久,宫里来了新人,是宗族内部进献的,皇后有孩子傍身,不甚在意,可心中还是存了点微妙的醋意。
新人怀孕,皇上在龙榻上低声下气祈求她,她却想,自己哪里有选择的权力。他卑微的外表之下,分明藏的是不苟言笑的威胁,无路可走。故而点头微笑:怎么都好。
新人姓赵,封赵美人,后诞下一子,单名簇,意在生生不息。
常昭,常簇。
常簇虽身体健康,却心智不全,赵美人十分心急,花重金请名医医治,却仍不见效,彼时常皇后因争权渐与皇帝离心,赵美人日日恩宠鸾帐,称常昭并非最佳继位人选。
皇帝只笑一笑,不作理会。
常簇三岁时,七岁的常昭突然病死,后查出是赵美人所做,赵美人饮鸩自杀。
常簇便成了唯一的皇子,生性愈发乖张任性。
皇帝情急之下又招了几位妃子,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出来,可身上要么多了,要么少了,然后被丢去乱葬岗。
相比下来,常簇反倒成了最健康的那一个。
皇后因孩子去世,心脉受损,身体越来越差,最终撒手人寰。
皇帝终日饮酒,醉酒朦朦胧胧中,瞧见这位小皇子,他的儿子朝自己走过来,摇摇晃晃。
他七岁才学会走路。
皇帝蹲下身,展开双臂:“来,簇儿,过来。”
儿子朝他走来。
他捏住他的肩膀,往上移,慢慢捏住了他的脸,指头挤压着,“你啊你。”
手指顺着脸颊往下,掐住了脖子。
孩子脸色憋的通红,嘟嘟囔囔叫着,皇帝看了他许久,看着他与自己相近的眉眼,又失落地垂下手。
……
“皇上,我们抓到了皇子,他混进了外交的马队,试图溜出去!”
一人跪地,另两人将他抬了上来。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学习去当一名皇帝。”
那时候,常簇已经二十二岁。
他松开士兵的手,站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上,几十位大臣侧目而视,如乌云般密集的目光注视下,他撇了撇嘴。
皇帝当他要说什么,凝神以听。他还对他抱有一丝期望。
常簇眼中滚下大滴的泪珠,说话含含糊糊,忽而倒在地上,四肢乱舞,像孩子般哭喊大闹。
群臣哑然,皇帝脸色顿时煞白,从龙椅上下来,揪起他,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两道湿漉漉的泪痕。
他攥起他的衣领,给了他一巴掌。
当啷一声响,什么东西落到了大殿上,光线照的明亮。
群臣都伸长了脖子去瞧,皇帝也去看,看到了一颗糖,沾着涎液。
他急遽扭头去看他,常簇咧嘴,转哭为笑,那糖是从他嘴里掉出来的。
皇帝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让他去吧。”
死在外面才好。
……
途径沙漠,他坐在轿子上,泥沙晒的滚热。
因着他的任性,路程已经耽搁了三天,只得暂时耽搁在沙漠里。
风沙糊眼,领路人命令他们停下来,躲到沙丘的背侧休息。
领头人:“所幸水源带的充足,我早提防到了这个祖宗。”
“你敢在皇子面前说这些话,他将来可是要继承正统的!”
轿子旁围了一群士兵,身着黑色铠甲,手执利剑,脸部都用头盔密密挡住,炽热的沙漠之中,他们竟然从未摘下头盔。
他们好似围在皇子身边的幽灵。他们绝对地服从皇帝的命令,来保护这位未来的皇帝。
车队领头人看向那顶轿子,恨恨地哼了一声。
车队行进了两天后,终于出了沙漠,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领路人心生壮阔之情,对副首领道:“我们途径扇兴城,再经达里斯,最后去往京畿地区!听闻扇兴办了花鸟节,十分热闹!”
出行前,他孩子一心让他带些外国的新鲜玩意,以前带回去的东西,总不能让孩子满意。
副首领禀告:“前方有绿洲,不妨先去补充水源。”
黑面士兵冷然点头。
车队寻到了一处浅湖,让骆驼和马队喝了水,又补充了水源,扎寨休息。
深夜,皇子的营帐灯火闪烁,巨大的影子映在帐子上,随着他的移动而晃动不止。
领头人刚刚睡下,就听见营帐外浅浅的呼吸声,克制而小心,他毛骨悚然,赶紧翻身拿刀,担心是沙漠中的野狼来犯,却听到了士兵机械而平稳的声音:“皇子有请。”
领头人起身换上衣服,掀开布帘,惨白的月光洒在沙漠上,绿洲上的浅湖映了一轮月,水一泼就散成细碎的光点。他踩着月光,往营帐走去。
“陛下。”他恭恭敬敬喊。
“进来呀。”营帐内传来叮咚叮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孩子会玩的那种拨浪鼓。
他进了营帐,果然没错,皇子身形高大,站在灯盏前,两只手掌合在一起,用力地搓弄着一根拨浪鼓,叮咚叮咚。
他将拨浪鼓丢到地上,似乎是玩厌了,又看向桌子,“这是我命人在浅湖里捉的几条鱼,是红色的,很漂亮。”
那鱼养在一个琉璃宝石盆里,宝石盆的外圈围了一圈金边,鲜红色的鱼儿在盆中游来游去,湖水仿若透明,鱼儿像是在空中游来游去。
领头人心中已经存了些害怕,但不能忤逆陛下的要求,壮着胆子慢慢走上前,去瞧那水中鱼。
营帐是露天的,盆里漂浮着一颗月亮,一瞧之下,倒真觉得极美。
哗啦,他的头被按进水中,将一盆月亮都撞碎,他口鼻都进了水,鱼儿在他耳边惊慌失措地逃窜,有的甚至试图钻入他的耳朵。
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想挣脱,可皇子的手却死死按着,像把铁钳,想大声呼救,却只能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身后的人发出了委屈的哭声:“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讨厌我什么?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门外的士兵安静地守卫着。四野寂静,只有灯盏在摇晃。
见男人死了,皇子松开了手,男人倒在地上,琉璃盆歪倒,磕在地上碎了一地,鱼儿蹦跳着。
他被那鲜红的鱼儿吓到了,蹦来蹦去一只只踩死,又躲到营帐的角落,捂着脑袋。
营帐的帘子被拉开了,几位士兵走进来,无声地开始收拾残局。
副首领彻夜未眠,看了一宿月亮。
第二日,士兵通知,领头人起夜不小心淹死在浅湖边,由副首领待任,重新出发。
“池沼国第一次来扇兴城时,第一任河女尚未出生,自池沼国商队来了以后,河中便出现了第一个在河边无端消失的人,这些消失的人,一般都默认他们是淹死了。”叶连笙道。
魏逢茗用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子,“所以你说这件事和那个君主有关系?”
“准确来说,在欺梧河第一次出事的时候,他还不是君主,只是一个皇子。”
叶连笙端了碗茶水过来,又把蜡烛凑近,将幺榭伞摆了出来,转换着角度。
幺榭伞的影子落在了茶水中。
“古人有云,杯弓蛇影,弓的影子落到了碗中,于是便吓的客人夜不能寐,这便是如此,欺梧河里,河妖藏的深,那皇子不知道是从什么样的角度,发现了它,只不过它非弓非蛇非影,而是真正的妖。”
“你们这里的花鸟节,办的也真有趣。”
城主谄媚笑道:“谬赞谬赞,你们能来这里是我们的荣幸,不止这些呢。”
他听闻外交使团里混了个皇子,吓的脸色煞白,茶水顾不上喝就跑过来招待。
他把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一一列举,生怕不够,又说:“不如我带着你们全程逛一逛,也好尽些地主之谊啊?”
他说话不敢太大声,毕竟皇子身边围了这一圈士兵,瞧上去个个都不太好惹,这皇子在他面前也不怎么说话,连笑也不笑,似乎是不喜他。
“不用了,我们四处逛逛就好。”一士兵闷声道。
城主如释重负,礼貌客套了几句,赶紧离开了。
“陛下,我们去哪里?”副首领问。
皇子:“小桥流水,无边雅意,我最喜欢。”赵美人从前常教他读诗词,学不会就打手心,所以到现在二十多岁了,也还潦草说出几句。
他们去了河边,河岸上的人很少,河水奔流,小桥虽是用木头搭成的,比不上石桥牢固,却别有一番韵味。
“陛下,我们不上去瞧瞧吗?”副首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皇子鼻尖泛着红,表情看上去有点想哭,脸上的肌肉扭曲到一起,抽着鼻涕,瓮声瓮气:“你告状!”
“什么?”副首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突然脸色煞白,“你翻了我的行李?”
“在陛下面前要称臣!”士兵齐道。
“你居然告状!”皇子将一张诉状摔到他脸上,“你要将我做的事情告诉我父皇,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那么糟糕的话!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副首领见在劫难逃,索性挺直了身板。
“我是池沼国的臣,却并非陛下的臣!”
副首领推开了围拢的士兵,冲向河中。
士兵们静静看着,天上发出光辉的还是前几天的那轮圆月。
没过多久,河里漂上来一具死尸。
“你们收拾吧。”常簇欲走。
身后士兵惊呼一声:“那是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转过身来。
一只触手,从桥下的阴影处钻了出来,卷住了副首领的尸体,勒住脖子,拖下了水面。
泥沙搅动,河水变得浑浊。
皇子看着那翻腾不止的水面,唇角微微勾起,眼睛弯了起来。
他拍手道:“原来好玩的在这里!”